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讀楊絳《我們仨》(ZT) |
| 送交者: Isadora 2003年11月06日16:26:0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
我讀楊絳《我們仨》 書店裡的人很多,實際上是出奇的多,而且大多是年輕的朋友們,這讓我很欣慰;裹腳布連續劇居然還脫銷,這讓我很不爽;另外,不知道該欣慰還是不爽的是:沒有什麼特別的高於茶館水平的八卦讀物好買。就在這時候,我看到了楊絳的《我們仨》。很普通的平裝本,豎細條紋的馬糞紙封面,在花花綠綠的各種書報中顯得特別簡樸,洋溢着書卷氣,讓所有自詡為知識分子的人如果看到而不買就會覺得罪過,畢竟才人民幣十八塊八。 絳紅色的“我們仨”三個作者的手書大字橫亙在書皮的中間偏右下部。上面是灰白色的兩排,象是寫在土牆上的粉筆字,不很起眼。第一排寫着“Mom Pop”,第二排正中是“圓○”,顯出是Mom和Pop的愛女。封底上印着: “一個尋尋覓覓的萬里長夢 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 楊絳” 寥寥數行,令人悽愴之意頓生。我既然買了,也看了,就想以我純粹的、農民的觀點來評論一番,估計也難有什麼新意。 《我們仨》是錢鍾書和楊絳的女兒錢媛在病床上開始的,她只草草列了個內容清單,寫了五篇,就再也無法寫下去了,去世時六十一歲。錢鍾書亦於女兒去世的第二年,一九九八年歲末,離開老伴駕鶴西行。在處理好一些後事之後,九十二歲的楊絳老先生於去年年底接過女兒的筆,記敘了他們仨相親相愛的一生。 平心而論,錢媛雖然是出身於如此的書香門第,博覽群書,卻大概因為她是英語專業的緣故,中文文章寫得十分遜色,流水帳一般,最多是小學生作文水平。從書中看,她小時候可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的。作為母親,楊絳對此也有遺憾,她或許是把女兒的不盡如人意歸咎於社會因素,因為她在書中寫道: “阿媛是我生平傑作,鍾書認為‘可造之材’,我公公心目中的‘讀書種子’。她上高中學背糞桶,大學下鄉下廠,畢業後又下放四清,九蒸九焙,卻始終只是一粒種子,只發了一點芽芽。做父母的,心上不能舒坦。” 而同樣是平鋪直敘,楊先生文字的感染力要強得多,象一位老奶奶在細說從頭、歷數家珍,使聽者饒有興味,不嫌嘮叨。如果能堅持把彷徨無依的第一部“我們倆老了”和壓抑無奈的第二部“我們仨失散了”讀完,讀起書中的主體部分 -- 第三部“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就要輕鬆隨意些,當然,時有所感還是必然的。 “我們倆老了”是一篇前言類的文字,只一頁紙,道盡了那種“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的悽惶,相濡以沫一輩子的伴侶,想留卻留不住。“我們仨失散了”寫的是錢鍾書父女倆先後辭世那幾年,八十多的楊老先生兩頭奔波照料,卻還是不免失此又失彼,如夢境般的真實,自此,溫馨不再,家變成了客棧。 這兩部讀來讓人心累心傷,如果讀完整本書,再結合平素讀到的這個家庭的點點滴滴,就更能體會楊絳此時孤苦零丁的心境,因為這世上,只有他們仨,“不尋常的遇合”,之間才能產生楊老先生所期待的那份快樂。再進一步講,也是因為楊絳和錢鍾書都沒有其它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只有對方才是自己唯一的依託 -- 他們實在太傲了,傲得沒有誰他們能看得起,傲得別人不敢或不願接近,傲得毫無必要,自討苦吃。 比如錢鍾書一九四一年因為清華的聘書沒有收到,後來雖然當時的外文系主任陳福田親自到錢府聘請,他仍然拒絕了,理由竟是:“清華既已決定聘錢鍾書回校,聘書早該寄出了。遲遲不發,顯然是不歡迎他。既然不受歡迎,何苦挨上去自討沒趣呢?”他本來也是期待着重回清華的,戰亂連年,聘書寄丟了都十分可能,這又何必呢?自尊心高得不是時候。如果另有高就倒也罷了,卻是拾人牙惠,到他老丈人的震旦女校接了兩個鐘點的課,令人費解。 相反地,對錢鍾書一九三九年於西南聯大在職英文教授期間,應聘藍田師院英文系主任一事,書中解釋則很詳盡,先是說明是父命難違,後又是寫了信給葉公超解釋卻沒收到回信,錢鍾書才萬不得已地履新了,云云。電報遺失,陰差陽錯,讓他事後“無限抱愧”。事實如何?我是本着姑妄聽之的態度。可能她寫的都是真的,但一定有她沒有寫出來的。 了解了以上兩段往事,我認為楊絳沒有把最根本的原因講出來,或許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因為錢的恃才傲物,常把對別人的輕視掛在嘴上,落實在行動中,他們倆的人際關係實在太差了,雖然他們並不在乎。他們盡力把自己束縛在他們的三人世界中,以逃避紛擾的俗世。 看到書中的另一段回憶和評論,我又不禁暗自搖頭。這一段寫的是一九八二年,錢鍾書被胡喬木硬性指派為社科院副院長,百般推辭不果,於是走馬上任。楊絳就此事評論如下: “我有個很奇怪的迷信,認為這是老天爺對誣陷鍾書的某人開個玩笑。這個職位是他想望的,卻叫一個絕不想做副院長的人當上了。世上常有這等奇事。” 不是很沒頭沒腦麼?我堅信錢鍾書十萬個不願意當這個勞什子副院長,楊老太太借題發揮,有點公報私仇的味道。日後,“錢學家”們必定能挖出這個官迷“某人”姓甚名誰,列出他誣陷錢鍾書的動機之一二三,把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呵呵。二十多年過去了,楊老先生還耿耿於懷着呢。 楊絳在《我們仨》這本書裡,寫他們在牛津、巴黎、上海、北京的日子,寫錢媛的兒時趣事和成年後的經歷,寫歷次運動給他們家庭帶來的衝擊,寫他們仨的聚散無常,生離死別,都很真實可信,讀者仿佛能親身體驗到他們三人的天倫之樂和未泯童心。她對一些事情進行解釋,為他們的為人處世進行辯護和自嘲,對錢鍾書也有幾處評價,都比較能自圓其說,我想我們就不必苛求了吧。 Mom,Pop和圓○就象三個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卻有幸在今生碰見了,“相守相助,相聚相失”。我知道當楊絳先生的“萬里長夢”醒來的時候,她必將重回她那尋尋覓覓這麼久的家,那裡有她所有的歡樂。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