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活:上帝的土地---踏上美利堅合眾國

上帝的土地

讓上帝上了錢幣的國家；全部總統信教的國家；多種宗教自由並存的國家。

　　人在異國他鄉，因為缺少文化的根脈，難免失落彷徨，渴望找到一種寄託。這時，當有一個家向你敞開大門，你會走進去，帶着好奇和欣喜。對於在美國的中國人來說，這個家就是基督教會，絕大多數為華人教會。說不準哪一天，有人會給你電話，邀你赴一次教友聚會，有車接送，有免費的餐飲，有時還有教徒捐贈的日用品供你選擇，雖是用過的，卻都是初來的留學生所需之物：鍋碗瓢盆、檯燈衣架、雨傘雨衣……

錢幣上有上帝的民族

　　剛到美國時我聽人說，美國基督徒教育他們的後代，要以博大的胸襟關愛世人，但是不要幫助Communists（共產主義者）。我不解，問學校一位歷史教授，為什麼很多美國人如此敵視中國？

　　"你聽說過godless Communists（不信神的共產黨人）這話嗎？"他說，從兜里掏出幾枚硬幣。"你再看看這個。"

　　硬幣上鑄刻着"In God We Trust（我們信仰上帝）"，美元所有的硬幣和紙幣上都篆有這句話，據說這在世界上絕無僅有。

　　"現在你明白了吧？"教授說，談起基督教在美國的興起。

　　美國是西方世界入教人口比例最高、教徒做禮拜最勤的國家，有Roman Catholic（羅馬天主教）和Protestant（新教）兩個主要基督教派。天主教視教皇和神父為教徒的精神之父，代表上帝指點迷津。新教秉持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每個人獨自直面上帝。兩大教派中，新教占有絕對優勢，迄今為止的43位美國總統，除肯尼迪是天主教外，其餘全是新教教徒。

　　宗教，特別是新教，興盛於美國有其歷史由來。早年的歐洲移民為了自由來到新大陸，宗教不同、種族不同、文化語言不同，憑藉什麼力量來駕御這片自由的疆土？人們把共同的信仰寄託於上帝。"In God We Trust"，這句寫在美元上的文字，是美國人上帝情結的突出表達。由於新教視個人為宗教生活的中心，不僅強烈地吸引了投奔自由的人們，也鼓勵了不同教派的形成。美國新教一個明顯特徵是教派眾多、大同小異。各種教派相互包容，對佛教、伊斯蘭教等其他教派，也以 "live and let live（生存和允許生存）"的態度對待。

　　　新教在美國大行其道，因為它是美國價值觀--自我依靠、物質成功--賴以形成的強大精神力量。新教的一個最重要理念是self－improvement（自我完善），物質成功又是美國人廣為推崇的自我完善形式。早年的美國新教領袖深信，上帝對人的祝福體現在他們的物質財富上，而物質的豐富使得美國人更加友善、快樂、無私，更具基督情懷。20世紀初，美國新教教長拉塞爾·康威爾呼籲人們："你們應該致富……這是你們的天職。"康威爾認為，任何人在美國都有機會變貧窮為富有，只要他利用這個機會。康威爾的理論表達了一個對於大多數美國人至關重要的信念：上帝帶給美國今天的富有，將會繼續保佑美國成功。

　　歷史地看，美國人的中國觀為意識形態所驅使。正如《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主編詹姆斯·法洛斯所言，美國人對中國的態度在romance and demonization（傳奇與妖魔化）之間反覆。"The Chinese are our soulmates-and potential converts and customers! No，they are godless Communists（中國人是我們的神交之友及潛在的 皈依信仰者和客戶！不，他們是不信神的共產黨人）！"

　　美國人有"拯救"中國的願望--透過電視，1972年尼克松的中國之行成為美國公眾一個collectively experienced triumph（共同親歷的勝利），一個成功的民族與一個異邦的碰撞。隨後中國開放國門，美國人更加激情歡呼：這是共產黨世界走向自由的一個前兆！"Finally，'they'were becoming like'us'（最終，他們正在成為我們）。"

　　對於中國留學生，美國教會有關愛的一面，也有感化的一面。有趣的是，我所遇到的"上帝使者"無一例外都是陌生的華人，與我過從密切的美國教徒從來不向我施教。給我的感覺，美國人真正信奉宗教自由，尊重個人選擇，而很多華人教徒自身尚未擺脫教化的固習，把"以解放天下為己任"的嗜好帶到了海外。

　　學校有個華人女孩，是泰國移民。我們初次見面她就試圖"拯救"我，幾次被謝絕後，她對我的爭取政治升級：你來自共產黨中國，靈魂需要被淨化。我很反感，我的靈魂要不要淨化，干卿何事？她發現我不可救藥，從此見面連招呼都不再打。

　　在那些向我走來又走去的華人教徒眼裡，我是一個冥頑不化者。然而有一天，我卻真真地、深深地被一位上帝的真情使者打動了。

密蘇里之行

　　1998年秋天，一場意外車禍把我帶到了密蘇里大學所在的小城哥倫比亞。出事的是我先生的大姐海倫，她是密蘇里大學的訪問學者，在搭乘一位校友的汽車時，車子因輪胎爆炸翻出了高速公路，她被摔斷了腰椎和兩根肋骨。

　　星期天下午一聽到消息，我便四處打電話訂購第二天的機票。因為是臨時買票，各航空公司的票價均高達七八百美元，幾乎是我一個月的獎學金。幸好大陸航空公司對去探望突發危重病人的旅客出售一種"同情（compassion）"票，於是我向訂票小姐說明情況，以360美元的優惠價買到一張"便宜"票。

　　第二天早上天沒亮我就趕往亞特蘭大機場了，先乘航班到新澤西，然後轉機到聖·路易斯，再坐專線巴士到哥倫比亞，一路輾轉，到達密蘇里大學醫院時已是下午6點。
　
　　海倫住在外科一個特殊的病房:一個環形大房間，外科所有需要手術和術後觀察的病人都在這裡。大約有十幾張病床，床頭朝牆排成一圈，之間用帆布簾隔着。房子的中間是開放式工作間，醫護人員可以隨時觀察照顧每個病人。

　　海倫無力地躺在病床上，身體一動不能動，只有右手攥着麻藥點滴注射器的控制開關，疼痛難忍時就按一下按鈕，注一滴麻藥。她的腰椎手術安排在星期四上午，在此之前主要靠麻藥止疼。

　　這裡雖然是醫院，但藥味兒並不濃，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人情。病房門口掛着關於病人權利的條款，在這裡，病人就是上帝，上帝的權利不容侵犯。絕大多數醫護人員對病人態度都很好，對病人家屬也很禮貌。神職人員每天逐一到病人床前問候，按照病人的意願為他們祈禱。每天的探視時間從早到晚多達五六次，每次半小時，非探視時間如有需要也可以探視。醫院向病人家屬免費出借呼機，病人和醫生有事可以隨時呼叫家屬。

　　我是因為海倫受傷來到這裡，沒有別的目的和去處。白天多數時間我都呆在她床前，她睡着了我就在一旁看書，晚上我也等她就寢才離開。對於我的滯留，醫護人員並不介意。相反，他們主動告我飲料和日用品放在哪，海倫需要時由我自己拿，有的還拿來果汁給我喝。病房的"管家"是個年近六旬的胖大媽，每天早上我在門口一探頭，她便熱情招呼："進來吧，你大姑子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