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有什麼資格活126歲半 |
| 送交者: ZTer 2004年02月23日13:23:26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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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無事可做,依舊我寫了一篇關於抗日戰爭的“如是我聞”。如今,我還是被困在客廳之內,無事可做,所以就接着寫下去吧。這次我本打算還寫抗日戰爭。我的爺爺參加過上海的對日作戰,我從父輩那裡聽過關於此事的一些故事。但是,我多少覺得抗戰這個題目對我是個陷阱,我決定換一個題目,談談關於三年“自然災害”的所聞。也就是說,我換了一個陷阱。 問題在於:經過那段歷史的人大多還在,而我本人又沒有經過那個年代,單單依靠聽聞寫這個,是否有必要?我為什麼要寫呢?答案是:因為我願意寫。就這麼簡單。
事實上,在當時的好多食堂(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都是不要任何錢或者糧票之類的東西。在《老新聞》裡,收錄一篇新聞,專門謳歌吃飯不要錢,說:“病人聽到吃飯不要錢,毛病登時好一半;懶漢聽說吃飯不要錢,爭先恐後把活干”等等。(憑記憶援引的,可能文字有誤) “吃飯不要錢”對於老百姓,簡直是共產主義的真正天堂。 天堂裡面充滿了浪費。我父母說當時很多好好的饅頭給扔到泔水桶里。這些被扔掉的饅頭在隨後的幾年裡一直引起他們痛苦的回憶。但在那個時候,沒有人太在乎這個。糧食豐收啊!毛主席憂慮的是糧食太多怎麼處理(人民日報登載了毛在徐水視察時的指示):全造酒也不不行哇!
我父母回憶說真正的飢餓是從1959年開始的。饅頭越來越小,菜越來越少,大家從半飽直至徹底的挨餓。他們記不起轉變是怎麼一步步發生的了,三年多挨餓的經歷已經使他們差不多忘掉了初期那段漸漸轉變的日子。
做出了“鱉捂饃”和“寡婦湯”的炊事員遭到了普遍的痛恨。不是一般的恨,而是刻骨的恨。當時有一句詞:一天吃一兩,餓不死司務長;一天吃一錢,餓不死炊事員。其實這些餓不死的傢伙的狀況雖然略好,但也只是餓不死而已。學生拿着“鱉捂饃”,端着“寡婦湯”,自然對炊事員們產生了無比的憤恨,覺得他們偷吃了自己的定額(這也是很可能的)。我媽媽親眼見過高年紀學生們痛打一個炊事員,當時我媽媽還是一個不大的初中生,給那個慘烈場景嚇的叫起來。我的外公是學校的副校長,但對此束手無策,只能帶着我母親離開了那個滿地打滾的炊事員。
我外公在當副校長之外,還從事小規模畜牧業:他養了一隻羊。他天天牽着那頭羊在學校里走,還很勤勉地為羊找草吃。副校長和他的羊在學校里是校園一景。我外公很坦然地天天擠羊奶喝。 我外婆從事的是一種更高級的生產,那是種植業和畜牧業的混合。首先,她動手在學校操場後面圈了一塊地,拿籬笆圍起來,在裡面種了各種各樣的菜。面積雖然不大,但她很努力地照顧菜地,收穫頗豐。此外,學校有很多空房子,她動手霸占了一間,在裡面養了大量的尖耳兔。學校里的其他老師對我的外婆的舉動先是吃了一驚,然後馬上就群起而效之。很快,學校的空房子就充滿了各種小動物,草場後面的空地也成了“三自一包”的自留地。菜地、羊和兔子使得我外公一家安度了那個災荒,沒有讓孩子出現營養不良。這當然也說明那個學校還是相當寬容的,沒有對羊和兔子發脾氣。 我爸爸的情況就很糟糕了。事實上,他的情況一直很糟糕。即便在災荒結束了,我爸爸依舊吃不飽。我父親說他從他上小學,到他上大學,中間基本上沒怎麼吃飽過。
女生的胃口雖然沒有男生那麼大,但飢餓的程度一樣嚴重。有一次過節學校里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好多酒,(這當然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學校把它分給了學生,不論男女,每人一份(學校給中學生發酒,這件事現在看來真是很奇怪,但在當時,這充分說明學校還是不錯的)。那些男學生腆着臉到女生那裡討酒,說:你們反正不喝酒,就給我們吧。女生們堅決不上當,說這都是糧食釀的,哪能給你們?結果她們把酒都給喝了。
我聽到的這些其實都是很幼稚園級的,很溫和的。學校里畢竟有國家供應。真正慘烈的事實發生在校園之外,尤其在農村。我父母也見過一些,聽過一些。他們說那是人間地獄。我母親曾經憤激地說:文革又怎麼樣?死了幾個知識分子,死了幾個幹部,大家就叫,就寫,就傷痕。可比起那幾年餓死的農村人,那點血算得了什麼?只是農村人死了也就死了,誰來管! 一家一家的餓死。整個村莊的滅絕。人相食。什麼慘劇都發生了。 不同的資料提供了不同的數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死亡人數肯定上千萬。河南和安徽是重災區。我母親說她走過縣城裡寂靜的街道,寂靜的讓人恐懼。她知道,在各家禁閉的大門之後,有一具具的死屍。 信陽事件在當時轟動全國,但是我父母認為,在河南有很多象信陽那樣的地方,只是沒有得到暴光。他們也給我講述了不少他們聽到的故事。我本想引述,可這文章的篇幅已經拖得太長了。以後再說吧,悲慘故事在中國是不會缺乏的。
我母親的看法比較直接:這都賴大煉鋼鐵。讓大傢伙都去煉鋼,莊稼都爛在地里沒人收。還有就是虛報產量,你說你一畝10000斤,國家收你500斤不多吧?可你實際就500斤。糧食都跑到國家倉庫里了。這個解釋我不能完全接受。這些可能是原因,但很難說是全部原因。比如:後來國家已經承認發生饑荒(即他們說的自然災害),應該不會太過分的收購。至於莊稼爛在地里沒人收,也很設想這是普遍狀態。 我比較認同我父親的觀點:這是一個綜合原因導致的災難。包括上面我母親列舉的原因,也有其他的深層原因。比如:集體化以後,大牲口明顯減少,有些地方甚至絕跡,這直接導致糞肥不足,而在當時,根本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化肥。這樣,地力出現了枯竭,糧食減產;還有災難的循環響應,比如,古今中外,發生災荒,很難一年就結束,因為災荒導致種子準備不足,以及地力的進一步下降等等。 至於自然原因,我父母都完全否認。他們認為至少在當地,完全沒有聽說有什麼自然災害。當然,其他地方不好說。但是,後來我翻看過一些書籍,也沒有發現自然災害的證據。如果有知道的同志,歡迎補充。 這些原因只是我們的猜測。
我上小學的時候,我老師講過一個關於毛主席的故事,說是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蘇聯人逼債,還債物資裡面一個大宗就是蘋果。這幫蘇聯人壞,給他們的蘋果他們不是統統要,而是挑着要。他們做了一個圈,把蘋果挨個往圈裡放,漏下去的他們不要,專要漏不下去的大個蘋果。剩下的這些小蘋果怎麼辦呢?大家請示毛主席。毛主席高瞻遠矚地指示:丟到海里去。結果就丟到海里去了。老師說:毛主席是多麼的有氣節啊! 我回家給父母講了這件事。我爸爸鼻子裡哼哼了兩聲,不過倒沒說什麼大不敬的話。估計是怕我年紀小,到處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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