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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青山了此身——羅隆基素描(5) 
送交者: 小昭 2003年12月09日16:15:46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關於反右後的民盟,是父親和羅隆基談論的另一個話題。

父親說:“民革因是些降將,本就抬不起頭。三、五反收拾了民建。比較敢講話的,只剩下民盟和農工,而反右的打擊重點,就是民盟和農工。老毛這次的最大收穫是,通過反右完全控制了民主黨派,也完全控制了中國知識份子。而中國的民主力量和中國知識份子的獨立自主精神,本來就脆弱。今後,民主黨派只能點頭稱是地過日子了。”

羅隆基則預言:“在民盟那些積極批鬥、惡語中傷我們的人,將被統戰部提拔重用,並坐上我們騰出的位子。”

父親很同意這個看法。他倆一致判定胡愈之要當上副主席,鄧初民、吳晗、楊明軒3人,也都極有可能坐上副主席的椅子。而象千家駒等人,大概會從中央委員晉升為常務委員。而殺回馬槍的史良,也一定會保住自己的位子。

(19)58年11月12日~12月4日,民盟召開了第3次全國代表大會。改選是一項最重要的內容。一切正如他倆的測算:史良、高崇民、馬敘倫保留了原有職位,胡愈之、鄧初民、吳晗、楊明軒,全都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副主席。大概怕人家說打手都上了台,故又增加了陳望道及楚圖南。這樣,民盟中央副主席從原來的5人增加至9人。千家駒、沈茲九等人,進入了常委的行列。會議通過了《中國民主同盟關於社會主義改造規劃》和《開展社會主義自我改造競賽的倡議書》。從此,對知識份子的政治思想改造,成為民盟的光榮使命與現實任務。而這恰恰是羅隆基最反感的,儘管在民盟中央舉行的一次批判會上,他表示:“我要改造自己。我願意改造自己。我堅決相信我一定能夠改造自己。”其實,他的內心,從不相信“改造”二字,至少他認為自己是不能改造的,也是不能被改造的。

“共產黨制定的改造知識政策,不僅說明這個政黨是把知識排除在人民之外的,而且還是一種思想控制的好辦法。”羅隆基的這句話,才表達了他的真實看法。

關於思想改造,記得他還曾半開玩笑地對我做過一番解釋:“小愚,你知道嗎?思想改造這個詞,在西方叫洗腦。就是把原來裝在你腦子裡的東西掏出來,灌入官方認可的思想意識。你爸爸或許還能洗一洗,因為他在德國學的哲學裡就有馬克思主義,現在再裝些中國造的馬克思主義,毫不困難。所以,民盟開會,談論形勢,座談社論,聯繫思想的時候,你爸爸就用上了那一套,總有話講。唉,唯有你羅伯伯可憐哪!20幾歲,在美國讀政治學博士學位。後來,在英國又投到拉斯基門下。那時用功、記性又好,資產階級政治思想的一整套,在腦子裡裝得特別牢,要不然怎麼還是費邊社的呢?可現在想掏出拉斯基,裝進馬克思,就不行了。我一發言,自己覺得是在講馬列,人家聽來,仍舊說我是冒牌貨。”

我告訴羅隆基:“我們中學生也在寫個人思想改造計劃,積極要求進步的同學還按期給團組織寫思想匯報呢。我也按要求給班主任寫了一份,說‘共產主義雖好,可誰也沒見過,自己不大相信這種虛幻之物。’沒想到這份思想匯報被油印出來,發給每個同學,作為批判材料。”

他聽了頗為詫異,跑回客廳,對着父親驚呼:“你這個當父親的知道嗎?小愚也和我倆一樣,寫匯報,受批判。思想改造怎麼從中學生就開始了?”

“伯鈞,我又來‘聯盟’了。”這是他一腳踏進我家二門時,常掛在嘴邊的話。話傳進我的耳朵,便情不自禁地要跟父母朝着客廳走。

父親和羅隆基聊天是休閒,也是一種繼續思考,對我來說,聽他們聊天不僅跟讀書聽課有着同等價值,而且是享受,仿佛有一種智慧的光束在眼前閃過。父親有時訓我:“小孩子不要聽大人談話!”於是,我就藏在玻璃隔扇的後面偷聽。

一次,被羅隆基發現了,他格外高興。說:“小愚,到客廳來哇,羅伯伯給你講一個家鄉的故事——有個女婿在新婚大喜後,陪着媳婦回娘家。丈母娘給他吃點心,一個碗裡打了四個糖雞蛋。小舅子見了很想吃,母親告訴兒子,新姑爺不會都吃掉,剩下的歸你。這個小舅子就躲在堂屋門帘後面偷看、等着。姑爺吃了一個,又吃了一個,再吃一個的時候,他就着急了,但心想,還剩有一個呢。可他看見姐夫的那雙筷子去夾第四個糖蛋了,便放聲大哭,走了出來,說:‘媽,你騙我,四個蛋他都吃了。’小愚,你就坐在這裡,羅伯伯一個糖蛋也不吃。”

搞政治的,不談政治,恐怕就象不讓人呼吸一樣地感到憋懣。這兩個因言論而獲罪人,還是惡習不改。見面聊的,不外乎國內要聞,國際形勢。他倆的議論有時一致,有時看法各異。比如:羅隆基認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很有可能打起來;父親始終認為打不起來,所謂第三次世界大戰是拿來嚇唬人的。羅隆基認為美蘇對立、兩大陣營的冷戰是世界最棘手的問題;父親卻說地球上最複雜的地區是中東,中東問題最難辦……可惜,他們吉光片羽式的對話,不是我聽不大懂,就是聽後忘記了。

議論中,羅隆基愛聯繫自己。剛果的盧蒙巴被暗殺,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父親和他對這個事件議論了好一陣。我做完功課,母親讓我端一盤烤麵包到客廳去。羅隆基見到我,便說:“小愚,我和你父親正在談論盧蒙巴呢。我很遺憾活到今天,如果(19)33年被老蔣派的特務一槍打死。你的羅伯伯就是英雄,和今日的盧蒙巴一樣。”父親坐在一側,只是笑。

一說到英美以及歐洲國家的政事,如蒙哥馬利訪華,戴高樂當選總統等,羅隆基尤其興奮。記得肯尼迪競選獲勝的消息傳來,他驕傲地對我說:“小愚,你知道嗎?肯尼迪和我是同學。”

他見我驚訝的表情,慨然道:“別看我現在是這麼一副倒霉的樣子,遙想當年,你羅伯伯在清華讀書就很出些風頭。五四運動時,我是清華學生的領袖人物,有‘九載清華,三趕校長’⑾的故事。從英美留學歸來,也神氣得很哪!《晨報》社長兼《益世報》主筆,還在南開任教,兩輛小汽車穿梭於京津二城。蔣介石請我當部長,我在廬山給他講過課。在國內我的朋友現在都成了右派,可我的同學和學生在國外都很了不起。費正清就是其中的一個。”

羅隆基走後,我問父親:“羅伯伯當年真的神氣嗎?”

父親點頭稱是。

“那你們為什麼合不來呢?”我又問。

大概是看我對大人之間的事興趣甚濃,父親有一次在飯桌上,細說起來:“我和努生的矛盾,基本上沒有因為個人私事,大多出於見地不同和民盟的具體事務。加上他爭強好勝,度量狹小,講話有時又尖酸刻薄。所以,民盟的人都知道,我倆一見面就吵。但是長期以來,我容忍了他,原因有這麼幾個。一是覺得中共比較信任我,有了這個前提,我應該團結他。二是老羅和他周圍的一些人,如曾昭掄,潘光旦,你說他們是英美派也好,講他們搞小集團也罷,但有一條無法否認的事實,即他們是中國為數不多的高級知識份子。努生對你說‘他的同學和學生都很了不起’,並不是吹牛皮。中國搞建設,民盟的發展,都離不開這批人。我通過努生能聯絡他們。三平心而言,中共對老羅的使用,多少有些屈才。他博學強記,精通國際政治和西方法律,又有雄辯之風。連沈衡老都說過,誰要查詢法律程序問題,不用翻書,去問努生即獲答案。象這樣一個人,偏叫他去管木頭。如果說,外交部部長是周恩來,老毛讓羅隆基去當個次長,又有何不可?再說,蘇聯老大哥就那麼好?英美就那麼壞?我看未必。只要我們與英美不處在戰爭狀態,叫努生這樣的人去拉拉關係,做做工作,對國家總有利吧!盧布是錢,美元也是錢。——有了這麼三條原因,我和老羅儘管摩擦不斷,但還能共處。特別是任命他為森工部長後,我覺得中共對他的看法有所改善,我對他的態度也就主動緩和了……”聽了父親這番話,我對羅隆基的好感有增無減。

幾年前,看到一個上海作家寫的文章。那裡面說反右運動中,最讓羅隆基傷心的人有3個。他說錯了,最讓羅隆基傷心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浦熙修。父親和他談論反右的話題,如若涉及到人,羅隆基便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浦熙修,表情傷感,語氣也傷感:“你們可知道,浦熙修為了自己生,不惜要我死呀!把床笫之語,也當做政治言論,拿到大會上去揭發──‘高饒事件是共產黨內部的宗派主義’‘什麼場合都喊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聽多了,便覺肉麻。’‘匈牙利事件發生後,蘇聯出兵是明顯的干涉別國之內政,社會主義陣營寧可失掉匈牙利,也比蘇聯出兵好。’‘文藝為什麼只有工農兵方向?’等等。她在新聞界的批鬥會上揭發我的事情,可以講,是條條致命呀!難怪孔老夫子要說‘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父親勸羅隆基對浦熙修的翻臉,也要看開些,勸解道:“努生,首先是你連累了她,再加上來自外部的許多壓力,她才迫不得已同你翻臉。我想,她的心裡並不好過。”

“你說連累,那麼你不是也連累了健生。外部的壓力對李大姐小嗎?她怎麼不同你翻臉呢?浦熙修出賣我,只不過保住了一個全國政協委員的身分,還是劃了右。何苦呢!”羅隆基有點激動,鏡片後面的一雙眼睛,瞪得很大。

母親則告訴他:“運動到了緊張階段,上邊也派人找我談話,說應該為自己今後的前途着想了。要‘遠看劉清揚⑿,近學浦熙修。’趕快和章伯鈞劃清界限,揭發他的問題。我說我封建思想嚴重,‘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心甘情願和伯鈞一起當右派。”

提起“10年親密的朋友”,羅隆基悻悻然,又悵悵然。

父親怕他因情而傷身,便講了句哲言:“最親密的結合,本是對立物的結果。”好讓他想通看透。

母親為了幫他解開心中的疙瘩,便說:“老羅,浦熙修固然負你,可你不是也曾負人嗎?這樣去想,心裡頭或許會平衡一些,好過一些。”

羅隆基仰靠沙發,眼望天花板。思索片刻,道:“說起負心,我亦有之。一次,我與史(良)大姐約會。到了很晚的時候,才想起來那天是劉王立明的生日。我趕忙跑去打電話,她不接,便立刻跑到她家。進了客廳,就見立明坐在地上,手裡拿着把剪刀,在剪一塊衣料。我走近細看,才發現她在流眼淚,而那塊衣料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我去扶她,拉她,請求她從地板上起來。她不肯,一句話不說,也不看我,只是剪,剪,剪。我沒有辦法了,也坐在地板上,陪她,看着她慢慢地把衣料全都剪成一綹一綹的細條。”

話說到此,羅隆基不禁嘆息道:“李大姐,這就是我的負心之舉,而它怎麼能與浦熙修的揭發相比呢!”

隨着他的敘述,在我腦海里呈現的是美國默片裡情人吵架鬥氣兒的一個動人場景。我長大後,也和男人鬧過彆扭,自己很想學學這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做派。可涵養功夫不行,浪漫情調不夠,是學不來的。

得意喝酒,失意喝茶。羅隆基每次登門做客,母親都特別厚待他,給他拿最好的煙,沏最好的茶。他有時自備進口的雪茄,抽起來,滿室盈香。一次,他來家閒談。接過母親遞來的清茶,暖潤之氣隨着沸水中蕩漾的葉片,飄散而出。羅隆基雙手握杯,道:“李大姐,你有沒有妹妹呀?如果有的話,就介紹給我吧!”

母親真有妹妹,是個堂妹。我和姐姐管她叫大阿姨。她女師大畢業,後嫁給了北京大學一個哲學教授。不知是誰不能生育,二人始終沒有孩子。在陪都重慶,大阿姨領養了一個極漂亮的男孩。然而,這個孩子最終也沒能維繫住婚姻。抗戰勝利了,他們也分手了。大阿姨從此過着獨居生活,終身從事幼兒教育事業,她領導的中央財政部幼兒園,屢受表彰。1958年,看着母親劃為右派,她非常痛苦。一個寒夜,她把所有熟睡的孩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服毒自盡。她的死,平靜悽美。人躺在床,寫字檯上放着一支高腳玻璃酒杯,內盛喝剩的萊蘇兒水,一個咬了幾口的鴨梨,幾張舊照。照片全是她和哲學教授及漂亮男孩的合影。

“老羅,本該我去死,是她替了我!是她替了我。”母親講到這裡,已是淚水潸潸。

話頭是羅隆基提起的,聽到的竟是這樣的一個故事。眼眶濕潤的他,不知該如何安慰母親才好。

父親愛看戲,尤喜地方戲。我從事戲劇研究,最初的興趣是他培養的。(一九)57年以後,父親失去了在懷仁堂看戲的資格。全國政協有時也搞些晚會,父親去了幾次,便不大去了。他說:“裡面都是熟人,何苦去討白眼。”於是,決定自己買票,上戲院看戲。

父親出入有汽車,跟隨有警衛,加之衣著舉止及做派,總還有點“首長”的架勢,進了劇場,就挺招眼。不認識的觀眾,以為是首長,要看看;知道右派面目的觀眾,就更要看看。尤其是幕間休息,不少觀眾站在他的面前,指指點點,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每逢這個時候,父親很覺尷尬。即或如此,我陪着他,還是看了不少戲,如福建莆仙戲《團圓之後》、黃梅戲《天仙配》等。

父親問羅隆基:“怎麼很少見你看戲呀?”

他對我們說:“成右派以後,我進過劇場。先頭還沒有注意,然後就感覺情況不妙。發現我在看戲,可別人都在看我呀。前排的觀眾扭過頭瞅,後面傳來問話──哪個是羅隆基?我索性起立,轉身面向大家,揮手喝道:‘你們看吧,看吧!我就是羅隆基!’這一下,倒很有效,劇場頓時安靜,人家不再看我,大家都去看戲。”

他的話,引得一家人大笑不止。

我想:這樣的舉動,父親是不會做的。它屬於羅隆基。

一次,我去聽張權獨唱音樂會。在音樂廳里,我看見了坐在後面的羅隆基。人很精神,穿着筆挺的米色西服,手持粉色的唐菖蒲。在旁邊的是趙君邁⒀,一副中式打扮,象個跟班。張權每唱一首歌,羅隆基都鼓掌。字幕打出“休息半小時”,他立即起身,雙手捧花,走向太平門,這一路非常惹眼,他卻毫不在意。當我再看見羅隆基返回座位的時候,他手上的那束花沒有了。

幾日後,羅隆基對我提及那場音樂會,說:“我去,是為了張權,不是為了音樂。她與我是朋友,同是留美的,又都是右派。她的丈夫還把一條性命,丟在了東北。舞台上,觀眾只是覺得她神采依舊,無人念及她的人生坎坷。我到後台去送花,用英語說:‘祝賀你能在北京開音樂會。今晚的你,非常美麗。’她連說thank you。可是當我問:‘生活可好?’的時候,她的眼圈立刻紅了。人呀,沒有經歷生的一番苦,便不能了解心的創痛。”

顯然,那束粉色唐菖蒲,他是用心準備了的──為了往昔的友誼,為了共同的際遇。我想,象這樣的舉動,父親也做不來。它屬於羅隆基。

(一九)59年的夏季,毛澤東在廬山搞起了反右傾運動,在黨內挖出了個彭(德懷)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反黨集團。公報刊出,父親和羅隆基很感突然。因為降職以後,耳目閉塞,他們和老百姓一樣,只能得到官方准予知道的消息。

父親以一種自語的口氣道:“彭德懷怎麼會和張聞天搞到一起?”

聽到這個消息,就跑到家來聊天的羅隆基說:“這有什麼奇怪?章羅能聯盟,他們也就可以成為集團。這肯定又是毛澤東下的結論。”

“右派、右傾,老毛如果總是這樣定罪的話,國家的政治生活,今後要不得了。特別是中共內部的鬥爭,非常殘酷。發表的公報和事實的真相,往往相距甚遠。”父親很有些憂慮。

自己災禍纏身,何必替他人擔憂──羅隆基多少懷着這種情緒,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彭德懷和我是連襟,但素無往來。我在他眼裡,始終是個異己。57年我成了右派,有人問彭德懷的感想和看法。伯鈞,你猜他說什麼?”

“他說什麼?”

“他居然說,應該,應該。”

父親解釋道:“人家是共產黨,當然要這樣講啦。”

羅隆基不以為然,說:“象他這樣的共產黨幹部,階級陣線劃得分明,不會理解和同情民主黨派。這次輪到他們自己的頭上,或許能有一些‘法’的覺悟,不會老指責我們這些知識份子在崇尚西方政治民主了。”

過不久,不知從哪兒吹來一股風,說中共中央準備給一批右派摘帽子。這下子,羅隆基和父親往來特勤:打電話,碰頭,同去參加一個會……內容是打探消息,核心是看看自己能否摘帽。

一天,我隨父親到政協禮堂看文藝演出,在禮堂前面的大廳里,碰見了林漢達。眉清目秀的林先生特意走過來,對父親說:“章先生,恭喜,恭喜。你的問題要解決了。”

父親追問:“什麼問題要解決了?”

林漢達沒有作答,用右手做了一個摘帽子的動作。

父親看懂了。

第二天,父親和羅隆基通電話,請他過來一趟。

見面後,父親即向他敘述了林漢達說的話。

羅隆基一聽,就象觸了電,激動、亢奮。遂道:“伯鈞,多年的媳婦快熬成婆了。”

父親說:“這消息要是出自民盟的人,我不大信。林漢達講,情況就不同了。他又肯直接告訴我,說明消息的來源比較可靠。”

羅隆基點點頭,表示對父親分析的贊同,認為毛澤東一定發布了給右派摘帽的指示。於是,兩個沉浮宦海、年過花甲的男人,象小孩猜謎一樣,猜猜明天誰能摘帽子。真是衰耄之氣頓消,少壯之心復起。父親提到章乃器,龍雲,黃琪翔;羅龍基說到潘光旦,曾昭掄,費孝通;他們還說到上海的王造時,沈志遠,報界的儲安平,徐鑄成 ……。事情涉及到自己,二人的看法便有了差異。

羅隆基對前途估計樂觀,覺得過去有功,自己有才,今後有用。他的結論是:“要給右派摘帽子的話。當然首先要給章羅摘帽,不然的話,地球上怎麼知道中共在給右派摘帽子呢?”

父親也在暗自企盼,但經驗給予他一種並不樂觀的感覺。他說:“摘帽子不是沒有可能,可我倆的希望不大。因為老毛恐怕要用來留作標本。”

此刻,不管誰能摘帽,僅摘帽二字,就足以讓他們心旌搖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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