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於七十年代的回憶 (2) -- 同桌 |
| 送交者: *小可* 2003年11月27日20:12:06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
生於七十年代的回憶 (2) -- 同桌
來聊聊同桌吧。
上小學那年,我在郊區的一所小學上了一個月之後轉回城裡的學校。
一年級的班主任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我已全然記不得,記憶猶新的是她的地域觀念極其強烈。雖然我家住在離學校不過十分鐘路的地方,但由於在郊區的學校上了一個月的學,我就已經是起碼半個鄉下人了。入學第一天,我被帶到一個皮膚黝黑,滿頭捲髮的小男孩座位旁邊,他是剛從西安轉來的。老師把我們倆配成一桌,很有成就感的樣子,她老人家還慷慨的送了我們一人一個 alias -- 我是“鄉下轉來的” ,他是“外地轉來的” 。
剛開始的一段時間,我們鬧了不少笑話 --我似乎永遠搞不清交作業的時候本子是應該往前傳還是往後傳,而他則是因為聽不懂當地方言而有時誤解老師的意思。我們經常一起在課堂上被叫起來聽訓,像一對“黑五類” 。其他孩子是勢利的 --老師不喜歡的,他們自然也不會喜歡,全班上下沒有人理睬我們。於是,在提早領教了世態炎涼之後,“鄉下轉來的” 和“外地轉來的” 開始惺惺相惜,繼而驚訝的發現,我們竟然臭味相投。
老師讓男生和女生同桌,其用心不可謂不良苦:那個年紀的男生和女生彼此看不慣,劃清界線還來不及,坐在一桌,自然不會說小話開小差。然而,她老人家忽視了這種搭配的 worst case scenario,也就是,如果某男生和某女生彼此能夠“看得慣” 或者由於某種原因不得不“看得慣”,那麼,一隻碗不響,兩隻碗叮噹,決不亞於,甚至更甚於兩個愛說小話的男生或者女生坐在一起。
開始,我們出於在那個集體裡生存下去的需要互相幫助:他給我解釋哪門課的本子應該交給哪個課代表以及怎麼查班級的值日生表;我則在他聽不懂方言的時候充當翻譯,讓他看上去不那麼像個傻瓜。這種互助取得了可喜的成效 --聽訓的次數減少了。從一定意義上,我們也算是共過患難。後來,我們發現對方也是吹牛聊天的好夥伴:他跟我講西安的大雁塔和羊肉串,描述起來繪聲繪色;我給他講安徒生和格林的童話故事,也讓他聽得津津有味。碰上大家都不愛聽的課,我們會在課桌上玩小螞蟻或者在筆記本上畫老師的漫畫,看誰畫得好。
期末考試結束了,公布成績的時候,班主任老師讓我們倆站起來,我們以為又要聽訓了。沒想到,她老人家激動的說,“這次考試,xxx (我) 語文數學考了雙百分,xxx (我同桌) 考了兩個九十九分。大家看看,看看,一個是鄉下轉來的,一個是外地轉來的,在短短的一個學期內變成了班級的第一和第二名。你們是不是應該敲敲警鐘了?” 周圍的孩子向我們投來敵視的目光,我和同桌面面相覷,覺得比聽訓還難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下去。
一年以後,“外地轉來的”要回西安去了,臨走邀請我將來去西安看大雁塔,吃羊肉串。我有點難過,不過這種難過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我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玩伴 --自從那次考了雙百之後,老師開始喜歡我,而老師喜歡的自然會有人喜歡。有時候我會想起他,我想,他在西安一定如魚得水,至少沒有人會說他是“外地轉來的” 。
這個小同桌給我的人生留下了兩個影響:一,我從小到大都比較願意,也比較能夠和男孩子和睦相處並建立友誼;二,我總是認為來自西安的男孩都長着一頭可愛的捲髮。當然,後者已經被事實證明是錯誤的。
(待續) -------------------------------- 章良能 “小重山”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