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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力刀

某某市有一條街，皆因位置偏僻，無礙市容，保留原貌至今，還是七八十年前的樣子，肩並肩的一溜的二層建築，路邊一色的槐樹遮掩。但在歲月的風雨中，房子破爛不堪斑駁陸離。槐樹卻飛揚跋扈地茁壯成長，夏季蔥綠一片，冬季枝條纏繞。白天奇靜，到了晚上，老式的街燈昏暗地睜開眼，那影影綽綽的人影多了起來。我多次路過，不曾看出這地方有什麼異樣。但今天拉我的出租汽車的司機講，這裡已是“下崗婦女一條街。”
　　　　
這裡的價格全市最便宜，不象夜總會歌舞廳大賓館那裡撈着人猛宰，陪酒陪唱陪舞，至少兩張大團結，上床還得翻番，一般三十塊錢，就可干那事。當然，價格低，無甚好的貨色，都是已做母親的人。她們有家庭，而大多是賢妻良母，決不耽誤撫養孩子伺候老公，須晚上買好菜做好飯，孩子趴到桌子上做作業，老公躺到床上看電視後，才略微修飾悄悄出來。姿色俊丑不一，一律不濃妝不張揚不穿裸背露肚臍眼的衣裝。搭眼一看，極普通的女人，屬工薪階層的女工，夠不上優雅的白領女士。她們自知競爭不了五湖四海湧來的妹子，很自覺地降低價格，招攬顧客。那些有錢有權的人物，也不屑到這裡瀟灑，那是掉價，失身份。外地來做小姐的，也不來此安家落戶，錢掙的少不說，環境太差，老鼠蟑螂到處出溜，怪嚇人的。好在土生土長的人，已習慣了這種生活，並不認為有什麼了不起。連黑社會的傢伙，都不願意到這裡遛達，為幾個小錢，敲詐勒索，動刀動槍。她們的貨源是該市一批好色缺錢的中老年人，老婆膩味了，抽空出來打點野食解解讒。經濟拮据，這方面也不大方，談妥價格辦事，決不拖泥帶水。況且，陪唱無卡拉ok，陪舞無房間。更無須上酒上果盤先行鴛鴦浴，再動真格的。
　　　　
如把操皮肉生意的當作市場經濟看：人家是冠冕堂皇的超市，連鎖店；這裡是小打小鬧的路邊攤。八九點鐘開業，十二點鐘關門，給多少錢也不陪客人出台玩通宵，回家要老公摟着睡覺，明天一大早必趕早集，那時的東西最便宜，是白天價格的三分之二，又可節約一筆錢。
　　　　
老公知道家裡的情況，老婆下崗了，那來這麼多莫名奇妙的錢，但又無法理直氣壯地質問，自己心虛啊！如果掙錢多，足夠養活老婆孩子，做丈夫的陽剛之氣足以震撼女人，可人窮氣短，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傍晚，女人炒好菜，端上酒，那納悶的心思也就消失無蹤了。
　　　　
中國人還是傳統的成分多，家庭觀念重，再窮也顧念個溫暖的窩，不象西方拿離婚當兒戲。說到這裡，應讓那些弱勢群體的男人汗顏，老婆吃軟飯不好，總比拋夫棄子要好。
　　　　
司機是個善侃的人，我只有洗耳恭聽的份兒，直到目的地，才中斷了他的宏論。我想，我們至今不願承認錢與肉的交易這一回事的泛濫成災，儘管路人皆知，它每天在我們的身邊發生着。我們打擊，取締，拘留，判刑……，因為它是陽光下的陰影，黴菌，毒蘑。但我們往往鄙視出賣肉體的人，卻看輕隱蔽着出賣靈魂的人。他們有的出賣權力，貪污受賄腐敗；有的出賣人格，滿足一己欲望；有的出賣國家資產，竊取個人私利。究其根本，實與娼妓同行。區別在於，他們利用權力名聲金錢，粉飾自己，而變得道貌岸然。
　　　　
一條街的變化，讓我心疼。仿佛看見幾許血絲，幾斑蒼白，幾縷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