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物 　 的 　 真 　 相
·寄　北·

　 　 那 天 跟 朋 友 琨 聊 起 大 學 生 活 ， 她 講 起 一 件 趣 事 ， 讓 我 感 慨 了 半 天 。

　 　 那 時 琨 在 哈 爾 濱 上 大 學 。 有 一 年 寒 假 ， 她 最 好 的 女 朋 友 約 了 她 提 前 到 校 ， 好 讓 她 參 謀 參 謀 新 交 的 男 朋 友 。 當 天 傍 晚 就 聽 見 有 男 生 在 下 面 叫 女 友 的 名 字 ， 她 於 是 緊 隨 女 友 之 後 ， 准 備 好 好 看 看 此 人 是 何 方 神 聖 ， 居 然 會 把 平 時 有 板 有 眼 的 女 友 迷 得 七 葷 八 素 。 等 走 到 跟 前 ， 我 的 媽 呀 ， 大 冷 天 的 只 穿 得 一 件 薄 薄 的 外 套 ， 領 子 還 敞 着 ， 脖 子 上 掛 着 一 根 閃 閃 發 亮 的 黃 金 項 鏈 。

　 　 琨 和 女 友 平 時 都 不 刻 意 打 扮 ， 更 看 不 上 那 種 油 頭 粉 面 、 特 重 外 表 的 奶 油 小 生 。 回 到 宿 舍 她 就 忍 不 住 了 ： “ 這 就 是 你 的 夢 中 情 人 ？ ” 女 友 支 吾 了 半 天 ， 終 於 說 ： “ 那 根 項 鏈 是 我 回 家 前 送 他 的 ， 他 特 地 戴 了 給 我 看 呢 。 ” 她 一 下 子 語 塞 。

　 　 誰 說 “ 眼 見 為 實 ” 呢 ？

　 　 還 有 一 次 也 是 ， 跟 一 個 朋 友 的 父 親 聊 天 。 他 說 他 早 已 退 休 ， 但 還 是 閒 不 住 ， 在 家 教 教 學 生 日 語 ， 日 子 倒 也 過 得 挺 快 。 “ 這 麼 好 。 ” 我 很 羨 慕 地 說 。 我 的 父 母 都 退 休 了 ， 因 為 身 體 不 怎 麼 好 ， 大 部 份 時 間 只 能 呆 在 家 里 ， 有 時 閒 得 很 無 聊 。 我 偶 爾 寄 封 信 去 ， 那 肯 定 是 看 了 又 看 的 。 反 正 時 間 多 的 是 。 不 料 老 伯 卻 說 ： “ 我 其 實 更 願 意 閒 着 。 都 工 作 了 一 生 ， 很 希 望 晚 年 能 過 幾 天 清 閒 日 子 。 可 是 有 一 個 兒 子 ， 三 十 多 了 ， 有 精 神 分 裂 症 ， 掙 的 錢 還 不 夠 他 吃 藥 ， 所 以 沒 辦 法 ， 只 能 掙 一 點 是 一 點 。 ”

　 　 原 來 這 個 世 界 ， 在 很 多 的 時 候 ， 都 不 是 看 到 的 那 個 樣 子 。

　 　 所 幸 看 到 的 事 物 真 相 ， 類 似 第 一 個 故 事 的 比 例 遠 遠 超 過 第 二 個 。 不 久 前 看 台 灣 女 作 家 張 曼 娟 的 一 本 小 說 ， 她 在 序 里 也 寫 道 ： “ 曾 經 淡 漠 的 原 來 竟 是 款 款 深 情 ， 曾 經 疏 離 的 也 許 只 不 敢 逾 越 ， 曾 經 遺 憾 的 終 於 得 到 溫 柔 的 救 贖 。 ”

　 　 做 義 務 心 理 咨 詢 的 時 候 ， 就 常 常 喜 歡 把 這 幾 句 掛 在 嘴 上 。 居 然 因 此 意 外 地 收 到 “ 起 死 回 生 ” 的 效 果 。

　 　 最 近 常 有 年 紀 大 了 的 感 覺 。 夏 天 回 國 坐 火 車 的 時 候 ， 跟 身 邊 的 人 聊 天 。 他 們 問 起 我 什 麼 時 候 上 的 大 學 ， 我 說 七 九 年 。 “ 我 的 媽 呀 ， 我 還 沒 出 生 呢 。 ” 有 人 驚 叫 道 。 惆 悵 之 余 ， 還 算 有 點 安 慰 ： 畢 竟 經 歷 多 了 ， 看 事 情 知 道 不 光 可 以 正 着 看 ， 還 可 以 反 着 看 了 。 年 紀 的 問 題 也 是 一 樣 。 而 正 看 和 反 看 真 的 就 可 以 一 個 天 上 ， 一 個 地 下 。

　 　 事 還 是 同 一 件 事 ， 人 還 是 同 一 個 人 ， 變 的 只 是 看 事 情 的 角 度 。 人 的 思 維 真 是 太 奇 妙 。

　 　 記 得 小 時 候 父 親 給 我 講 “ 朝 三 暮 四 ” 這 個 成 語 的 時 候 ， 就 告 訴 我 說 ： “ 這 些 猴 子 其 實 是 很 可 愛 的 。 狙 公 已 經 沒 什 麼 錢 給 它 們 買 食 物 了 ， 所 以 原 來 一 天 八 個 橡 子 ， 現 在 只 能 吃 七 個 。 朝 三 暮 四 或 是 朝 四 暮 三 ， 都 是 七 個 ， 可 是 感 覺 不 一 樣 ， 世 界 就 不 一 樣 。 又 比 如 同 一 件 事 情 ， 發 生 在 不 同 的 人 身 上 ， 有 的 人 高 興 ， 有 的 人 就 不 高 興 ， 為 什 麼 呢 ？ 因 為 高 興 的 人 能 看 到 事 情 的 正 面 ， 不 高 興 的 人 只 看 到 事 情 的 反 面 。 生 活 也 是 這 樣 ， 如 果 你 能 事 事 往 好 的 地 方 想 ， 你 就 會 有 很 多 的 快 樂 。 ”

　 　 確 實 ， 雖 然 事 物 的 真 相 只 有 一 個 ， 但 是 即 使 是 你 不 願 看 到 的 真 相 ， 還 是 可 以 對 自 己 說 ： “ 讓 我 反 過 來 再 看 看 這 個 問 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