| 雅科夫:當今中國最骯髒的產業 --1 |
| 送交者: zt1234 2003年10月18日17:46:23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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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這是一篇不合時宜的文章,因為由於前一段sars的肆虐,使得醫院和醫務工作者成為媒體和社會各界謳歌、讚頌的對象,正處於風頭浪尖,正在被塑造成“無私奉獻”、“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在這種形勢下,我寫這一篇文章確實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是“蚍蜉撼樹,自不量力”。但我還是要寫,因為我相信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有這種感受,而千千萬萬個和我有同樣感受的“蚍蜉”一起齊心協力,必然會撼動殺人不眨眼的“醫療產業化”這棵“大樹”。 從小,我對醫生這一職業就有一種崇敬感。因為在我看來,醫生們用自己的醫術,把瀕死的病人從死神手中拯救出來,賦予他們第二次生命,是多麼的崇高和令人敬佩呀!南丁格爾、柯棣華、白求恩這些閃光的名字,曾經激勵着年少的我長大做一名醫生。但是由於一些客觀因素的限制,我未能如願以償。但是我仍然崇敬醫生這個職業——直到兩年前由於我父親得病我開始頻繁地與醫院打交道為止。 一、遭遇不幸 從2000年下半年起,我們家老爺子就開始持續不斷地腹瀉和高燒。開始只是把它當拉肚子和感冒等小毛病來治,整整半年,醫院去了不少回,藥吃了不少盒,但就是始終不見好。直到2001年3月,老爺子在做抽血檢查時,一位細心的大夫看到高得嚇人的血沉指標時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你該不會是得了血液病吧?”在這位大夫的建議下,我們來到了××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臨床醫院(為了免去類似2000年我的《出差見聞》所招徠的麻煩,還是省去真實名字吧)進行全面血液檢查。 果然,檢查後很快查明老爺子的病,是一種罕見而兇險的惡性腫瘤——多發性骨髓瘤。剛剛得到這個消息,我和母親真無法相信,為什麼偏偏是他會得上這種從沒聽說過的、發病率只有十萬分之一的絕症,因此我們帶着父親到好幾個大醫院做檢查。可是,所有的檢查結果都無一例外地、冷冰冰地顯示:這是真的。拿最後一份確診報告的時候,那個白衣天使漫不經心地告訴我:別治啦,回家準備後事吧。我問難道沒有一絲希望了嗎?白衣天使笑了笑,說:化療,可以拖幾個月,好的拖幾年,不過嘛……那可是要用錢堆起來的。 母親忍住悲傷跟我商量,既然這樣,是不是就不治了?老的治不好,別把小的也拖垮呀,你爸知道了也不會同意的。我當即表示,就是賣房借款,傾家蕩產也要治,找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大夫治,國內治不了國外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爭取。除了我,還有姐姐,相信姐姐也會這樣想的。 二、三等公民 就這樣,老爺子住進了××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臨床醫院血液內科。之所以選擇這家醫院,就是因為它名氣大,特別在血液病方面很有研究。辦住院那天,給老爺子會診的教授看他衣着整齊、又戴副眼鏡,於是問他:你是高幹嗎?是高幹就住高幹樓。老爺子回答:不是。接着那教授又問:你是廠長經理嗎?是廠長經理就住保健樓。老爺子回答說:我是普通老百姓,不是高幹不是大款。那教授說,那你就進住院部吧,不過沒有病床,只能住加床(就是在走廊里臨時搭起的床鋪),床位費、護理費卻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讓坎坷了一輩子的老爺子住在人來人往、喧鬧不堪的過道里,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因此我走出住院部,找找看有沒有條件好一點的病房。 這座醫院有三個地方可以住院,一是四層樓高的“幹部病房”,我以前去過——不是自己住,是探望一個生病的領導——雖然外表樸實,但裡麵條件極為舒適、設備齊全,連病房也分為臥室、會客室兩間,病區人很少,顯得非常安靜。由於患者多為各級領導幹部,這裡的護理也周到,醫生、護士說話總是輕言細語,甚至不乏討好獻媚者。但這是高幹病房,不但收費昂貴,而且還有級別限制,以前只准某級別以上幹部住,現在雖然有錢也能住,但一遇有領導住院床位不夠時一般病人就得騰房子。 第二處就是一個合資性質的“中外合資××保健中心”,簡稱“保健樓”。這個“保健樓”是一棟約20層左右的高層建築,顯然是剛剛投入使用不久,裝修得像賓館一樣,病房分單間和標準間。單間我就不敢去看了,只看了一下標準間,發現裡面設施也的確像賓館一樣,但是病房面積明顯比“高幹病房”小多了,也不分什麼臥室會客室。只是價格不菲:每天光房費一天就80元錢,單間更高達150元,此外護理費等也比普通病房要高多了,加起來即使不用藥,每天的各項費用累加起來也有300元左右。看來,即使對於我這個在這座城市中的中等偏上收入的人來說,也是一筆沉重的負擔,更別提一般收入者了,難怪那教授要問我們是不是“廠長經理”了。但是我還是決心讓老爺子住進去,然而這個建議一經提出,立即遭到了老爺子的堅決反對:他說我不是大款,你也不是,如果你要我住那裡,我就回家不治了;在普通病房有床位之前,我睡幾天過道也無所謂。 好在住了兩天的加床之後老爺子有了正式的床位。這是一個只有30平米的房間,長6米、寬5米,裡面放了8張病床。由於房間小、床位多,裡面擁擠不堪。試想,8張病床,每張寬約90公分,長約1.9米,床與床之間僅有0.6米的空擋,中間只有寬1米左右的過道,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卻要擠上至少16個人(8個病人和每床至少一個陪護人員)。由於血液內科住的都是白血病、骨髓瘤和紅斑狼瘡等重症病人,很多病人生活不能自理,排便、進餐都在病床上,擁擠的房間裡總是瀰漫着一種揮之不去的惡臭;入夜,重症病號的呻吟聲、哭泣聲,陪護人員的鼾聲攪在一起讓人難以入睡。在這樣的房間裡待久了,真是沒病也他XX的要待出病來。 不幸嗎?不,我們已經夠幸運了。因為我們畢竟還有張病床來治病,畢竟還有一定的收入來支付高昂的醫療費用。真正不幸的是,那些明知道病魔一步步奪走親人的生命卻無力救治的人,那些眼睜睜地等待死亡來臨而無可奈何的人們。和他們相比,我們已經幸運得不能再幸運了。在陪護老爺子的日子裡,我發現一個奇怪現象:經常有人坐在住院部樓梯上哭泣,有時甚至是全家抱頭痛哭。開始我以為是得知親屬得了不治之症的人因為悲傷而哭,自己也面臨同樣處境,因此就顧不得他們啦。可是後來有一天老爺子告訴我,那天他看到有母女倆抱頭痛哭,就去安慰她們幾句,結果發現她們是因為女兒得了白血病,來住院部一打聽那天文數字的治療費讓她們根本無法負擔,因此才傷心哭泣。那天老爺子一晚上心情都不好,緊鎖着眉頭,飯也沒吃幾口。“解放五十年了!窮人還是看不起病!”老爺子痛苦地說,“這是什麼世道?有權有錢的人烏龜王八吃膩了就吃金子,可窮人得了病只有等死!”接着,他回憶起七十年代他的一名工友因為鐵屑插進手掌中化膿引起敗血症,局醫院沒法治立刻就送到鐵路總醫院,還派了三個人輪流招呼。“要是現在,他只有等死了!”老爺子感嘆道,“他治不起!” 可是,就在同一所醫院裡,別墅式的高幹樓掩映在綠樹紅花中,顯得那麼高貴;新落成的保健樓還似乎散發着一種油漆未乾的味道,就象個暴發戶那樣顯得那麼富態;可是,這兩個地方人總是那麼少,而與它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低矮破舊的、灰黢黢普通病房裡的人始終川流不息。此情此景,真讓你深刻體會到什麼叫階級差別和階級對立。老爺子觸景生情地說,這才叫“*”呢——高幹病房代表先進文化方向,大款病房代表先進生產力,而散發着惡臭的普通病房,代表的是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而那些看不起病的普通農民、下崗工人呢?誰代表他們? 滑稽的是,當我走出醫院的大門,居然還看到醫院大門上刻着幾個紅底鎦金的大字:“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我感覺到這真是他XX的一種絕妙的諷刺。回家以後,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後來我披衣來到書房,難忍心中悲憤,針對殘酷的現實創作了一則民謠《四等公民》: 一等公民是公僕,高幹病房真舒服; 二等公民大老闆,高級病房賽賓館; 三等公民老百姓,擠張病床來保命; 四等公民是窮人,有病無錢莫進門; 三、冷血醫生 去醫院次數多了,才知道這所醫院住院部里的醫護人員主要有這麼幾類:主治醫生,管制訂方案、開藥,基本上是固定的,但除了早上查房平時很少能見得到;管床醫生,主管臨床一些日常事務,基本上由下級醫院的進修醫生擔任,流動性很大,每次去都換新人;護士,進行日常護理,如注射、量血壓、測體溫等等。此外,還有一波波的實習學生。 負責老爺子所在這個病房的主治醫生姓臧,據說是個什麼出國渡過金的醫學博士,大約三十六七歲就混到了教授職稱。此人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保養的很好。剛住院,因為他是主治醫生,我們覺得老爺子的性命全指望他了,因而對他實在是抱着感激涕零的心情,好話說了一籮筐,把他想象成一位“白醫天使”。然而很快我們就發現,我們大錯特錯了。 因為這是一所醫科大學附屬臨床醫院,因此這裡的實習學生特多。臧教授經常在查房時領着一大群學生來病房實習。老爺子住院的第二天,臧教授就領着一幫唧唧喳喳的學生來了。令我無比驚訝和氣憤的是,他居然當着病人的面陳述病人的病情,旁若無人地介紹病人病情發展會怎樣,甚至預測病人還有多長時間可活。我現在還記得他在介紹到我老爺子的時候說的話,大致是這樣的: 這位病人得的是多發性骨髓瘤,是由於漿細胞增生引起的。得了這種病,漿細胞會腐蝕人的內臟和骨骼,隨着病情的發展,會出現心、肺、腎臟等器官的壞死和衰竭,骨骼會形成蜂窩狀空洞,導致多處骨折,引起病人的巨大痛苦。一般而言,得了這種病存活期是一至五年…… 當這位保養得很好的“白醫天使”興致勃勃地向他的學生說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時,我就坐在旁邊,老爺子也清醒着,尷尬地微笑着,只有當兒子的才看得出來老爺子笑得多勉強。雖然以前我和母親都知道得了這個病會是什麼後果,但是為了老爺子的情緒,我們一直沒敢告訴他,只是跟他說化療可以維持至少五年,最長的十幾年。老爺子聽我們這麼一說,覺得自己已經六十六歲了,再活五年十年七十多歲已經夠了,所以一直沒啥心理負擔。但當這位冷血的大夫如此講解以後,老爺子心裡會是什麼滋味?虧得老爺子一輩子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心理還承受得住,那些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病人,聽到這種他XX的絲毫不講職業道德、不顧病人感受的混帳話以後,會怎麼樣?! 我曾經讀過日本左翼作家森村誠一寫的一本描述日本關東軍“七三一”細菌部隊的書——《魔鬼的樂園》。裡面有一個情節,就是七三一部隊的“科學家”們,將他們用於凍傷實驗的“馬路大”(日語“圓木”的音譯,指人體實驗用的活體)的嚴重凍傷的手指展現給學生們看,再用棒子敲擊凍得發硬的手指,霎時皮肉脫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魔鬼科學家們講解道:“凍傷就是這個樣子……”而眼前的景象,就使我聯想起《魔鬼的樂園》中的那些人面魔鬼,他們做的事情難道不是異曲同工嗎?難道不是同樣的殘忍與冷酷嗎?而這些普通病房的病人,不正和七三一部隊裡的“馬路大”們一樣無助與不幸嗎? 不,這還不算是殘忍的,殘忍的事情還在後面。老爺子這個病需要經常抽取骨髓化驗漿細胞比例,因此要做骨穿。以往老爺子做骨穿在門診進行,一個熟練的護士3秒鐘就可以做完,除了刺進骨頭的一刻有些疼痛感外,基本上做完就可以走人。自從住院以後,臧大夫說骨穿要在住院部做,當時我們也沒多想就同意了。誰知做骨穿那天臧大夫領來一幫實習學生,讓學生做骨穿。那幫學生都還是菜鳥,拿着筷子般粗細的鋼針在老爺子腿上扎了半天也找不到地方,這個不行換那個,前後換了8個學生、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扎出了東西。可憐老爺子疼得汗珠子直滾,又不敢大呼小叫。那次骨穿以後,老爺子一個多月不能下地走路。然而邪門的事情還在後面,那次結帳時,那些個王八羔子實習學生們輪流骨穿時戴的8副手套居然要我們買單,而且還算8次骨穿費用!這是他XX的什麼邏輯?! 殘忍嗎?不,這不算最殘忍的,最殘忍的事情還在後面。老爺子第一次化療時,病房有個在校大學生,好象是冶金學院的,2001年時才20歲,長得眉清目秀,只可惜得了白血病。這個大學生是家中老幺,生下來沒幾年就死了母親。他爹是個膚色黝黑、面黃肌瘦的農民,由於妻子早逝,靠種幾畝地辛辛苦苦地把兩個兒子都送上了大學,家庭的條件可想而知。據他講:校方已經幾次三番找他兒子談話勸其“退學養病”,兒子不明白這事的分量,也就和父親商量。老父親一聽就明白這是把他們往外推,因此無論如何也不肯答應。後來學校耍賴,乾脆不給錢治病了,在老農民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後,醫院停了藥,我們眼睜睜地看着這孩子一天天走向死亡。由於血小板急劇減少,一天夜裡大學生七竅流血,流出的血順着床掉到地上滴滴答答作響,聲音和血腥味驚醒了我母親。母親急忙到護士房叫護士來,護士小姐看了一眼說:“得輸血小板,可是他沒錢了,我們也沒辦法。”母親說那不能眼睜睜看這孩子這麼流血死掉啊?護士小姐回答說,“那怎麼辦,一袋血小板得1500塊,我們不交錢藥房也不給藥啊。”我母親急忙叫醒了其他幾個病人家屬,其實她們也沒睡着,幾個做母親的人出於母愛,最後大家湊份子湊了1500塊錢交給護士小姐買了一袋血小板給這孩子輸上,算是止住了血。但是第二天,還是死了……. 對,沒有錢立刻就停藥,哪管你是死是活?這是“醫療產業化”以後醫院的規矩。產業化麼,人家是要講究賺錢的,這年月到哪他XX的找雷鋒去?曾經有好幾次,因為家裡預付的帳單沒錢了(有時候你根本想不到怎麼會這麼快沒錢)立馬給我老爺子停了藥,於是我母親打電話給我讓我送錢過來,啥時候錢送過來啥時候才打針,於是乎要打到凌晨…… 冷血醫生第二天早晨查房,看看地上未乾的血跡,只是皺了皺眉頭,一句話沒說就走了。斯大林曾說...員是“特殊材料製成的”,現在則說“...員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而我看我們這位“白衣天使”才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一種不懂得任何憐憫、任何情感的特殊材料製成的冷血怪物。
從2001年3月到2002年3月,我們家老爺子在××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臨床醫院一共化療了11個療程,每次療程多則一萬六七千,少則七八千,一共花掉了十萬塊。雖然我和我姐工作都還算可以,但如此昂貴的治療費用很快使得我們全家捉襟見肘。 治療真的要花這麼多錢嗎?現在我已經知道了答案——根本不是!我們家老爺子自2002年轉院到省人民醫院以後,現在每個療程花費基本上維持在3000元左右,而且每次費用變動都不大。那麼,冤枉錢究竟是怎麼花出去的?根據我的調查,發現有以下幾個途徑: 方法一,離譜的藥價。 以我老爺子必須不斷服用的抗病毒藥物雙黃連口服液為例,同是一個藥廠、一個牌子的這種口服液在××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臨床醫院定價是27元一盒,在××人民醫院定價是16元一盒,而在藥店裡賣7元一盒。要知道,現在的藥店也不是學雷鋒的,藥店也要賺錢,可是在醫院裡的要價,竟然是同樣賺錢的藥店裡價格的400%!別小看我們溫文爾雅的“白衣天使”,他們定價的想象力連超現實主義詩人都會望洋興嘆;別小看我們貌似忠厚的“健康衛士”,他們的奸詐連市場上的奸商都自愧不如,別小看我們手握手術刀的“生命守護神”,他們手裡握着的可是宰人的大刀啊! 這是偶然現象嗎?不是!我老爺子在這個醫院所用的全部藥方子,都比藥店裡的貴很多!只有這一家醫院感這種黑心勾當嗎?不是!據報紙登載,前不久成都幾家藥店掀起了藥品降價風潮,這對於一些貧困的患者來說無疑是個福音。然而不久,成都一家大醫院就召集由藥商、各大醫院藥房、有關物價部門參加的聯席會議,要求藥商和藥廠不得再向低價藥店供藥,否則醫院就停止進該藥商或藥廠的藥品。由於80%的藥品是通過醫院送達患者手裡的,藥商得罪不起,因此只有全部答應。一次藥品降價行動胎死腹中。我們不禁問道:作為“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的醫院為什麼要把對患者有好處的藥品降價扼殺呢?這是因為醫院已經變成了一個以盈利為目的的企業了。醫院是藥品流通中的一個特殊環節:一方面對於藥廠,它是買方市場,藥廠必須巴結醫院;對於患者,它又是賣方市場,因為患者必須唯醫生命是從。這樣特殊的地位,導致了醫院擁有無限權力,既可以低價買進,也可以高價賣出——這是不正當競爭,必須有法律限制其暴利。君不見,這幾年醫院越修越漂亮,“白衣天使”們的住宅檔次節節升高,腰包也越來越鼓,食有肉,行有車——他們是又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人”,只可惜,他們的富裕是建立在窮人無助、殘酷剝削患者的基礎上的。 每當我經過醫院門口時,我都會感慨萬千。那些拒絕收治貧窮病人、變着法坑騙患者錢財的醫院,怎麼好意思在大門上畫上紅十字愛心標誌?依我看,最好直截了當地改成一個孔方兄加一把大刀好了。 那麼,藥店究竟有多高的利潤?因為工作關係,我認識了一個製藥集團的董事長,他們主要生產vc片劑和其他一些抗生素。跟他見面那天恰巧我的一個朋友生病,買了一盒抗生素吃。董事長見到這盒藥以後問多少錢買的,我朋友回答說二十多塊一盒。董事長笑了笑,說:你知道這藥成本多少錢一盒?兩塊。我和我朋友登時目瞪口呆。董事長無奈地說道,現在藥品流通環節實在太黑了,一方面我們藥廠出廠價壓的很低,藥廠利潤非常少,很多老的製藥企業都破產了;另一方面患者購藥價格奇高,很多患者吃不起藥、看不起病。錢都被醫院和批發企業賺走了。現在一般的藥,成本價與售價(藥店)之間至少有400%的利潤空間,有的甚至是1000%的空間;而在醫院裡更高。 就這麼着,我們被這些白盔白甲的大刀客宰掉了不知多少錢。 方法二,黑心的處方。 由於近年來曾有很多良心未泯的醫藥代表站出來揭過黑幕,醫藥代表的問題許多人已經有所耳聞了。然而,醫藥代表主攻對象——醫生——這麼多年來,沒有一個主動站出來揭黑幕的。對,行賄的醫藥代表有臉上掛不住的,可是受賄的醫生卻沒有一個臉上掛不住的,可見白盔白甲的大刀客們心理素質有多好。但是,僅從我老爺子在××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臨床醫院的經歷來看,我們不難發現那隻開出黑心處方的黑手。 老爺子在這個醫院進行化療時,每次化療的用藥,最貴的不是化療藥物,而是五花八門的輔助藥,有護心的、護胃的、護肝的、護腎的……白衣天使們的解釋也很理直氣壯,化療藥物等於毒藥,如果不用這些輔助藥會對人身體有很大損害。我們做晚輩的最怕老爺子受罪,只好趕緊讓人家開處方。但是當老爺子轉院到省人民醫院時,人家醫生卻說,這些所謂的輔助藥,除了前兩次化療時要使用以免得對身體有刺激外,以後療程則需要根據病人反應確定,一般身體好、反應小的就應該停藥。根據我們家老爺子的反應情況,可以說第三個療程以後完全沒必要用藥了,也就是說,以後9次化療中的輔助藥都他XX的是被坑了! 每次化療結束後,老爺子都會出現高燒症狀。其實,包括老爺子,每個化療結束後的病人都會發高燒,這是身體對化療本身的正常反應。現在我知道對付這種高燒,只用給病人肛門塞一種退燒藥就可以了,兩天以後保准退燒。可是當時我們哪知道這個?當白衣大刀客說這需要輸抗生素、留院觀察時,我們只能誠惶誠恐地照辦。本來老爺子得這個病之前很少病,打廉價的青黴素就特管用,可是白衣大刀客又說青黴素已經不行了,得打一種叫“舒服申”的特效抗生素,每針150塊,一天要兩針。於是乎,每次化療完了都要打6針“舒服申”,900塊錢藥錢加其他亂七八糟費用,一次就要1100多塊,11個療程,有10個療程如此,其間,還要靠那種五毛錢的退燒藥退燒。只是最後一個療程老爺子堅決不肯打“舒服申”,化療完立即出院回家,我們才發現其中的奧妙。現在由於用“舒服申”太多,老爺子打一般抗生素已經產生了抗藥性,完全沒用了。 還有,醫生每次都給老爺子開一種叫“貞芪扶正顆粒”的藥,說持續服用這種藥對於改善人體狀況,增強免疫機能非常有用。這藥在該醫院售價45元左右,累計一年老爺子一共吃了100多盒,共花去了大約5000元左右。後來我們才發現,“貞芪扶正顆粒”屬於一種“萬金油”性質的藥,雖卻有改善免疫功能的作用,但實在不是治療的必備藥,也對治療結果沒有直接關係。而且這種藥出廠價僅7元左右,在醫院卻以高出其出廠價的6.5倍的價格出售。由於此藥利大,這家醫院除了小兒科以外所有的病房都在向患者推薦這種“萬金油”。 有一位在醫院藥房工作了幾十年的老藥劑師,根據自己的經歷和思考,寫了一篇名為《醫院藥價為何居高不下——一位老藥劑師的思考》的文章,從醫院的角度給我們說明了離譜藥價中的奧秘。以下就是我從中摘錄的部分內容: 我在藥房工作40多年,從配藥到製藥基本過程我都了解。依我看目前藥價居高不下有以下原因。首先是由衛生部頒發的《中國藥典》、《基本藥物目錄》難以執行。醫務工作者都知道,《中國藥典》和《基本藥物目錄》是經過專家反覆論證後頒布的,具有權威性。而事實上,目前在執行過程中卻變了味。比如說,對於一般感冒所採用的基本藥物———阿司匹林,每片只有兩分多錢,醫院不是沒有,但醫生在開處方時,卻說沒有。患者不懂醫,只好任憑醫生開高價藥。一盒10片裝“巴米爾”6元多,其成分就是“阿司匹林”。又如,缺鐵性貧血常用藥——硫酸亞鐵,過去1元錢可買100片,如今在醫院再也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商品藥“福乃得”,每板7粒價格為20多元,其成分還是“硫酸亞鐵”加上若干維生素(價值幾分錢)而已。再如,當前盛行的“補鈣”藥從醫療角度看,100片乳酸鈣或葡萄酸鈣加服維生素ad總共不過幾元錢,其療效不亞於每瓶30片40多元的“××鈣”之類(註:此類藥品的成分其實就是普通鈣加維生素ad)。醫院一般不給患者開普通鈣片加ad,而熱衷於開高價的“××鈣”之類。更讓人氣憤的是,對於一些青黴素適應症患者,幾角錢一支的青黴素理應首選,卻偏要你打近百元一支的進口藥,一些並非疑難病症的普通疾病,動不動就要你作ct檢查等等……患者不懂醫,若實在看不起病,就只好聽天由命了。其次是醫德醫風太差。我早期從事藥房工作時,藥品價格一直很規範。那時在醫務工作者的心目中,醫德醫風是至高無上的,藥品毛利率被嚴格控制在15%至18%,即使醫院自製的藥劑,也不得超過成本價的50%,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否則,將被視為犯了政策性錯誤。有些患者盲目追求用好藥,醫生還得耐心地作合理用藥的宣傳工作。如今卻出現了怪現象:不作科學宣傳,反倒搞價格欺詐,改了名稱的普通藥,價格竟翻了上百倍沒人管,就連醫生們對此也很有看法。明明知道“巴米爾”的成分就是“阿司匹林”也無可奈何。因為醫院沒有“阿司匹林”,只有“巴米爾”。不少醫院為了鼓勵醫生多開高價藥,竟把處方權與醫生的經濟利益掛鈎,強迫醫生做違心事。更令人氣憤的是,許多藥品的出廠價並非實際出廠價,批發價也非實際批發價,“暗箱操作”是各級醫療管理部門心照不宣的問題。廠家有廠家的苦衷,醫院也有苦難言,其結果是縱容了暴利行為大行其道。據我了解,一種名叫“迪恩安”的干擾素,每支50元,還包含了郵資費(該廠是衛生部批準的專門生產干擾素的廠家)。但在一些大醫院見到的另外一廠家生產的干擾素,品質一樣,每支價格卻在180元。後中央電視台曝光了此事,該藥才恢復了正常的零售價格(每支66元左右)。顯然問題主要出在流通環節上。中央電視台不可能對每一種藥都追蹤曝光。常用的抗過敏藥“特非拉丁”,出廠價每板3.5元,到了醫藥公司手裡就變成了7.3元,到了醫院每板就是10元。常用於冠心病的藥物“卵磷脂”,在醫藥公司的批發價為每瓶91.30元,其實出廠價每瓶是50元。醫院50元購進,零售價卻賣到每瓶107元,翻了一倍。肝炎用藥“病毒唑”,出廠價每板6元,經醫藥公司一倒手,再到病人手裡每板就成了16元。這中間的暴利誰來管呢? 就這麼着,我們又被白盔白甲的大刀客們黑心的處方坑走幾萬塊錢。 方法三,真實的謊言。 當老爺子化療到第8個療程,漿細胞已經從最初的60%降到3%,到第10個療程,漿細胞更降到1%左右。現在我們知道,當漿細胞降到3%以下就應當暫停化療而改用肌肉注射干擾素,就可以有效地減緩漿細胞上升,等漿細胞上升到10%以上再化療。這樣既可以大大節約治療費用,也可以減少化療次數,也就避免化療給病人帶來的痛苦。然而,白衣大刀客們卻根本不跟我們說實情,而是繼續要老爺子不斷化療,目的只有一個,賺錢唄。 根據我的觀察,白衣大刀客們對我們病房中的很多人都隱瞞實情。一位住我老爺子鄰床的退休工人,因為在家殺魚時不小心割破了手,沒有當回事卻引起了破傷風,又由破傷風轉為急性白血病住進了醫院。住院期間老工人一直高燒昏迷着沒醒過來,無論用什麼方案就是沒法退燒。一般而言,急性白血病基本上治不好的,也活不了幾天,在這種情況下有點良心的醫生就應當建議如果家庭條件不太寬餘的話最好意思一下停止治療算了。那一家子人很親的,根本摸不清醫院套路的老伴就央求醫生用最好的藥。這正中白衣大刀客們下懷,人家巴不得給你用好藥呢,那樣回扣大大地有。於是乎什麼貴藥都用了,短短四十天時間裡花掉了20來萬,花掉了那家子最後一個子兒,停藥了,最後回家等死去了。那家屬臨走時質問白衣刀客——為什麼從來沒跟我們講過他的病治不好?白衣刀客回答倒也理直氣壯:不是你們要我用最好的藥嗎?我盡力了,治不好我也沒辦法。就這麼着,維持了老人家四十天沒醒過來的生命,用掉老兩口和子女的全部積蓄,這家子人恐怕連給老人家辦後事的錢都沒了。 方法四,多餘的檢查。 現在到醫院看病,白衣刀客們首先要讓你做一個又一個檢查。本來檢查作為診斷的依據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問題是,白衣刀客們為了多賺錢,讓你做很多完全不必要的檢查。有些檢查是不過是多花幾個錢而已,比如心電圖;有些檢查則是有害的,比如x光透視。 我們家老爺子自從住進××科技大學××醫學院附屬臨床醫院,各種檢查就成了家常便飯。反正我們患者和家屬也不懂那些檢查是必要的,那些是不必要的,人家讓查就查唄。但是至少有兩回他們讓老爺子做了完全不必要而且有害的檢查,一次是要老爺子做骨掃描,花了600多塊。其實老爺子這個病醫生也知道肯定是要侵蝕骨頭的,漿細胞控制住了,骨頭就好些;漿細胞升上去了,骨頭就被侵蝕。可白衣刀客還是要老爺子去骨掃描,掃描了就完了,什麼結論都沒有,什麼用也沒有。還有一次是個實習學生,突然給老爺子開張單子要老爺子做胸透。其實老爺子住院前、住院後已經連續做了好幾次胸透了,幹嗎冷不丁的還要胸透?老爺子不去,那學生失望地走了。我估麼着,那學生估計是打算了解了解骨髓瘤病人的胸部狀況,可惜老爺子沒滿足他的好奇心。 就這麼着,通過五花八門、完全不必要的檢查,我們又被白衣刀客們騙走不少錢。 方法五,迷人的帳單。 這世界上有很多未解之迷,而醫院的帳單就是這未解之迷中的一個。每次從醫院拿來帳單,我和我母親都像研究古埃及象形文字一樣得仔細揣摩、研究一番,但是往往還是一頭霧水。間或也有例外,比如前面我曾提到的8個實習生的手套和8次骨穿費用問題,我們看出來了,與醫院交涉後醫院不得不沒好氣地退還了這些錢。然而還有很多我們無法弄明白的問題,比如明明沒有開空調卻要收空調費等,我們無法找到答案。不過有一條永恆不變的定律,那麼這些迷人的帳單無一例外是“錯誤地”多收了患者的錢,而不會“錯誤地”少收了患者的錢,假如你能發現問題的話。醫院的“錯誤”也是這麼可愛,永遠只是“毫不利人,專門利己”。假如我們的國有企業也會犯這種“美麗的錯誤”,那國有企業沒有一個會虧損的。當然,帳單上這些迷團所涉及的金額要遠遠小於前面幾個因素的金額,和它們比起來,迷人的帳單只算是“溫柔一刀”。 方法六,自費的試驗。 兩年前一天我乘火車到北京出差,臥鋪對面恰好是一個研究生畢業不久剛分到北京某大醫院的女醫生。由於彼此年紀相仿,很快我們就混熟了。女醫生大約是剛出校門不久的緣故吧,尚良心未泯。她告訴我一個驚人的內幕:在西方國家,當一種新藥或新的治療方法投入臨床試驗以確定其療效和副作用時,必須明確告知患者,取得患者同意後免費進行治療,對試驗出現的風險也要負責到底;而在我國,醫院從來都不會明確告訴患者這是臨床試驗藥品,也決不會因為是充當試驗實體而對患者減免任何費用,這已是國內醫院約定俗成的規矩,大家彼此心照不宣。這位女醫生非常難過地表示,醫生們在患者不知情的情況下開展醫學試驗,違背了醫學的基本道德;在患者付費的的情況下進行科學研究,名利雙收而又不承擔任何風險;她對醫療界的這種黑心做法感到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 寫到這裡,我想起前兩年某地出的一個事,一個得了白血病的研究生,本來攢了10萬元準備做骨髓移植的,結果相信了某醫院某教授的一種白血病的新治療方法,花了10多萬元以後,病情反而加重,結果這個研究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捅了這老教授四五十刀,後來這研究生被槍斃了(其實槍不槍斃無所謂,反正他也活不了幾天了,因為他的錢已經用完了)。現在,熟悉了醫院內幕的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地說,這位被害的“教授”絕對是根據國內醫療界“約定俗成”的規矩把這位研究生當作自費的試驗活體了,那位研究生準備骨髓移植的錢被試驗用光試驗卻失敗了,研究生對生活絕望了才對這個白衣刀客展開報復的,只可惜了那位風華正茂的研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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