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有個跟了一部戲的師父，那個時代很早了，大約就是九零年初，有次跟我師父
聊到最近在幹嘛，我說，玩超任的三國志3玩得日夜顛倒，他很羨慕，我說不然，師
父，我借你玩兩天，師父說了，我們幹這行的，愛幻想，不能沾那玩意，沾了要入
迷的。

事實上，這二十多年來，人們一直對這樣的東西感到不安，不知如何對待，這個世
界，仿佛是個無底洞，一踏進去，就會浪費生命似的。但，自從我們有了駭客帝國，
我們終於可以大聲喊叫，你們這些不玩電玩，不看漫畫，不會去買假面555超人玩具，
不會作模型的人，全都註定了，要在新時代裡，當上第一批被淘汰的炮灰了!

為什麼，我們說這兩兄弟導演牛，其實，牛不牛倒其次，比如大家稱頌的駭客帝國
的打鬥，打得再漂亮，其實也是袁和平的功勞，那個凝時攝影，也不是他們兩兄弟
的發明，只是他們用得利害一些罷了。

這兩兄弟真正的價值，是全新的，你就是看到他們兩個身上，有這一代「最新」導
演的特質，我再強調一次，所謂的最新，不是什麼畫面，而是整套電影的設計、發
想和思路，玩畫面，是上一代人的幹活，打個比方，我們常看到形容辭，說什麼某
某導演的作品，有mtv的風格，就算是mtv風格，那個也早已經是八零年代的骨董了，
就像我提過的霹靂嬌娃2一樣，那樣的導演，是二十年前的老恐龍，而這個時代，玩
的，早不是畫面，也不是像霹靂嬌娃一樣，學airplane，學naked gun，學scary movie那
樣老掉牙的，對老電影的耍寶和致敬了。

從駭客帝國開始，我們看到的，是電影的骨架大整修。

駭客帝國的這兩兄弟導演，他們的不同，他們的特殊之處，是有根本的。他們是從
電玩、網路，電影周邊產品這一代「超鏈結文本」長大的，作品也因此有了超鏈結
文本的特色。

說實話，很多追捧這兩司機導演的，正是和他們一樣超鏈結文本長大的人，也看電
影，也玩電玩，也看漫畫，也搜集機器人玩具，算是村上春樹說的那種，消費文化
哺育大的人類。

這一代消費文化哺育大的人，跟上一代消費文化哺育大的人，可能也沒啥不同。君
不見，每個世代的人都在干同樣的事。人們總想要在自已喜愛的事物上頭，拼命制
造意義，打個比方，我們上一代的人，不單純愛披頭上，更要把披頭四的文化意義
解說全了，連約翰藍儂都要寫個mother來傳世，爵士樂，本來就是舞場裡的東西，
現在的高度多高呀，已經是一門深得不能□□粗溝?W問了。

但，說實話，說到底，都還是消費文化。

齷齪司機兄弟，算是更新的這一代了，我上次說過了，他們的特色就是「超鏈結文
本」，這些超鏈結的文本於他們而言，是如此地使用自如，你同時也能感受他們無
邊的創造能力，只能用這樣的型式才能搭載完全。

這兩兄弟，肯定也聽搖滾樂，肯定也聽爵士，肯定也看科幻小說，肯定也熟知電影
的行道，但，他們的不同，在於一開始弄這樣的東西，不但是超鏈結文本，他們更
有了祟高的企圖，要把駭客帝國弄到玄妙萬分，賦加許多深奧的意義。

不信，你問魯卡斯，當年他拍星戰時，會像這兩兄弟想那麼多嗎？絕不可能，他只
是把星戰弄成娛樂片，如此而已。而這兩兄弟的不同，不但在於他們弄出這樣的型
式來，更在於，他們打一開始就在書寫一個很玄妙的東西，加進許多的符碼，不兒
得就是像王家衛一樣的玩弄觀眾，更多一些，我認為是一種自信來的，也是一種熟
讀歷史後的閱歷。

因為他們知道，駭客帝國將要被討論，也將要被熟爛地閱讀，所以，我加進這些東
西，是有助於對劇情的理解，我是對我的觀眾抱以一定的信任，我知道我的觀眾有
深度。

駭客帝國遲早要被賦予肯定，也遲早會有專書出來，就像，遲早，也會有人要把ff的
電玩，把土狼正宗的漫畫，把押井守、宮崎駿的動畫，把這許許多多的周邊的消費
性文化生產，都一起寫成專書。

一定會的，電玩也一定會變成高深入雲的學問，不過，這不是我的工作，至少，在
那一天來臨之前，請先讓我好好享受這些東西，沒有壓力地，純然是好玩的。

有了駭客帝國，我終於可以大聲說話了。請讓像我一樣不務正業的人告訴你，玩電
玩可以玩到一百歲，看漫畫，可以看出一個博士來，正像駭客帝國的電影情節里，
預告了一個虛擬世界的出現，但這電影的本身，在真實的世界，正走出一個不得了
的路途出來。

現在，不是狗雞雞影評人能□事的時代了，在這個時代，當影評人，你碰到駭客帝
國，你想解說，對不起，請你把電玩和動畫一起研究了再說。

因為駭客帝國，我們看到了新的討論方式的誕生。我甚至看到兩兄弟臉上邪惡的笑
容：「不看動畫，不玩電玩的，對不起，請到一邊喝茶納涼去，這裡沒你們的事！」

我再說一次，要像傳教一般的，熱切地宣揚著，我相信，至少包括電玩，包括漫畫，
動畫，類似這樣的消費文化，正被慢慢推向祟高的殿堂，總有一天，任天堂的紅白
機，也要和七十二轉的黑膠單曲唱片一樣，被放在博物館裡，而，正經的電玩年鑑
會被寫出來，複雜的電玩理論將要被製造，那一天一定要到來。

漫畫亦如是，動畫亦如是，科幻小說亦如是。

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駭客帝國將會被寫在第一頁上。

「九零年代，一部改變人類當代文明的電影誕生了，它改變了文本的閱讀方式，它
改變了整個傳統的電影評論界習慣，它製造了偌大的解構風潮，因為它所產生的思
考和文字，有幾千幾萬頁之多。」

「它的名字，叫matr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