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婆媳關係——兼談女婿與丈人家庭關係

李昶

　　　中國有句老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的一位中學同學曾加上另一句：“人人有筆血淚帳”。用這兩句話來總結家庭關係的複雜性以及每個人所有的獨特經歷和困難是最恰當不過的。其實，每個人都在特定的矛盾、痛苦中掙扎過，或生活在遺憾、迷茫中，但每個人對生活困難的理解、看法、感受的程度卻是不一樣的。

　　　婆媳關係是古今中外最容易出矛盾的家庭關係之一。不少當婆婆的抱怨媳婦不聽話、不孝敬，酸尖刻薄；而不少當媳婦的談婆婆的刁鑽古怪，不近人情。當然，婆媳關係融洽的例子也不少見。大多是當婆婆的明事達理，不和媳婦爭兒子，並且在經濟上大方，處事上豁達，“用錢買清靜”。與此相對應，女婿和丈人、丈母娘的關係就相對好處一些。古俗語“丈母娘愛女婿”可能是一大明證。

　　　為什麼會有上述這些現象出現呢？弗洛伊德和心理分析學派指出，當兒子的都有“戀母情結”（Ｏｅｄｉｐｕｓ　Ｃｏｍｐｌｅｘ），而當女兒的都有“戀父情結”（Ｅｌｅｃｔｒａ　Ｃｏｍｐｌｅｘ）。這些概念源於古希臘神話。當時，俄底浦斯（Ｏｅｄｉｐｕｓ）的父母為國王、王后。因得罪天神，咒他們的孩子長大後會殺父娶母。國王王后命令將嬰孩丟棄荒野，以避免這一神咒。好心的僕人將俄底浦斯交人收養，他長大以後，因在路上與一微服老人發生爭執，打殺老人，即生父。後又因為國立功，娶了王后，生育兒女。事發後，母親兼妻子羞愧自殺，俄底浦斯刺瞎雙眼，自我流放。愛勒克特拉（Ｅｌｅｃｔｒａ）因父親率希臘聯軍出征，母親與人私通，父親返回後被母親情人所害，她便慫恿弟弟殺死母親和她的情人，最後弟弟也發了瘋。這就是“戀母情結”和“戀父情結”的起源。古代希臘文學是深刻的，後來的西方的哲學、文學、心理學以及人文學科，都可以在那裡找到古代希臘人對人性和人際關係、對生活及其意義的深刻闡釋和看法。

　　　心理學上的“情結”（Ｃｏｍｐｌｅｘ），即指特定的成型了的心理行動模式。“戀母情結”指兒子都戀愛母親而嫉妒父親，對母親有一種占有欲。反過來，“戀父情結”即指女兒有愛戀父親的心態。心裡分析學派的這一學說曾受到過不少所謂的正人君子的強烈批評和否定。其實，每一個人，當你拋開所謂的“道德”面具，面對你自己的真實、面對你的良心，你可以作出一個誠實公正的判斷。

　　　一些當母親的認為兒子是我養大的，因而是我的。你媳婦一來，兒子就不聽話了、就跟媳婦跑了，或只聽媳婦的而不聽當媽的了。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占有欲，也是心理上的認為當然如此的態度（Ｅｎｔｉｔｌｅｍｅｎｔ）。這種態度會導致當媽的對兒子媳婦家庭之事插手而干預太多。

　　　無可否認，兒子對母親的順從和愛，在有了女朋友或媳婦以後，是會減弱不少。因為這份愛在很大程度上被轉移到女朋友或媳婦那裡去了。另外，男人在與女性交往以後，進入性角色，有性要求要比女性來得快得多。無論心理上或生理上，男人對女性的心理投射，愛憐角色追求的轉換，會快得多。

　　　如果當母親的不太明達事理，兒子的情感從對母親向對媳婦轉移，會在許多母親心理上造成一種強烈的失落感，有的甚至還產生怨恨。這種怨恨的目標自然會指向媳婦，無意識或下意識中認為是她搶了我的兒子而產生一種競爭感，也可能有意無意識地為難媳婦。當媳婦的，自然認為（Ｆｅｅｌ　Ｅｎｔｉｔｌｅｄ）老公是我的，不是你當媽的。因為我們已結婚並且組成了自己的家庭，你幹嗎老插手干預我們的家務事，自己不嫌煩還讓別人討厭。老公當然是該聽我的，而不是聽你的。

　　　以上心理上的爭鬥（Ｐｓｙｃｈｏ－Ｂａｔｔｌｅ），自然會流露在言談、行為上。在一些婆媳之間，都想暗中對對方來一手（Ｕｎｄｅｒｍｉｎｅ），把對方斗下去。另外要提一句：在受過高等教育的媳婦中，尤其是在海外，媳婦嫌棄婆婆“笨”的情況比較普遍，個別的還有虐待老人的現象。虐待老人無論是從法律還是道德的角度，都是不容許的。

　　　在中間夾着做人的，自然是做兒子當丈夫的。一邊是從小養育自己的母親，想恭順一點盡孝心；另一邊是枕邊夫人，耳提面命。想討好哪邊都落個不是。只好懵懵老母，又哄哄媳婦。凡過來之人，都知道那日子是不太好過的。

　　　問題的關鍵是中間存在有占有欲和排他性，這是人性的一個部分。人和人性，大多都不是小說電影寫的那麼好，也不是我們自己想象認為的那麼好。人是自私的產物，人性中有很多黑暗。英國著名小說家康拉得寫過一本小說《黑暗的中心》（Ｈｅａｒｔ　ｏｆ　Ｄａｒｋｎｅｓｓ），就是揭示人心和人性的黑暗面的。人類要進步，就必須承認並勇於面對自身的陰暗，面對人性的黑暗面，包括人際關係、家庭關係中的黑暗面。在接受了我們內心的黑暗之後，我們才能去改變它，才能夠變得更善良一些，寬容一些，讓人一些。

　　　婆媳關係出現困難，多半是在那些心胸狹窄、斤斤計較的人之中。這些人多半是觀念狹隘（Ｔｕｎｎｅｌ　Ｖｉｓｉｏｎ），不寬容，不能接納不同觀點（Ｎｏｔ　Ｔａｋｅ　Ｎｏ），只有我才是對的（Ｍｙ　Ｗａｙ　Ｏｒ　Ｎｏ　Ｗａｙ，Ｏｒ　Ｍｙ　Ｗａｙ　Ｉｓ　ｔｈｅ　Ｈｉｇｈ　Ｗａｙ），並且具有強烈的忌妒心和占有欲。以上這些行為都屬於“自我擊敗”（Ｓｅｌｆ－Ｄｅｆｅａｔｉｎｇ）的範圍，即行為本身破壞了本來想要達到的目的。當母親覺得兒子背叛自己，妻子覺得丈夫不把心放在家裡，心裡充滿怨氣。結果是，夫妻爭吵，家庭不和，當事人都不愉快。

　　　另外，在這種關係中的處理方法中會出現心理學上稱的“自我預言”（Ｓｅｌｆ－Ｐｒｏｐｈｅｃｙ）。即本來想去預防不好的事發生，但由於言行過份，或做過了頭，結果到頭來不好的事真的發生。有相當一部分夫妻、婆媳、家庭、人際關係，出現了矛盾，都是因為言行過份，不願不想發生的事反而發生了。

　　　“自我擊敗”和“自我預言”是心理學上研究人格行為的一個重要範圍。許多人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活得這麼困惑、失望、失敗和痛苦。這些問題的產生，相當程度上是因為“自我預言”或“自我擊敗”的心態和行為模型導致的。

　　　婆媳關係要處好，最重要的是謙讓，也即寬容。能睜隻眼閉隻眼的事，就最好不要去糾纏。中國有句老話“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長大以後，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就該由他去。是福是禍，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成人子女也不要凡事向媽匯報。成年人應該承擔自己的責任。家裡的問題就該夫妻倆商量解決。如果自己大小事匯報，凡事向父母請教，這是人格不成熟的表現，也必然會導致自己婚姻、家庭出問題和矛盾。這裡不是說不尊重長輩的經驗和智慧。只是說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和看問題的角度，你很難說誰對誰錯。就像如今的青少年，穿衣、褲、鞋，要穿ＡＤＩＤＡＳ牌子的，否則就會被認為不“酷”（ＮＯＴ　ＣＯＯＬ），有時甚至被同齡人排斥在社交圈子之外。這就是當今Ｔｅｅｎａｇｅｒｓ的生活方式之一。不管我們這一代人贊不贊同，這沒關係，因為這是當今年青人的生活現實，而不是我們這一代人（Ｔｅｅｎａｇｅｒｓ　Ｏｆｔｅｎ　Ｒｅｇａｒｄ　Ｕｓ　Ａｓ　“Ｏｌｄ　Ｂｏｏｋｓ”）的生活現實。

　　　至於為什么女婿同丈母、丈人關係要好處一些，有幾個要點：（１）一般來講，女兒長大以後要貼近父母一些，女婿也會因此與丈母丈人接近一些；（２）不少男人，以事業為重，沒心思去計較那些婆婆媽媽的瑣碎事情，也就減少了與丈母丈人發生衝突的機會；（３）中國傳統老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與過去長期的農業社會的家庭形態有關係。當一個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形以後，女兒是嫁了，經常還可多得了一個倒插門的女婿回來；（４）如果從“戀父情結”來看，很少父親會認為女婿“搶”走了女兒。因為大部分女兒成人之後仍然在心理上十分依戀父親，所以妒忌很少從這方面出來。

　　　當然，也有少數女婿與丈母丈人相處不好的例子。這之中，要不就是做女婿的為人心胸狹窄、斤斤計較，沒有男人的男子氣，做事優柔寡斷或對媳婦不好，或是對長輩不尊重；或者是當丈母娘的太羅嗦，太多管閒事而導致矛盾衝突。

　　　其實，凡處理婚姻聯姻的家庭關係（Ｉｎ－Ｌａｗ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ｓ），最重要的是心理學上稱為的“界限清楚”（Ｃｌｅａｒ　Ｂｏｕｎｄａｒｉｅｓ）。處理Ｉｎ－Ｌａｗｓ關係是不能越界的（Ｂｏｕｎｄａｒｙ　Ｃｒｏｓｓｉｎｇ）。不要因為看不順眼，就去插手干預或評論。不管你多看不順眼，或是你覺得他／她人不對，這仍然是他／她人的事（Ｈｉｓ　Ｏｒ　Ｈｅｒ　Ｐｒｏｂｌｅｍ），不是你的事（Ｎｏｔ　Ｙｏｕｒ　Ｐｒｏｂｌｅｍ）。不要去招惹心理學上稱為的“借來的問題”，即指這本來是他／她人的問題或麻煩，由於你的插手，致使問題矛盾更複雜化，而且很多負面的情緒（如怒氣或怨氣），會衝着你來。你一旦捲入矛盾衝突就成了你的問題或麻煩，這就是心理學上指出的“借來的問題／麻煩”（Ｂｏｒｒｏｗｅｄ　Ｐｒｏｂｌｅｍｓ）。中國成語“引火燒身”也有點這個意思。從衝突研究的角度來看，人與人之間，群體與群體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有相當一部分衝突甚至戰爭是產生於“借來的問題／麻煩”。

　　　總之，處理家庭關係，包括婆媳關係、女婿與丈人家的關係，最重要的使格守“寬容”二字。不要試圖去改變他人的生活方式（不管你多看不順眼，因為那畢竟不是你的生活），還有就是處事做人大方一些，大家自然會相處融洽愉快一些。願上帝賜福於每個家庭。

□　寄自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