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文革：毛與其他元老的分歧與毛的遠見(紀念毛澤東誕辰110周年)

作者: 或許已沒有或許

關於毛澤東發動文革的動機，我認為不能排除爭奪權力的因素，但這個因素第一，只是部分原因；第二，只是表面現象，是內部矛盾爆發的載體。所以我以前寫過篇文章，認為文革爆發的動機之一，是打破千年的官本位思想，其實也就是有人說的千年儒教的糟粕，從這個意義上可以把其目的看成民主啟蒙。

先不說什麼民主啟蒙。文革是以打倒“黨內走資派”為開頭的，代表着毛與其他領導人的內部矛盾，分歧。而毛與曾經追隨他多年的黨內多數元老的分歧，是具有深刻原因的。這是一個堅定追求共產主義理念的理想主義者，與着眼於中國的經濟政治和文化現實認為民主主義和市場資本主義更適用於現實的現實主義者之間的分歧。後者，也就是毛所說的“黨內民主派”或“走資派”。

這種分歧具有相當深刻的歷史背景和政治淵源。甚至可以遠溯五四時代的抽象民主理想，貫穿到延安時代毛與彭德懷關於民主政治體制的爭論，以及抗戰勝利後黨內多數高層領導對“和平民主新階段”即和平議會道路的嚮往。

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將黨的奮鬥目標劃分為兩期：認為黨的近期奮鬥目標是新民主義的政治和國家資本主義的經濟。遠期目標才是社會主義，終極目標才是共產主義。實際上，對於多數共產黨人來說，共產主義遠不可及，並不準備為之真正奮鬥。他們真正鍾情的社會理念，乃是允許其個人及家庭富裕以及個性得到自由張揚的自由資本主義。

但是自五十年代中期的合作化運動開始，毛卻大大加快了轉向社會主義的步伐。由此開始，黨內民主派與毛的政治分歧不斷加大。正是這種政治分歧，最終導致了文化大革命的爆發。

我對動機的理解先說到這裡。

文革失敗了。失敗的原因，卻不是因為毛刻意“沉迷於意識形態泥沼”，而是因為毛過於超前的洞察力。而是他的洞察與痛苦，他所奮鬥的目標，是遠遠超越於現實之上的。

因此，在塵埃落定的三十七年之後，我們驚訝地看到，毛生前所曾預言的和試圖遏止的“新生資產階級的興起”，“官僚與資本的結合”，“資本主義的全面復辟”， “以及美帝國主義主宰下的全球秩序”，“國內資產階級和買辦與跨國壟斷資本的合流”，“工人階級以及貧農下中農社會地位的急劇下落”等當年看來似乎可笑的種種概念，統統在神州大地上變成了現實。所有這些當時僅在兩報一刊的社論中作為一種政治語詞出現（沒有人真正理解），對於毛來說這是他發動文革所欲在歷史中加以遏止或打倒的東西，而對大多數人在當時則似乎完全是一種意識形態的神話。但所有這些，在今天則都已成為鐵一般的現實。

文革從其後果看來，可以算一場悲劇。但我們民族擁有過的悲劇難道還不多嗎？今天的人們，隨意地為一段歷史打上標籤，再封存起來展覽；明天的人們，會不會把我們現在生活的這一段歷史，也打上標籤，再封存起來展覽呢？

附一：文革是一次針對中國民眾的民主啟蒙運動

文革是一次針對中國民眾的民主啟蒙運動

為什麼中國自戰國起的封建制度如此牢固，連綿兩千多年，非要到外敵入侵，中國奄奄一息時才能崩塌？為什麼中國在兩千多年裡沒有出現帶有民主色彩的政權形式？為什麼中國的現實無法直接照搬西方的統治工具——民主格式的政體？有一個即使不是第一重要，也是第二重要的關鍵原因：存在一個深藏民眾之間，浸潤中國骨髓的因素：官本位思想。

簡單說白了，官本位思想就是以官為本，人人想作官，而且人人不想作好官。一切社會行為,思維方式和價值取向都圍繞着“官”來轉。官本位思想產生官本位制度，而封建時期的科舉制度一方面對官本位思想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一方面也是從上至下官本位思想的直接產物。平頭百姓夢想着作官，但首先得科舉，於是乎必須先變成文人性質的知識分子，才能學而優則仕。於是中國的文人就是科舉制度催化下官本位思想的副產品，所行所思都是官本位的一套——對上對主子諂媚，對下對奴才欺壓。

有了這個思想，我們就不難明白為什麼台灣的“實現民主”會成為針孔相機激情戲政治，而美國一建國就能發老百姓槍釋自己兵權。

而毛髮動的文革，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要嘗試打破這種上上下下的官本位思想，來一個民主啟蒙，不破不立。毛的眼裡，已經清晰地看見官本位思想的走資派，當權派利用官本位思想走自己路線，讓紅旗落地的危險。毛認為必須發動民眾，依靠民眾，對一部分當官的以直接的形式予以揭露和批鬥。毛澤東發出文革的指示後，劉少奇和鄧小平以為是57反右運動的延續，於是照老規矩按比例在所有單位中將一些人打成"黑幫"，但是毛卻不是這個意思，他於是在中南海貼出名為“炮打司令部”的大字報，並在後來的文革十六條中明確指出“這次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又連續八次接見不是由共產黨直接領導的群眾組織紅衛兵。這就把整個遊戲規則定得很清楚了：整當官的。所謂“馬克思主義的基本道理千頭萬緒，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其實質就是放手武裝（指精神武裝）民眾的民主啟蒙，類似於美國建國時的允許私人擁有槍支。

這是一步極高的棋，但也是一步極險的棋。如果毛的計劃成功了，中國不但將永葆革命江山萬代紅，中國和平演變美國，向歐洲輸出革命也不在話下。毛的遠見使其清晰地看到了中國長期官本位思想的危害，並利用自己的威信一手發動了剿滅官本位的人民戰爭，但無論如何，他沒有實現自己的目標。當官的被整倒，使得中國的社會結構遭到巨大破壞，就已經埋下了災禍的種子。其後諸如武鬥之類的混亂又被少數更隱蔽的敵人如江等利用，毛的“由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計劃失敗了。事實上69年九大召開，已經標誌了文革的失敗。民主啟蒙，也算終止了。

毛眼光獨到，行動果斷，只可惜天不隨人願，出師未捷。成敗論英雄，何其悲也！偉人雖逝，我相信中華必定後繼有人，能以驚人的魄力和手腕，完成毛的志願，實現天下大治，華夏騰飛的夢想。

附二：關於文革與秦始皇統一文字的一個簡單類比

關於文革與秦始皇統一文字的一個簡單類比

關於如何理解文革，我在這裡只簡單地做一個描述性的（非論證性的）類比。

譬如秦始皇滅六國後，統一了全國的文字、度量衡、車軌、錢幣。史書記載：“秦始皇命令丞相李斯、中車府令趙高、太史令胡毋敬等對文字進行整理，制定出小篆，作為標準文字。”

長遠而言，秦始皇的軍事統一，只是在行政方面把中國捏合到了一起；秦始皇的文字統一，則為中國的文化統一、經濟統一打下了一個無比堅實的基礎。（直到今天，台獨們也不得不使用漢字作為自己的母語載體。）這是影響了整個中華民族整整幾千年的大事，秦始皇功不可沒。印度之所以一團散沙，與他們整個歷史上沒有出現過一個類似秦始皇的人物的背景，是有關係的（印度至今的文字、語言有上百種之多，英語是把他們捏合在一起的工具）。可以想象，如果沒有文字，進而文化上的統一，中華民族作為一個整體是不可能長時間存在的。我們不是沒有被外敵擊潰過，我們也曾被大規模屠戮，亡國，但我們的文化——作為整體的一個文化——始終留下來了。對比而言，秦始皇的功績是空前的。

那麼請允許我提一個假設。假如當年秦始皇想統一文字的時候，由於某些原因，統一的想法提出來了，但卻沒有貫徹實現；而且，統一的過程里，國家發生了混亂；人們並不認同文字和文化的統一；或者，統一之後，舊的文字又復辟了；總之，假如當年秦始皇的統一工作成了一個勞國傷民的失敗工程，失敗到簡直可以徹底否定。姑且先這麼假設。

那麼接下來的中國會如何呢？當然，有可能形成了若幹個文化族群，中國分化成若幹個國家，而且都還過的不錯；更大的可能是整個中國（如果在那種情況下還有“中國”這個概念的話）陷入分裂，無休止的戰火，紛爭，外敵入侵，或者亡國滅種——就和世界古代四大文明的其他三大文明的下場一樣，沒什麼可以驚奇的。公平的說，兩種可能都是存在的。

OK，我現在不考慮這樣的後果，即不考慮到底會是那種可能。我只問一個問題：如果當年秦始皇的統一工作成了一個勞國傷民的失敗工程，那麼幾千年後的今天，我們會怎麼評價秦始皇的統一文字工作？

我們會說，秦始皇發動的統一工作，耽誤了古代中國若干年的發展，破壞了若干年的進步，毒害了若干代人的心靈嗎？我們會說，秦始皇的工作，“對我們的民族精神的戕害是無可計算的”嗎？我們會說，秦始皇發動的統一工作，“只有破，沒有立”，“只有破壞一切後的荒蕪”嗎？我們會武斷的說，對於秦始皇的統一工作“我們已經徹底定性了，就是徹底否定”嗎？我們會指責一些人，“由於某種原因”，“公然為秦始皇統一工作翻案”嗎？

當然，我們有可能並不會漢字了。我們甚至有可能是金髮碧眼的人種。但這是無關緊要的。

這是一個簡單的，描述性的而非論證性的類比。

我的一個觀點，現在可以擺出來了：秦始皇的統一文字工作，即使當年是失敗的，也是中國甚至世界歷史上空前的、在一千年內絕後的；它和毛髮動的“文革”，成敗上相反，但在意義上，是類似的。

也許你認為這個觀點很難接受。沒關係，我並沒有說它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