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6 日德蘭的回憶 (4) ZT |
| 送交者: frizt 2004年01月23日19:07:03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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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期待結束了,揭幕的時刻終於降臨。裝甲鋼對裝甲鋼,線膛炮對線膛炮,數年來經濟實力、工業程度、技術水準的較量,情報人員和指揮官無數次的刺探和謀劃,成千上萬名水兵的操練,兩個國家的命運和榮譽,一切都將在短短幾小時得到裁決。 海王號上的一名年輕少尉注意到:“短短10分鐘內,各種各樣的旗語和艦旗從每艘船的桅杆上升起來,大的、小的,三角的、正方的、絲綢的、亞麻的,所有人都用盛裝來慶祝幾個月的鬱悶終於到了盡頭。”他朝周圍看了一眼:“站在桅杆頂上觀察遠距離炮戰真是有趣的事,看到幾英里外敵艦炮口的閃光,然後是30秒鐘的屏息等待,感覺如果30個世紀那麼漫長,想象在黑暗的虛空中有兩三噸鋼塊和炸藥正不懷好意的向你撲來。終於它落下了,近失彈濺起巨大的水柱像瀑布一樣讓你全身通濕,一些過早掉下,一些落到遠處。敵人的戰列巡洋艦似乎比別的戰艦都沖得靠前,我們至少命中兩發。每次看着那邊明亮的桔紅色火焰突然升起,然後甲板上的人就大喊‘命中!’到處歡呼和口哨四起,那真是一生中少有的節日。” “東北方海面到處是火焰,數不清的炮口閃光刺破霧氣和黑煙。”舍爾站在腓特烈大帝的艦橋上咋舌不已,他給別人下了一個套子,可自己卻跳進了另一個套子。公海艦隊正以20節航速向傑利科的戰列開去,根據教科書上的典範,這是最糟糕的情形,前方的英國艦隊已經展開隊形,用全部側舷火力開火,而德國戰艦隻有當先幾艘才能還擊,簡直是對馬海戰再現。馬爾巴羅號戰列艦在英軍最前端,“當貝蒂的戰列巡洋艦過去後,煙霧逐漸散開,對手出現了,當頭的是4艘凱撒級戰列艦,跟着4艘赫爾格蘭級(實際領頭的是4艘國王級)。”6點17分,馬爾巴羅向右舷110度距離13000碼的德國戰列艦開火;6點24分阿金庫爾的14門12英寸主炮向距離10000碼的戰列巡洋艦開火;然後是復仇、大力神,所有24條戰列艦陸續開火,不幸的威斯巴登發現自己正處於英艦火力的中心。 鐵公爵在短短5分鐘內向國王齊射9輪46發炮彈,其中一發在艦橋附近爆炸,巴恩克被彈片刺傷。希佩爾的戰列巡洋艦在那最艱難的幾分鐘內再次受創,靠着怪物一樣的生存能力勉強轉向東南,跟着的是第三戰列艦隊,在旗艦國王號上,很快醫療室就人滿為患,許多傷員在甲板上接受急救。重傷員簡單的注射一劑嗎啡,醫療官的工作就是快速止血包紮上夾板。氣體中毒的水手也一個個從底艙抬上來,呼吸急促,皮膚蒼白並不停嘔吐,有些要做人工呼吸,有些要注射強心劑,僅有的幾個氧氣瓶很快就用完了。一發炮彈打進側舷炮塔引燃了裝填室里的彈藥,毒氣通過破洞滲進第三鍋爐房。 這次超過400門大口徑艦炮的大合唱只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沒命發射的火炮和過熱的鍋爐噴出濃煙,混合了傍晚海上的霧氣變作灰色的幕布將雙方暫時分開。奧丁大神的女兒們騎着飛馬在雲層上高唱戰歌,從海面上托起戰死者的靈魂帶回瓦爾哈拉。活着的人還在鐵與血的舞台上奮戰,用傑利科的話說:“乘着看得見的時候,向一切能看見的開火。”如果不是因為厚重的煙霧,公海艦隊的數萬名官兵一定要齊唱安魂曲了。不過英國槍炮官們的報告開始含糊起來: 此時威斯巴登還浮在哪裡,真是伏爾干船廠的驕傲。當德國戰艦紛紛消失後,不少英國戰列艦也轉開炮口,無視她的存在。當炮手詢問是否射擊時,槍炮官們回答“等請示了艦長再說。”與相等的對手堂堂正正對壘是這場偉大海戰的主題,貝蒂和胡德的戰列巡洋艦此刻正在向東南方猛追,認定希佩爾才是他們的宿敵。七對五,而且德國的戰巡從艦體到水兵都已到達極限,這多少有點不公平。呂佐再次中彈,一次劇烈的爆炸把前炮塔徹底掀掉,大量海水湧進前部艙室和側舷的魚雷艙,艦艏沉到海面下,勉強以15節航速前進。這是無敵號的成就,當時她沖在整個艦隊最前面,緊跟的姐妹艦不屈和不撓,再後面是貝蒂艦隊。無敵的槍炮官Dannreuther中校回憶,在8000碼向對方先導艦開火,8分鐘內觀測到8次命中。胡德少將在通話筒里大叫:“幹得好,就這樣不停開火快速開火,要發發見血!” 6點31分,德弗林格爾為她的姐妹艦報仇了:“東方的厚重煙霧突然散去,就向劇院的幕布被拉起。我看到那片被隱藏的海平面出現一艘戰艦,桅杆之間有兩個煙囪,第三個煙囪在三角桅後方。她的炮口正向這邊轉來,我下令向她發射最後一輪齊射,於是繼瑪麗皇后和防禦之後,得以第三次見到如此壯觀的景象:火焰里包裹着一連串急速猛烈的爆炸,桅杆倒塌了,閃亮的碎片四處飛旋,船體中部斷裂,黑色的煤煙和白色的蒸汽從所有方向冒出來,巨大的煙柱向空中升去,就像裹屍布的顏色。我朝話筒大喊:‘敵艦爆炸!’掌聲和歡呼如果雷鳴一般席捲甲板上每個角落。” 17250噸的無敵號戰列巡洋艦1037名官兵只有6人生還,Dannreuther是其中之一,根據他的回憶,無敵雖然已經吃過幾炮但都不足以致命。最大打擊來自Q炮塔遭到的直擊,305毫米穿甲彈在內部爆炸,掀掉了炮塔頂蓋並引爆彈藥庫。時間與von Hase回憶的相符,無敵從舯部折成兩截,慢慢沉入北海。1914年9月1日下水的德·弗林格爾毫無疑問,是這次海戰中最閃亮的明星。(注,德國官方戰史一般將擊沉無敵的戰果劃到呂佐的第三輪齊射,可能是為告慰這艘沉沒的戰艦) 由於當時可見度很差,以至第3戰列巡洋艦分隊末尾的不屈號都沒意識到旗艦被擊沉,當經過海面上依然矗立的艏艉兩節殘骸時,不少人歡呼起來,認為那是德國戰艦,只有少數人注意到艦艉依稀寫着無敵的艦名。英國的Badger號驅逐艦也認為那是德國戰艦,準備了武裝警衛然後過去打撈“戰俘”,這才發現救起來的是自己人,Dannreuther中校用英國式的鎮靜自若踏上驅逐艦甲板,好像剛按照正常手續轉到新的艦上一樣。他朝警衛微笑,表示自己毫髮無傷,只是“在艦橋沉沒時跨了一步到海里而已。” 截至此時希佩爾艦隊可謂戰果纍纍,不過他無暇考慮在港口等待着的榮譽。呂佐的傷勢已經無可挽救,6點45分,她在煙幕掩護下離開戰列,蹣跚着向西南獨自開去。一邊看着甲板上的水手滅火,希佩爾暫時無事可干,他轉頭對參謀說:“我們今天所看的所想的,恐怕要讓海軍學院的秀才們抓破頭皮了。”確實如此,鏖戰至今他的所有命令決定都是基於戰術本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決無遲疑。弗朗茲·馮·希佩爾中將在日德蘭海戰中表現出的指揮才能為雙方將領所讚佩。1934年當他去世的時候,貝蒂也沉默半晌:“一個堂堂正正的軍人,了不起的老水手。” G39號魚雷艇慢慢靠近,艇員們驚訝的看着“彈痕歷歷的戰列巡洋艦,艙口冒出來的火舌舔着每寸甲板,第一和第十二魚雷艇分隊正在施放煙幕,暫時阻斷敵人視線”,無視於周圍的嘈雜和慌亂,希佩爾一臉平靜的踏上魚雷艇,第一句話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開往最近的塞德利茲,我好重新開始指揮。”就在他離開後不久,7點15分,一連4發炮彈相繼擊中呂佐,火勢再也無法控制。哈德爾艦長回憶,安娜右主炮的瞄具被打壞,無法使用;貝莎後部被擊穿,部分彈藥着火,裝填和升降裝置無法使用;一發炮彈落在凱撒和多拉炮塔之間,切斷了後者的電力供應管線,只能用人力操縱。射擊控制室的電話系統被打壞,只能用傳話筒,不久炮塔里的毒氣湧上來,又改用耳機。一名水兵去急救室幫忙,發現缺手斷腳的傷員滿地都是,而醫生都已經陣亡。 7點45分,呂佐射出最後一發炮彈,消失在濃密的油煙中。 “我完全看不見戰列巡洋艦在哪裡。”舍爾紀錄到,“我決定將艦列向後轉動,不然在轉向點等待我們的將是毀滅。”此時第五魚雷艇大隊根據盤問Nomad俘虜的水手得知了英國艦隊的底細,總共有超過60艘大型軍艦,這幫舍爾下定決心,全體作一次Gefechtskehrt-wendung,戰術大轉彎。從戰列後端開始,每條船將在敵人炮火前迴轉180度,這種舉動是相當危險的,極易引起碰撞使艦列亂成一團。不過這個風險必須接受,信號發出後德國戰艦開始依次轉向,和平時期在波羅的海的反覆訓練此刻發揮效果,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戰列巡洋艦和戰列艦右滿舵大轉身,機械師們上下忙碌,在白色蒸汽和黑色煤渣上打滾,這個時候如果引擎或者船舵出點問題,那就一切都完了。幾分鐘後,公海艦隊向西南方脫離戰鬥,只有希佩爾艦隊和巴恩克第三戰列艦隊受一定損傷,另外兩個戰列艦隊從未進入英艦射程,戰力完整。 6點38分,德國的戰列巡洋艦也開始依次轉向,跟在國王后面向西方撤去。呂佐無法跟上大隊行動,塞得利茲的轉向控制室被擊穿,暫時只能由轉向引擎室直接控制;德弗林格爾也有麻煩,魚雷網已經被彈片撕破,正掛在艦艉晃蕩,隨時可能纏住螺旋槳。不得不停車兩分鐘,凱撒和多拉炮塔里的水兵紛紛爬出來,在Boltenstern上尉指揮下用太平斧亂砍一氣。這種幾百噸重的魚雷網不僅影響航速,而且在實戰中證明毫無作用:僅能提供局部防護,德國戰艦也很少在外海停泊,更嚴重的是常常威脅到螺旋槳。英國在開戰前不久就扔掉了這套東西,德國一直到日德蘭之後才接受教訓。 皇家海軍情報部的Kenneth Dewar中將在事後評價:當舍爾決定轉向時,英國艦隊暫時的優勢就像紙牌搭的房子一樣塌下來,剛轉過身的德國艦隊極其脆弱。但傑利科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6點42分當敵人消失後,他和其他艦長一樣認為那只是濃霧的阻隔。鐵公爵號戰列艦到此只發射過9輪炮彈,一個桅杆上的觀察兵將其形容為“捉迷藏遊戲,對方時不時在煙霧中出現,短短幾分鐘後再消失不見,就像兔子從一個洞跑進另一個洞裡。”此時英國的偵察體系再次處於癱瘓狀態,艦列前面的法爾茅斯和坎特布雷號巡洋艦明明看到德國大轉向,不少戰列艦的觀察哨(包括鐵公爵自己的)都觀察到這次動作,但沒有人想起通知艦橋,可能覺得“反正大家都能看見。”直到6點44分,英國戰艦才開始小心翼翼的向德國人消失的方向開去,重新散成6列前進。10分鐘過去後,依然沒發現德國軍艦的影子,總司令才覺察到“一定有其他什麼原因”,他下令全體轉向南方。 此時艦列最外端的馬爾巴羅號開始陸陸續續受到魚雷騷擾,最早一次是在6點45分,可能來自德國驅逐艦或潛艇,觀察哨報告由3條魚雷正從後方接近,被迴避躲過。6點54分馬爾巴羅艦橋前部發生爆炸,全艦右傾7度,指揮官Cecil Burney爵士報告說是因為一發魚雷或水雷。這給傑利科造成一種感覺,即德國戰艦向西撤退是種圈套,在那邊等待的是水雷、潛艇和驅逐艦。不久喬治五世緊急報告:在你前方有潛艇!於是傑利科遲遲不下令西進,實際上最近的德國潛艇也在幾百英里外。1914年9月22日魏迪根的U-9號潛艇輕易解決3艘巡洋艦,這讓皇家海軍談潛色變,不僅本土艦隊“截獲”了任何一條新出廠的驅逐艦,扣着不把他們投入更吃緊的地中海戰場,現在子虛烏有的潛艇又阻擋了整個本土艦隊! 最前方的貝蒂還在用25節推進,搜索西南方。6點50分他突然下令右舷轉向,四艘戰列巡洋艦掉頭回航,這使他與德國艦隊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5000-8000碼,關於這次掉頭的原因在事後他自己也沒有解釋。6點55分,鐵公爵命令用燈光信號詢問獅號: 實際上擊中馬爾巴羅的魚雷來自德國第三魚雷艇分隊,他們奉命營救威斯巴登的水兵,但英國艦隊將其理解成攻擊行為,紛紛開火射擊,沖得最前的V48被擊中當場爆炸沉沒,考慮到自己的編隊還滿載魚雷,不值得在救援行動中平白損失掉,指揮官Hollmann少校下令撤退,剩下的魚雷艇悻悻離去。威斯巴登上的活人已經所剩無幾,“各種炮彈尖叫着在我們身邊落下,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中儘是致命的毒素,最後幾個人在不停咳嗽嘔吐,臉和手都已經變成深黃色,耳朵里流着血,已經被震聾。”這是唯一的倖存者鍋爐工Zenne 對威斯巴登最後時刻的回憶,沒有人跳水逃生。 一群驅逐艦逐漸圍攏過來,打算用魚雷結果這個頑強的對手。古德諾的南安普敦號巡洋艦發來一則消息:“7點04分,敵艦隊轉往東南偏東方向,本艦接戰中。”於是英國艦隊掉頭西去,威斯巴登孤零零的漂在海面上,最後於6月1日凌晨2點24分終於沉沒,戰死者高達589人。 貝蒂在數分鐘前也報告“敵艦隊在西方。”一大群德國魚雷艇重新接近證實了這個事實。就在舍爾成功實施第一次大轉向20分鐘後,德國艦隊第二次轉向後重新殺上,再次進入英國戰列艦群的致命火網中。在戰後舍爾寫給皇帝的信中,他試圖說明這麼做的動機: 不過在另外一次與威廉二世的口頭談話中他自己承認:“在和平時期,像我這樣性格的人也許會被認為不具備資格指揮艦隊。”因此史學家認為,舍爾好鬥的個性多少也是原因。普魯士軍人的榮譽感使他無法忍受“無能者,膽小鬼”之類的罵名。“這將迷惑擾亂敵人,讓他們無從猜度我的想法。”是納爾遜的名言,舍爾用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當時的意圖。特拉法爾加精神不僅影響着皇家海軍,也左右了公海艦隊司令。德國戰史中引用了舍爾的陳述,同時也提到納爾遜的下半句:“It will bring forward a pell-mell battle, and that is what I want.”(這將帶來一場不折不扣的混戰,正是我想要的),顯然風帆戰列艦時代的近距離快速穿插在日德蘭的密集火力中將毫無生存餘地。 另一個可能是舍爾並不清楚當時英國艦隊的位置,根據6點45分最後一次報告中對方的方位和航向推測,舍爾得到的位置比傑利科實際的位置向東南偏差了8英里,他不知道英國人已經變換航向遲遲疑疑往西開來。波迭克的巡洋艦也馬馬虎虎偵察了一下,沒有發現英軍大隊所在。於是舍爾覺得英國人已經南下,他們現在回航剛好可以抓住對方的尾巴。 為了榮譽,為了勝利,為了回家,為了打救威斯巴登,不管怎樣的原因,公海艦隊轉身打出回馬槍,吃驚更大的是舍爾自己。 7點10分,激戰再次開始,傑利科的戰列艦群的13.5英寸艦炮打出一道灼烈火網,相比之下德國還擊的火力就虛弱很多。此刻英國艦列依然占據T字優勢,只有最前端的巨人號被塞得利茲命中一彈,大力神和阿金庫爾遭近失彈。德國第五和部分第六分隊的戰列艦在火網前拼命試圖止住步子,紛紛減速甚至倒車,結果擠成一團,巴恩克在國王號戰列艦上跳腳咒罵,同時下令向東南轉向以保持側舷開火。 一等兵Stumpf在赫爾戈蘭號上則無事可做,他所在的側舷炮塔不在開火的那一邊:“大家試圖打破沉悶,於是造出各種各樣噪音。我把耳朵貼在地板上,聽着乒乒乓乓的聲音。突然一聲巨響傳來,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記耳光,腦子嗡嗡亂響,中彈了。那是在7點19分,有人貼着我的耳朵大叫,‘謝天謝地,這次大伙兒可以回家了。’軍官馬上命令他閉嘴,去調查死傷情況。有一發炮彈鑽進水線上方15號艙室,居然沒有傷亡。於是我們開始討論要修理多久,彈片時不時敲打着炮塔的外殼。另外8門305毫米炮好整以遐的慢速射擊,前面的凱撒級則發瘋一樣拼命開火。”這種形容恰如其分,凱撒號戰列艦總共發射305毫米炮彈224發,是所有戰列艦中第二名(第一名是邊境伯爵,254發)。換來的是中彈兩發,僅有一個水手受輕傷! 希佩爾中將搭乘的G39此時接近德弗林格爾,發現她的桅杆和上層建築幾乎被彈片洗過一遍,所有的無線電設施和探照燈都被打壞,艦艏水線開了近一米的大洞,航速稍快就會灌水,顯然不適合作為旗艦;他們接着趕往塞德利茲,發現她的前甲板已經在水面以下,電台同樣損壞;於是開往馮·德·塔恩,她的每座炮塔都被打壞,失去戰鬥能力;只好繼續在炮火下趕往再後面的毛奇,這就是當時戰列巡洋艦隊的情形。舍爾眼前的局勢可謂糟糕之極,前衛正在火網下苦撐,中軍亂成一團,隊形散亂,每分鐘的猶豫都會造成全軍覆滅。國王號已經吃了1發15英寸和9發13.5英寸炮彈,巴恩克少將負傷;大選帝侯中了5發15英寸、3發 13.5英寸炮彈;腓特烈大帝也開始起火,“第5戰列艦分隊在敵艦集中火力打擊下傷亡慘重,而我們的對手很巧妙的躲在暗灰的天幕,觀察哨只能看見炮口的閃光。”這說明光線觀瞄對公海艦隊也極為不利,舍爾決定再次採取非常措施。不過這次情況更加嚴重,光靠大轉向不足以爭取時間,在一番取捨後他做出決定。7點13分,戰列巡洋艦隊收到命令: “Schlachtkreuzer von an den Feind,voll einsetzen!”(沖向敵艦,不惜一切!) 希佩爾搭乘的魚雷艇此刻已經接近毛奇,每個人都很清楚命令意味着什麼。千瘡百孔的戰列巡洋艦必須向英國艦隊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做最後一次突擊,犧牲自己為主力換取轉身的時間。參謀們建議改換一艘國王級戰列艦作為旗艦,他一言不發踏上毛奇的甲板,升起中將旗。德國的戰列巡洋艦從開戰至今一直站在最前沿,無數次同死神擦肩而過。“輝煌過後,讓我們一起承受最後的磨難。”von Hase相信這是他最後的筆記,現在德弗林格爾前方的海域無疑是通往地獄的焚屍爐,本土艦隊超過200門大口徑艦炮在8000碼距離上不停傾瀉!英國人將其稱為“死亡衝刺(Death Ride)”,不過事後不管是希佩爾還是哈托克艦長的日誌中,只是簡單交代“奉命向敵艦前進”而已。 最前面的是德弗林格爾,她的正面有16艘英國戰列艦,右舷東南方是6艘戰列巡洋艦。7點13分,一發13.5毫米穿甲彈擊穿安娜炮塔的裝甲板;1分鐘後,15英寸炮彈從頂部插入多拉炮塔並且在內部爆炸,炮塔指揮官von Boltenstern中尉雙腿被彈片削斷,其餘炮手全部陣亡。炮室的發射藥着火,並蔓延到下面的輸彈艙。謝天謝地這些火藥只是燃燒而沒有爆炸。損管隊緊急向兩座炮塔注水,防止火勢擴大而引爆彈藥。78名官兵中只有5人從炮塔頂部的拋彈口中爬出,已經被嚴重燒傷,剩下的73人不是燒死就是淹死。7點16分,第二發15英寸炮彈刺破多拉炮塔的頂蓋,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只有一名炮手站在打開的艙門附近,被爆炸的氣浪拋出,其餘80名官兵在瞬間被殺死。毒氣開始滲進射控命令傳送室,所有人不得不撤離。射控室的命令只能用傳話筒發布,再用電話傳達到炮塔。此時英國艦隊已經測定距離,射擊更加集中精確,一發炮彈落在艦橋上:“就像被巨人猛力一擊,每面牆壁都在震顫發抖,炮彈落在我前面不到50厘米的地方,幸好角度不夠,未能擊穿裝甲板。”von Hase心有餘悸的回憶,“黃綠色的氣體絲絲縷縷滲進來,防毒面具降下,我嘶啞着嗓子繼續指揮射擊,穿話筒那頭也是吵聲一片。當毒氣終於散去後,我們發現艙門已經被爆炸震開並且卡死,外面的雷鳴和咆哮清晰入耳,又一次尖嘯落下,艦橋的裝甲板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狀,海圖室和裡面的人永遠消失了。爆炸的氣浪把門震松,再次關上。自己開的門自己關上,英國人永遠這麼禮貌。” 此時四艘戰列巡洋艦距離英國的巨人號戰列艦隻有7700碼遠,在這個距離上最厚的裝甲也形同薄紙,7點17分,他們接到腓特烈大帝的旗語(實際7點14分就已經升起),開始攻擊英國艦列的前衛,哈托克艦長指揮德弗林格爾開始向東南方轉去,與對方平行前進。就在轉彎時馮德塔恩的艦橋後部被擊中,飛舞的彈片扎進觀測室,第三槍炮官和測距儀旁邊的官兵當即陣亡。火焰在炮塔甲板上肆虐,經過通風筒鑽進右舷引擎室,把冷卻器變成一攤垃圾。同樣的悲劇在每艘德國戰列巡洋艦上重複着,7點40分,當他們確定主力艦隊成功轉向後,第一偵察艦隊已經是廢鐵一堆。德弗林格爾共計中15英寸炮彈10發,13.5英寸炮彈1發,12英寸炮彈10發,火勢要在1個小時候才得到控制;塞德利茲中15英寸炮彈8發,13.5英寸炮彈6發,12英寸炮彈8發,魚雷1發,炮塔剩下一個,火焰升得比煙囪還高。就算這樣她們還是保持紀律和編隊前進,日德蘭型戰艦從此名揚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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