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愛情是需要靠時間積累,感情沉澱的,就像珍珠,內核不過是顆砂子,被淚水一層層包
裹後,燦爛奪目.二胡一直這樣認為.
我期待着二胡的愛情在那個假期沉澱成珍珠.為此,在梁楓面前,我和丑丹非常親密.
梁楓是個敢作敢為堅韌不拔的女孩兒,只不過用錯了地方.
在誘惑面前最好的抵禦是逃避.我這樣想.
白靜打電話說,這些日子老做惡夢.我想可能是因為白天實習,晚上打電話,睡眠不足
的原因.就戲謔地說,睡覺是對死亡的模擬,生命本身就短,還用一半的時間來睡覺,如果睡
覺的時候再不做夢,那就更虧了.
但是,白靜很怕.她說,她很多天重複做一個夢,讓我演出完哪裡都不要去,直接到蘇州
.我問她夢到了什麼內容,她說夢到我救人時候淹死了.我聽完笑了.想起了.
戲裡面,有一段救人的戲,我和丑丹演.我抱着丑丹在虛擬的洪水裡上下沉浮,我倆設
計了許多舞蹈的動作摻雜其中,美感很強.第一次名目張膽變着花樣抱着一個女孩子掙扎地
死去活來,丑丹演地很動情,每次演到她被我托上岸,伸手拉我時,我卻被洪水淹沒的時候,
我能看到她眼睛裡晶亮亮的淚珠.
梁楓對我倆在舞台上的表演,很看不慣,問我到底是救人呢,還是發情呢.
我告訴梁楓,舞台上的東西都是虛無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丑丹和我之所以演得很到
位,是因為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梁楓只是嘴角冷冷地撇一下,不知是嘲笑還是鄙視.
丑丹的表演感染着在場的每個人,讓很多人感到了祖國正在受難.當然也感染了二胡,感染
他的結果是,每天都添油加醋告訴大雞他倆我在舞台上占了丑丹多少便宜,而且把一些舞台
上的肢體語言描述地令他倆垂涎三尺,不光是他倆想入非非,我聽地也熱血沸騰.後悔在舞
台上過於老實.為此,每次排演完都必須給他們買啤酒一平民憤.二胡,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每次喝着酒的時候我就這麼稱呼他.
不過很快,我就變成了他們眼中真正吃裡扒外的人.
演出那天晚上.因為很多學校合演,所以,現場和後面管理亂糟糟.
那次演出,我們學校的節目是壓軸戲.演完後,他們便到演員席上接着看演出,其實,演
完後還坐在哪裡是想和其它學校的同學藉機認識.我坐了一會兒有點異樣的感覺,卻又說不
出什麼原因,很想安靜一下.便一個人到後面的更衣室.
因為,演員來自不同的學校,為了安全起見,每個學校的學生化妝換衣服都在自己學校
的車裡進行.更衣間是沒人進的.
我剛坐下來,梁楓也進來了.
她問我怎麼不去看演出,我說想安靜會兒.她笑了笑說,我陪你呆會兒.
說完就緊貼着我坐了下來.
有一種女孩兒,不管你喜歡不喜歡她,卻時刻都有擁有她的欲望.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
性感.這種氣質是男人的剋星,很多女人學不來.
梁楓就是這樣的女孩兒.
我站了起來.她拉住我的手強硬地命令我坐下來.
我重新坐下來,她富有彈性激情的身體緊貼着我.在彌散着馥郁的紫羅蘭香味里,我想
起了自己的初吻.
"今天,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如果你怕,可以走."很鄙視的口氣.
"有怕美女的色狼嘛?"
......
......
"那天,把你嚇着了吧?"
"巴不得再來一次."
"你其實挺壞的."梁楓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
"都是裝的.省得被美女欺負."
"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好嘛?"
"......"
"做我男朋友吧?"
"我很喜歡白靜."
"我只需要一個假期,等她開學來,你覺得還是喜歡她.我們就分手."
"到時候不忍傷害你?"
"我根本不信愛情能有多久.一個假期足夠了."
"不可能,除非我和她分手了?"
"那丑丹呢?"
"那是演戲."
"你很會演戲!"
"二胡呢?"
"過去的東西我從來不回頭看,男人越寵越壞."
"那你還寵我?"
"你在我眼裡根本不是男人."
.......
那天,梁楓吻我的時候,我沒有躲避,而是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她一隻手勾住我的脖子,一隻
手從我的背上滑過,引導着我的手,我笨拙而又慌亂地在她的體恤里探索着.那幾條簡單的
帶子,卻怎麼也弄不開,在我尋找結到底扎在哪裡的時候,梁楓往背後一抹,竟然鬆脫下來.
在那一刻,我從自己的手掌里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溫柔鄉這個說法.我的大腦一片空
白,渾身顫抖,喉頭發乾.
我的另一隻手去脫她的體恤時,二胡破門而入.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六十一
.......
上帝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他的一生
只做兩件事情
monkeyshine and sleeping
所以
他醒來的時候
你千萬不要逗他開心
否則
不幸將在你的生活里
紮根
因為
你哭泣的時候
他卻累了
睡得很深
......
.二胡
長江畔,洪湖邊的一個小鎮,千百年來象朵開在大地上的小花.美麗,安靜.
據說,父親的父親是個流浪詩人,不過,他只做到了流浪,詩卻沒作出幾首.後來,流浪
到他後代的家鄉,無師自通成了風水先生,他說這是一塊人傑地靈的地方.於是,連流浪也做
不到了.
湖邊江畔的風景很美.綠水白鷺.蓮下穿舟.殘陽夕照.漁歌唱晚.再加上白帆煙波,薄
霧縹緲.是一副典型的潑墨山水.
父親沒有如了他父親的願,在這地靈的地方人傑起來.於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
後來,人越來越多,小鎮慢慢臃腫了,父親把老房子賣掉,把新房建在了江邊堤壩上.讓我每
天都對着充滿靈感的家鄉陶冶情操.一如當年他的父親對他.
我家臨着長江,近的可怕.水上漲的時候,父親喜歡坐在二樓陽台上釣魚.小時候,起床
站在樓頂伸個懶腰,然後一頭扎進江里,可以一天不用上岸.母親非常喜歡秋天,因為江里的
蟹能爬進廚房.
這就是我的家鄉,一個充滿詩情畫意,水鄉田園的地方.在那個夏天,這一切都成了災
難.
當我恨恨地想在梁楓面前挽回所謂男人這個虛無的面子時,二胡闖了進來.
我慌亂地站起來,衣衫不整,左手還拿着梁楓的乳罩.
驚愕,尷尬,羞愧......那一刻,我的大腦象一個心理醫生的教案一樣,充滿了這些純
心理的詞語.我站在二胡面前,大腦一片空白,等待那充滿絕望的一耳光.
二胡象剛從馬拉松賽場上下來,臉色慘白,渾身汗濕,靠着門框兀自喘了一會兒,才抬
起眼.他看了我看,看了看梁楓.臉色更加慘白,他鼻翼翕張,不停地抹着額頭上的汗.
足足看了我倆一分鐘.然後,長呼了一口氣,象是要把自己的所有力氣都呼出去.
他問我你們演完了嗎.
梁楓穿好了衣服站在我旁邊說完了.有事嗎?
二胡看都沒看她一眼,咬了咬牙繼續盯着我說,你現在立即回學校到系辦找黃導,有重
要事情,他等着你呢.要快.
說完,他扭頭走了.
等我追出來的時候,二胡已經鑽進一輛出租車裡走了.
我趕到系辦的時候,黃導還在等我.
黃導告訴我家裡打電話過來,讓我立即回去一趟.我心裡咯噔一下,大腦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白靜的那個夢.
黃導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你不用考慮學校的事情.這裡的一切我幫你辦,你先回
去.頓了頓告訴我說唐天,你一定要記着,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要堅強起來.然後從兜里
拿出一疊鈔票說因為事情比較急,沒太多的錢,身上這些你先拿着路上用.
我走出系辦的時候,二胡過來了.他遞給我一袋食物和飲料,然後給我一張火車票.告
訴我說,這是離現在最近的一列車,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抱着二胡失聲痛哭.
二胡抹乾我的眼淚.一言不發.鬆開我,獨自走了.
六十二
父親被追認為了烈士,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榮譽.他永遠也沒想到,自己
的一生最風光的時候竟然是在葬禮上.
那天,萬頭攢動,悲聲一片,縣委書記親自主持了父親的追悼會.不過,這一切都不會讓
他再有受寵若驚的恐慌,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成了我和母親心中永遠的痛.
父親的一生充滿了許多解不開的結,這些結讓他的生活變成了黑色的幽默.他認定的
事情在他腦海里永遠都是正確的,帶着超強預見性地朝那個方向走.為此,他越努力生活越
是平淡無奇,枯燥無味.他把自己以及他兒子的命運永遠都定格在生活邊緣,他一生中最遺
憾的事情就是沒有把我培養成小學教師,他認為這將是我以後受苦受難的源頭,他的責任.
父親的所有追求都停留在生活表面,即使他泡在水裡搶險救災三十多個小時後,躺在母親懷
里彌留之際也沒有說出小學生課本里那些英雄犧牲前的豪言壯語,而是,抓着母親的手說,
我好累.
短短三個字的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落淚了, 也壘成了父親人格頂峰,讓我無法逾
越.
那個夏天,我的家鄉成了一片茫茫水澤.我家也隨着堤壩的決口一無所有了.
安葬完父親,我僅僅陪了母親一天,便加入了抗洪救災的隊伍,每天翻滾在爛泥或者渾
濁的水裡.腥臭,泥濘,勞累,睏倦......讓我感受着在生命邊緣掙扎的苦難,也讓我體味着
父親彌留之際的痛苦.
水,水,水,水,水......
那個夏天,我忘記了一切.
六十三
災難是催人成熟的催化劑.
那個夏天,我成熟了.
洪水退去,安置好母親.我再去上學的時候,已經開學很久了.
火車上人很少,一如我心情的淒涼.
過了山海關,我才想起自己是去上學,學校里還有老師,同學,劇社,白靜,梁楓......
我心裡也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絲不安.
我想必須要趕在下火車之前,讓自己快樂起來.
我抬頭向四周看了看,空蕩蕩,幾個旅人都躺在椅子上睡覺.錯過了時節,總會有意想
不到的享受.坐了這麼久火車,第一次買硬座享受臥鋪的待遇.我也躺了下來,也許是累了,
很快就睡着了,很深,連夢都忘了做.
清理車廂的列車員把我叫醒來的時候,火車已經進站多時了.幸好是終點站.我背上自
己那個乾癟的背包下車了.
站台里人也很少.習慣了那種摩肩接踵,忽然輕鬆下來,讓我有點不習慣.
我出站口的時候,被梁楓一眼便看見了.她高興地不停向我招手,等我出來,便雙腳並
攏一蹦一跳來到我跟前,說,你終於回來了.
我問她,你怎麼在這裡?梁楓羞赧地笑了笑說,我每天都來等這趟車.我知道你會坐這
趟車來的.她說完看了看我,然後,來拿過我的包.我沒說什麼,徑直向外走.
陽光很好,天氣卻有點涼颼颼.東北的天氣一直有種乾淨涼爽的味道,象冷水裡浸泡過
的黃瓜,又象山村的小家碧玉,既無貴婦的胭脂味兒,也無窮漢的污垢味兒.
我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呼出來的時候,一位穿着破舊軍訓裝的男子過
來對我說,小兄弟,求你一件事.
我看了看他,說什麼事?於是他滿臉忠厚地告訴我,自己是一復員軍人.......等他再
三保證會還給我,會報答我的時候,我才聽明白,他要我給他點錢.
看來我的形象還是比較善良而且富有同情心的,我對他有這樣的眼光感到滿意,於是,手便
摸向了口袋.那位軍人象是聽到解放軍消息的農奴,滿面期盼,充滿喜悅的目光地盯着我的
手.
梁楓走過來嘻嘻笑着對他說,錢又被人偷了?還沒找到你家親戚呢?然後對我說,這個
人記憶力不好,老是記不得已經騙過誰了.她第一次來火車站接我就給過她錢了,但是每次
遇到,還是用這個理由.那個人聽梁楓說完,看了看她.咧嘴笑了,顧不得問我要錢就走了.走
了很遠還回頭看着梁楓樂.
我和梁楓邊走邊樂,感嘆這世界好人難做.
梁楓要幫我拿包,我沒讓.她跟在我身後問我怎麼這麼晚才來學校.害地她每天都來等
一次.然後又抱怨說,暑假裡也不打個招呼就走了,好狠心.
我心裡象是被扎了一下,對她說,我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來和她沒關係.
梁楓愣了一下.沖我做了個鬼臉說,脾氣見長啊.我還是你女朋友呢.
我站住轉過身面對她說,梁楓,我有女朋友,我女朋友叫白靜.
她抿了一下嘴唇,說,我知道啊.不過,咱們暑假裡不是說過嘛.我在假期里是你女朋友
......
"梁楓,我不想再解釋什麼.那天晚上你說過的,只要我當時真正把你當做戀人,開學後
,你會尊重我的選擇的."
"我......"
"我的女朋友是白靜."我截斷她的話.
"我在這裡等了你這麼多天,你不會一見面就這麼傷害我吧?"
"謝謝!"
"嘻嘻.我就知道你沒那麼狠心."梁楓竟然笑地很天真."雖然,開學了.白靜還是你女
朋友.但是,我們畢竟也算戀愛過了,雖然很短暫......"
"已經結束了.希望你能記得你的承諾."
"我們還沒正式分手啊.今天我請客,既為你接風,也為我們正式分手慶祝一下好嗎?"
"對不起,我沒心情,也沒時間和你分手.你不用再跟着我,我想一個人回學校.再見."
我從梁楓身上拿下自己的包.拋下梁楓扭頭走了.
我走了幾步,又扭頭走了回來.梁楓看我走了回來,眼睛裡忽然有了感動的神色.
我走到她跟前說,我最後勸告你一句,二胡很不錯.希望你......
我的話沒說完,梁楓揚手抽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耳朵轟鳴.臉頰火辣辣地疼,沒錯,是一記耳光.
六十四
如果有前世今生.前世,梁楓和我應該是一對冤家,今生註定了糾纏不清.那些隔着時
空的債,到底是誰該償還呢?或許互相償還,愛情有時候是把雙刃劍,愛與被愛一樣受傷.這
種償還何止不是一種無止無休的自我傷害呢.
那天,耳光響過,梁楓的淚珠便滾落下來.
看着她,我忽然心生許多感觸.梁楓是一個讓我措手不及的女孩兒,第一次被女孩子吻
是她干的,第一次被女孩子打也是她干的.對她,我就像逆着強光.眼前白花花,一片茫然.
梁楓那記響亮的耳光招來了許多人.把我倆圍中間.也許威猛的人最見不得霸道,就像
老虎不能容忍猴子耀武揚威一樣.所以,彪悍的東北人總是無法容忍不公平的事在自己眼皮
底下發生.
梁楓滿臉委屈地站在那裡.圍觀的人們都用憤怒的目光看我,指責我欺負人,好像剛才
被打的是梁楓.我站在那裡想,在中國的道德社會裡,某些程度上,男人才是真正的弱勢群體
.
愛打抱不平的人竟然全是男的,七嘴八舌要我道歉,我能聽出他們語氣里滿是憐香惜
玉的酸味兒.
我看到遠處兩個警察朝這邊走來,趕忙對大家解釋說,這是我女朋友.說完趕快拉着梁
楓向外走.要趕快逃掉,據說被警察抓到是會被送收容所,特別是我神形憔悴,象是流浪了很
久.
上了公交車,梁楓的眼淚還沒止住.我看了看車上的人,膽怯地說,求你了,別哭了.我
錯了還不行嗎?
我說完,梁楓伏在我懷裡哭的更加傷心.一對老人互相攙扶着顫顫巍巍站起來,說他們
要下車了,讓我倆坐他們的座.老人拍拍我的腦袋說,小伙子,別老惹姑娘哭.倆人走一起不
容易,要學會珍惜啊.我滿臉微笑地對老人說,好的,好的.然後又對梁楓說,不哭了.對不起
哦,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那天,看着老人很讚許的沖我微笑.我一遍又一遍默默向自己訴苦,啞巴吃黃連啊!
梁楓伏在我懷裡邊哭邊跟我說,她被好多男孩子追過,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追男孩子.抹
把眼淚說還沒有男孩子讓她落過淚.她邊說邊抽泣,說她也沒想着和我能怎麼樣,只是喜歡
我嘛,想讓我對她好一點.說自己從開學到現在天天來接我,對我那麼好,我卻那樣傷害她..
....
我默默地替她擦着眼淚.她甩開我的手說,不用假惺惺.讓我放心好了,以後她不會再
找我了.
六十五
物理課上,老師說,世界上的萬物都遵守對稱原理和守恆原理.此生彼消,互相轉化.聽
着他的話,我便趴在桌子上想,情感也遵守這兩個原理嗎?有多少愛就有多少恨,有多少快樂
就有多少痛苦?如果是.這個世界是多麼悲哀啊!
這個充滿唯心的唯物主義理論讓我常常對命運感到畏懼.
暑假的事情,因為事發過急,寢室里除了二胡誰也不知道.
我進寢室的時候,三斤正拿着實習時候買的望遠鏡看路上過往的女孩兒.他看我進來,很吃
驚地上下打量着我.只差問我一句,你推銷什麼?
我問他剛才在幹什麼?他才反應過來是自己人,伸頭看了一下消失在樹蔭里的女生說
在治療近視,然後色迷迷地對我說,這是他探索的醫學新療法.看來三斤的醫術已經從藥療
階段上升到了物理和心理雙重理療階段.
我取下皺縮的核桃一樣的背包說,恭喜你.以後,我們可以躺在床上對着月光看書了.
三斤用望遠鏡對着我看.邊看邊說.你是不是去西藏了?怎麼弄地這麼狼狽!然後又說,你和
白靜現在真是心有靈犀啊.憔悴都能同時進行.
我吃了一驚,問他,白靜怎麼了?
三斤放下望遠鏡說還能怎麼了?快瘋掉了!
他開始翻我的背包,邊翻邊說你也真夠沒良心的,人家白靜一天好幾個電話到寢室,逼
得我沒少被耗子教訓.都什麼時候了才來,也真夠狠心的,怎麼不等放完寒假再來啊.三斤翻
了一遍很失望,又翻了一遍,說,怎麼什麼都沒有?拿着背包問我吃的都藏哪裡了?我說剛才
在走廊里就被大家分吃完了吧.三斤罵道,媽的!咱系的都缺乏素質教育,應該向我學習,從
來不吃別人帶的東西.
他說着話又拿起望遠鏡對着我的眼睛認真地看,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湖水裡充滿了憂
郁和疲憊,最傷心那眨眼間的憔悴......三斤的小眼睛從望遠鏡後面抬起來,眨巴着看我,
說,你不會是在家被老爸老媽逼着和村頭傻妞成親了吧.
心裡的失意與煩惱加上旅途的勞累,讓我無心理他.我坐在床上困意重新襲來.我脫下
鞋子準備睡一覺.
還沒躺下就被三斤在我肩頭打了一拳,說,你真的有新的女朋友了?
三斤這傢伙,跟着大雞沒學會洗衣買飯,就學會了動輒捶人.我說你這幾天受什麼刺激
了吧?別理我,煩着呢.
三斤又捶了我一拳,說,白靜真的快瘋掉了.你還睡覺?
我忽然想起答應了白靜假期去蘇州的.但是自從回家到現在還沒跟她聯繫呢.
我坐起來.
三斤已經撥好了電話,遞給我.我接到電話,剛說了一句讓我家白靜接電話.便開始同
情三斤.因為,耗子絕對是個決定戰爭主動權的女孩子.聽着她電話里的一連串責問,終於明
白那些領導為什麼每次開會都能講幾個小時了,看來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絕對可以列為演
講與口才的基礎課程,嗯,耗子在mm研究會沒有白學.
我聽完耗子對我的責罵,繼而延伸到對男人本質的批判,得出結論男孩子都應該受到
懲罰後.小心翼翼地問,我家白靜呢?耗子說不知道.就啪地掛掉了.
我愣愣地聽着電話里的盲音.然後放下電話,同情地拍了拍三斤說,好兄弟,受苦了.剛
說完電話又響了.耗子打過來的,讓三斤告訴我去圖書館能找到白靜.
三斤哭喪着臉還沒說完,我便已經下床去圖書館了.
圖書館裡靜俏俏的.我到白靜和我常去的閱覽室.裡面幾乎沒有人,白靜趴在一張桌子
上,我靜靜地走進去.她竟然趴在那裡睡着了.
桌子上放着英語複習資料和筆記本,筆記本上畫滿了一隻可愛的小豬和一個小美女的
漫畫.小美女問小豬我可愛不可愛啊,唐天?小豬流着口水傻傻地說,好可愛啊!!!小美女揪
着小豬的耳朵說,那你為什麼不天天陪着我啊?小豬沒了,小美女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月亮.
空白的地方寫滿了.唐天,你在哪裡啊?我好想你.
我鼻子酸酸,眼睛發熱.
白靜趴在那裡象個孩子一樣睡着,可愛的小臉蛋瘦了一圈,紅紅的嘴唇不時象吃甜食
的孩子一樣咂一下.我伏下去,在她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坐在她旁邊,輕輕地趴在桌
子上靜靜地看着她.
白靜趴在那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我後猛地坐起,隨着大眼睛的睜開,淚水象那年的隕石雨.我把她攬進懷裡,她
什麼也不說,不停地哭,一邊哭一邊用小拳頭不停地在我身上敲.
那天,我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