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椅上小憩一會兒以後我們繼續走,到了協和廣場。這個曾經叫做路易十五廣場的地方也曾經是個斷頭台,協和就是為了平和戾氣。我看到呈八角形的廣場中心有個很有特色的石碑,yoyo告訴我那就是有3300年歷史的埃及方尖碑。不知道是不是起先休息得太久,走到這個地方我越發感覺體力不支,說話越發懶洋洋,連照片都不想照了。yoyo提議一起去塞納河邊坐坐,我心裡十分贊同,口裡卻咕隆着說是應該下午回旅館睡覺,晚上出來夜遊巴黎。"晚上看巴黎不真切,不真切啊”說時的口氣頗有些學究的風範,拽着我的手卻很有力,很男人。
我差不多是一直靠着他走到河邊的,借着睡意向他撒嬌而已,我清楚自己的每一點想法。到了河上的小石橋我就睡意全無了,4月的風徐徐吹來,陽光溫暖而柔和,橋上有人表演小丑的把戲,吸引了好多小孩,卻還有穿着溜冰鞋的年輕人叢橋上呼嘯而過,自由的法國人真的是快樂地享受每一秒光陰。我沉迷,因為我也入畫,美麗的塞納河邊有我還有一個如卡通般可愛的yoyo。
脫下我粉紅外套,裡面湖藍的cashmere毛衫博得了yoyo給的藍精靈稱號,我反駁“精確一點好不好,我是可愛的藍妹妹。”“那叫我樂樂吧。”我們走到一條小路旁,坐在了石頭壩上,有一個小坡可以直接走到水邊,但坐在高處可以看到相對完整的塞納美景。
不遠處有一名亞裔女子在看書,黑色的長髮閃閃發光。不久又有一名一襲黑色皮裝的男子從摩托車上下來,從小坡走到了河邊,不抽煙甚至不坐下來,幽怨地看着河水。我們旁邊有一對中年男女,男的給女的照相,女人職業裝,像是照封面或是正式照片,因為她的莊重。不知不覺發現yoyo已經抽第2根west了。“你不要抽煙這麼凶。”我向來不管身邊男人抽煙的情況,因為我老爸就是屬於那種smoke like a chimney的人。但是我實在覺得,yoyo那麼燦爛美好的男孩子真的應該遠離尼古丁。“藍妹妹不要管樂樂,思考的時候沒有煙是不行的。”
“west太重了,重煙就更加毒。”“不重不毒的煙就不是煙了。”有時候覺得人真的是由太多元素組成,沒有固定的模式,可以千變萬化的合成。yoyo秀美的雙唇卻要接受這麼重的west,但是這個不算什麼。原想他一定有一對郎才女貌的父母,並且家庭和睦,其樂融融。可事實總是跟我的感覺相反。yoyo告訴我他爸爸2年前堅決要跟媽媽離婚,說是孩子大學畢業了,可以出國了,自己也可以解脫找找自己的幸福了。他媽媽二話沒說就簽了字,yoyo出國的第2個月就在家裡自殺了,用的是老一套的煤氣中毒。其實自殺之前yoyo還打過一個電話回去,媽媽跟平時沒有兩樣,還問他在國外習慣了沒有。這件事情鬧得很大,老外婆從湖南趕到北京,老淚縱橫地罵他爸爸罵了一夜。他老爸也哭了,說實在想不到。我想如果說他爸爸要離婚為了追求幸福也沒有錯,只不過是付出的代價太高了。
“那你恨他嗎?”
“當然。”
“媽媽一直有神經衰弱,身體也不好。她死了,爸爸一定會有幸福嗎?”
“那你爸爸現在在哪?”
“美國,我出國之後就沒有見到過他,我也不願意見他,有一種見一次想打一次的衝動。出國的第一個月他們就離婚了。一年以後他跟他的幸福一起去了美國。”我看到yoyo很濃的煙從他的鼻孔里衝出來。我震驚,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幸的故事發生在他的身上。具體他父母的感受我不了解,yoyo也不一定能理解。但是這一切都太可怕了。一個這樣陽光燦爛的男孩子沒有媽媽了。
“出事的時候你在德國啊?”
“我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我打無數次電話回去,希望能聽到那個溫柔的聲音叫我,可怎麼打都沒人接聽。”
“那是誰通知你的呢?”
“外婆。”
“於是你回北京了?”
“沒有。起初我訂了一張最早的機票,但是後來沒有回去。22歲的我沒有承受力去面對北京那個爛攤子。我回去也不能改變什麼,媽媽是冰冷的,外婆是捶胸頓足的,爸爸是可恨的。我不回去就能看到一切。我呆在德國,自己騙自己,好像生活還是在原樣,只不過看不到媽媽而已。我也該自立了。”
我不知道yoyo是太堅強還是太軟弱,太冷靜還是太衝動。總之他的做法確實現在看來是理智的,換成是我,肯定做不出這樣的決定,我必定是回去,比任何一個人還激動,吵得天翻地覆,哭得天昏地暗。
或許生活根本就不那麼美好,這麼美好的巴黎,美好的塞納河,這樣一個美好的男孩子卻有一段如此不美好的回憶。我看到那個黑衣男子還在河邊,一動不動看着河水。他又會有什麼故事呢?生活為什麼總是這樣,無法控制一切,無法阻擋傷害呢?或許在他的身上,只是父母的荒唐決定,這或許還是不算什麼。
這樣的聊天肯定是破壞了愜意的氣氛,我受不了yoyo說話時的平靜。我寧可他哭,就算柔弱如女生也可以,我從來不覺得男孩子不能哭,哭不過是發泄,不代表軟弱,什麼都不代表。可是他說起來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想換個話題調節一下氣氛“yoyo,那邊有一個黑髮女孩,我們走近去看她的正面,看是不是個美女啊?”“傻瓜,不想聽我的陳年爛芝麻就直接說嘛,看她還不如看你,再說那個女孩早就走了。”我臉又一紅,瞟了一眼那邊,真的沒有人了。yoyo從壩上跳下來,把我一把抱住往空中微舉起,還來不及掙脫感覺腳已經着地了。“傻瓜,我們回去吧,也該吃點什麼了。”
在回去的地鐵中,我心裡一直在想這個人,儘管他就在咫尺之間。他遠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年,他敏感,細心,也不盡然,或者說我跟他接觸越多,就越發難找到精確的詞去形容他。我從車窗的玻璃里去看他,發現他也在看我。尷尬。但有一絲絲甜蜜。他在車窗上畫了一個心,然後作出小心翼翼狀地把它拿下來送給我。我覺得老土,就朝這個所謂的心吹了口氣,可沒有想到,yoyo做出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因為他的“心”像氣球一樣輕飄飄,似乎是飛了出去,他緊張地去追,卻怎麼也抓不住。我們2個像是在演啞劇,旁若無人。連我也覺得真的就是這樣,他的心不見了,被我吹走了似的。我看到了他一臉的沮喪,像一隻受傷的小狗。之後也就印證了他的一切,為什麼他的心會如此輕如氣球,就是因為被掏空了,所以只剩外面的一層心房膜,他把最後的一層膜給了我,我卻輕易把它吹走了。
回到旅館附近的那條小街,找到一個麵包店,一條法式長棍,一塊奶酪蛋糕,一個菠菜餅,一瓶伊雲,就準備打發晚餐。巴黎的物價,作聲不得。一瓶0。5升的evian就要2歐。喝金子一樣。回到房間我們匆匆吃完這些“小吃”,其實2個人都很餓了。吃完分別去淋浴。他先去,我在收拾行李,還把巴黎的消費仔細記了下來。哎,窮酸留學生!在巴黎什麼都不稀奇,既然可以男女公廁,男女共處一室也尋常得很。那門口的登記小伙看我們像情侶,想都沒想就給了雙人間。我用英語嘰嘰歪歪地解釋,最後爭取了這樣一間,其實還是雙人間,只不過床是分開的2張。房間還是差強人意的,至少比較乾淨。粉紅的窗簾,被單。頗有情調。
我洗完澡後,yoyo趴在離我的床很近的窗口,“快點來看,夜巴黎。”雖然窗戶很小,但還是可以看到窗外小街和遠處銜接的2條大街,晚上10點的巴黎依然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你看,你看,這外面的3條街像不像你的'Y'?所以啊,巴黎是你的啊。”“巴黎不屬於任何人,但是又屬於每一個人。你仔細看看,小街邊上的建築那邊似乎還有一條彎的街,不就成了‘R’了嗎?”說完仰在我的床上得意地笑個不停。這個時候的yoyo最可愛,簡單,自大,有些孩子氣。
然後我們的發展似乎就合情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