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青春最後一眼
看青春最後一眼
送交者: 小紫 2001年7月05日13:55:45 於 [新大陸 - www.bbsland.com]
看青春最後一眼
末末參加了一個婚禮，完全是意料外的。
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因誤了機，臨時只有她的號碼。
等到她從機場把他接下來，直接送到舉行婚禮的的教堂時，婚禮已經開始了。
無處可逃地參加了一生中第一次婚禮。
那是一個美麗的婚禮，新娘，新郎一對碧人。
鮮花，雙方父母，還有許多朋友，很多祝福。
末末是個局外人。
婚禮過後的reception上，有人逗笑問新郎：
你是怎麼求婚的。
中國人大多是沒有正式訂婚，求婚這個過程的，末末期待着一個無趣的回答。
新郎很秀氣，卻又很鎮定地回答，新娘甜蜜微笑。
我還是挺正式的，新郎講道：我們都是MIT的學生，拍拖三年。我花了所有的積蓄
買了一個戒指。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象平常一樣我們騎自行車回宿舍，走到一個
花壇邊，我說我們在這裡走一會兒吧。走到噴泉前面，我突然停下，單腿跪地，拿
出我準備多天的戒指，問道：你原意嫁給我嗎。
末末認真地看着滿臉真誠的新郎。
四年前那火一樣的痛重新燒過來。
結束了五年的婚姻，獨身四年裡，末末早認定自己很達觀，很平淡地對待人生里所
有可能發生的悲喜。
心，竟然在那一刻里柔軟。
末末知道有一天，陰天時她會突然柔軟，但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強烈和無處躲藏。
她和良是沒有婚禮的，就在去領結婚證的前夜還在爭吵，證明信揉成一團。
也許那時就不該以為這只是性格激烈。
33歲的末末就在婚禮結束之後放縱自己，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青春。
應該算是飽滿的。
在春天，容易fall in love的季節里全心全意的愛情。
良也是快樂的。
可男人更多是感官的，風趣的交談，心動的擁抱。
末末用的是心。
如同20年來都在等待的愛情，至少當時的她這麼認為。
年輕時，第一場愛情，熱烈一些，對愛情誤解一些是沒有錯的。她至今不後悔。
那這惆悵從何而來？
如果她在那場變故之後繼續和良那人人眼中上好的婚姻，就沒有了今天的惆悵？
也會有的，看昨日裡的情緒總會有的吧？
回到家裡，心是滿滿的漠然。是無着落女人的情緒。
蔡琴的歌又響起來，沒有男人的房子不是家。
喜歡蔡琴，經了滄海之後的平靜，不願讓山水淹沒的平靜。
房子買下來很久了，不是為了節省錢，末末不能忍受那空。租給只有23歲還在戀愛
的剛從STANFORD畢業的寧，和先生還在FLORIDA讀書的燕。
室友們偶爾發出難以忍受的喧鬧也是必要的噪聲。
此刻正是每天的電話燙粥的時間。
隔了一道牆的燕大笑着，對先生匯報一天的生活。
她是簡單的。
人生因為簡單而快樂。
說起戀愛，她說：無法理解為何有人會愛上一點不愛自己的人。
問她為什麼愛上先生。
他，長得還行，家庭與我相似，當時又已經聯繫好了出國，我最想來美國了！
平和的家庭生活，從來不爭吵。結婚七年，計劃年底生孩子。
看到她，末末就想，年輕把心和情全用在愛上反而敗得那麼慘是否值得。
象燕，老實的人，嫁給老實的丈夫，老實地生活一生。
末末去到廚房裡拿一瓶蘇打水，看見在煮麵的寧在默默地掉眼淚，悄悄地退出來。
現在的寧就象10年前的自己，末末想。
愛上一個人，無論怎樣只要那個人。
男友答應她要用最慢的速度離開。
末末是見過他的，年輕就如同那時的良。清秀，聰明，細膩。
連眼神都很象，還有那麼不徹底的迷惘都是很象的。
需要美麗的女人才能打動他們。
末末想對寧說，
放棄吧，那是你唯一可能征服他的辦法。
得到他，你失去得更多。
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轉身，不要回頭，你的背影才會美麗，你贏得的才是自尊的全部。
說了有什麼用？人類有了多少代，愛裡面有多少重複的錯誤和頓悟？
那是屬於她的體驗，成長的代價和日後對年輕的回憶。
竟然已經獨自過了四年。良是不會料到末末這樣的看似大而化之的女人有着這些沒
有來由的堅持。
寧認定那是“因為你還愛着良”。
末末沒有爭辯，愛在寧那裡是清晰的字眼。
杜拉斯在“情人”里說：整整兩年我沒有接近過任何一個別的男人。這種神秘的忠
誠應該是屬於 我自己的。
是的，末末明白，象她這樣的女人才能真正明白這種對自己的忠誠是什麼樣的情感。
對給自己介紹男友的燕她只是淡淡一句：
我還無法適應新的懷抱。
連這一句，燕也是不懂的。
坐在書房裡，末末拿出以前的照片。
青春本身的顏色里，所有的女孩在那個年齡里都有的一種明亮。
最美麗的時候還是和良一見衷情的日子。臉上寫着年輕，活力，自在，那時每一張
都是美麗。
現在，一卷里最多找出兩三張，把面孔，眼睛藏在帽沿下都無法掩蓋那份蒼老和寂
寞。
寧在living room里嚶嚶地在電話哭起來：
是因為她比我漂亮，是嗎？
末末的心更加痛起來。
那是個連天都暗淡的一個月，在那一個月裡，她就象寧任由自己憔悴下來。
只要他能回來。
可就在他跪着回來的那一天，末末發現：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再象以往愛他比愛自己更多。
她轉身離去。
人來人往中，永遠陪伴的只有自己。
四年裡，末末浸在文學裡，音樂里，原來有那麼多比愛情重要。
五年的婚姻，連日記都沒有，幸福是平凡的，平凡是快樂的。
要不要有一天重新躺在一個男人的臂灣里？
可，末末知道，她回不去了，那種慵懶的幸福一生只有一次。
平凡的快樂竟然也可以粉碎再也不回來。
就如同明亮的青春，再也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