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被女觀眾強吻的F4 作者：尚愛蘭（推薦，很好玩的文章）

作者:阿川　　 發表時間:2002年2月23日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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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愛蘭，寫《正在發育》的蔣方舟的媽媽，兩母女看來一樣的瘋狂。尚愛蘭在《南方都市報》看了一年的專欄，都是我每日追讀的文章。很犀利，很有趣，還有點好色，正合胃口。

作者：尚愛蘭

　　被女觀眾強吻的F4

　　 一

　　《橘子紅了》和《流星花園》同時放，我的興趣起先在《橘子紅了》，不過只看了一集，老爺娶了個年輕的小妾，小妾鬱悶地倚在欄杆上，看天井上面的風箏，慢慢悠悠淒悽美美地拉了一集。要我來編，一個來回就交待了——老爺：“幹嘛呢你？吃得好穿得好還鬱悶什麼？”小妾：“老爺，我性壓抑！”

　　我的意思是說，我一點也不反感節奏緩慢的片子，常常深信凡是敢這麼慢的，其中必有深刻的東西給我們慢慢破譯。但我終於相信，這麼一點信息，拖拖拉拉地不肯交待清爽，看得觀眾心急如焚，實在是因為技法貧乏，情節不飽滿。

　　所以看《流星花園》。據說這是根據日本的漫畫改編的，背景置換到了台灣。我不是哈日哈韓族，但也不排斥日韓偶像劇。青春浪漫偶像劇這方面，得承認，還是日本韓國人搞出來的高級一些，港台的大陸的在跟人家學。台灣是毫不避嫌地甩開了學，大陸的不敢公然哈日哈韓，一般是藏藏掖掖地學。例子舉不出來，因為看得少。如果一定要舉，近期比較成功的連續劇是《像霧像雨又像風》，如果把背景置換成現代，而不是三十年代的上海，就是一個比較標準的青春偶像劇。但是做這個劇的，應了“既想當什麼，又想立什麼”的話，特別是結局，出家的出家，投河的投河，自殺的自殺，他殺的他殺，慌亂地給每個人都安排一個悲慘結局，好像不這樣，就淺薄了沒有觸及到人性。我以為青春偶像劇，只是有時輕微地沉重，不是不准死人，但死的一定是二線三線人物，最好不要是男一號和女一號。結局應當是小團圓，相對美滿，符合觀眾的期待，想模仿效法的少男少女，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悲劇結局，就走歪了，搞錯了，外行了。因為全部的情感模式，都在結尾被推翻了，讓觀眾失望了。《永不瞑目》之類號稱偶像劇的劇，也是如此。既想當什麼，又想立什麼，好不容易豎了個帥哥當偶像，又要他靠一下主旋律。男一號一犧牲，那種談戀愛的方法就全都扯淡了。可見，大陸還沒有真正被青少年認同的青春偶像劇。

　　我一直懷疑，中學生，甚至更小一些的小學生，尤其是女生，到了戀愛的年齡，一定會比着日韓偶像劇去戀愛。中國傳統的太土太壓抑，男男女女就那幾招，傻拉吧唧的，一不留神就成了悲劇，一動感情，就知道害人害己。少數民族的也學不來，咱不能搶婚，不能走婚，又不會對歌不會“姑娘追”。歐美的太洋太奔放，與咱本土文化衝突得太厲害，不安全，咱中國的身板也經不起那個“浪”法。中東的非洲的南美的愛情，放到中國根本不被認同。只有離咱們不遠的日韓，文化背景相似，不得不承認，人家經濟上比咱發達，愛情觀念，一定也在咱們前頭，只要置換一下背景，就可以立即效仿。F4，就成功地被整體移植到了台灣的背景下。除了名字：道明寺、花澤類、西門、美作、杉菜，如果換成王家劉家李家的孩兒，再看不出有什麼故事非要到日本去演繹。

　　《新浪網》熱門搜索詞，前十位中有兩個是跟這個劇有關的，第六位是“F4”，第九位是“流星花園”。我不知道《流星花園》是不是第一次將日本的漫畫原作順利平移，並成功地大面積栽培大陸的觀眾群——回憶一下，公然地在大陸電視台贏得收視率的准日韓劇，《流星花園》是第一次。日韓劇的情感示範作用，實在是叫人不敢小看。自然，目前大陸整體上窮人居多，還沒有出現F4家庭背景的大財團，像F4那么正點的男孩子，也實在少有，找不到F4，可以退而求其次，找F5、F6、F7……，總之我相信，F4，絕不是僅僅滿足一下女孩子全部的愛情夢想，如果真的去實踐一下，就會發現，像那樣約會、吃醋、分手，實在是可行的，而且還蠻爽的。我也沒看出，那樣有什麼不好。不害人害己，也不危害社會。隨便舉個二線人物小滋，女一號杉菜的情敵，本來不滿家族的安排，一點也不喜歡道明寺。第一次見面，被他錯拉到大街上，突然躥到道明寺的背上，讓他背自己回去；一旦喜歡道明寺，就全力爭取，努力不果，即爽利地退出，做個好朋友也不壞。男女生觀眾同志們，沒有人討厭小滋吧？

　　老一輩看不慣也好，瞧不上也好，反正我相信，青少年認同哪種愛情方式，就會照這種方式去理解和實踐他們的愛情。

　　二

　　天可憐見的！台灣那樣一個彈丸之地，人物又多以黑瘦緊俏為特徵，是怎麼開展地毯式搜查，找出這麼幾個美少年的？四個男孩子，模樣氣質各有特點，身高全都是1米80，平日裡形影不離，齊齊地走過來，只看剪影，就覺得賞心悅目，簡直不知道喜歡誰好。

　　哇賽！如果法律不管，真是恨不能把F4挨個輪姦一遍——嗯，這樣說顯然不太好，換個說法，恨不能把F4挨個強吻一遍。唉，還是不太好，算了取消，算我沒說。

　　劇中有個情節，杉菜打工的蛋糕店生意清淡，美作西門等人去了，掛一個牌子：“買五個蛋糕，送香吻一個。”從小阿妹，到老阿媽，排了長長的隊伍，為着得到美少年的一個香吻。礙於臉面，這種事情也許不會實際發生，但精神上癲狂一下，女人們心底是不拒絕的。後來看一評論，說這個劇是“少奶偶像劇”，原來不止一個人被這個劇勾動了好色之心。實在是這個劇原本就存着這個壞心——讓女觀眾精神強吻F4，而且顯然達到了最初的設想。

　　過去的電視劇中，頻繁換漂亮服裝的是女人，而這個劇中，女主角反正窮，胸部小，身材爛，什麼時候都穿得窩窩包包的，道明寺說：“像我這樣的大少爺，怎麼可以連續兩天穿一樣的衣服呢？”四個男孩，都是大少爺，買衣服不帶眨眼睛的，電視劇里就有了拼足了勁打扮他們的理由。只一個天天換裝的道明寺還不夠，再來三個帥哥，都夠酷夠帥夠時尚，身材高挑挺拔，穿衣服那叫一個好看。如果不是為了取悅女觀眾，實在是講不過去了。

　　時代真是進步了啊，女人如果不計較男人的才華和能力，說明女人真的強大起來了。女人也敢於正視自己的好色之心，男性也為悅己者容了，呵呵！

　　由此可見，做偶像劇，就要做得純粹做得徹底，大張旗鼓地挑臉、挑身形。要的是偶像，就不要太多計較人家的演技，演技是可以後天培養的。

　　[blue[其實嚴格地審查一下，F4的相貌都不是美得無可挑剔。道明寺的毛病是嘴，不說話的時候閉不上，說話的時候又張不開；花澤類人稱“電眼男孩”，但是他的眼睛黑少白多，我的桌面上放了他一陣，實在看不過，就把他的眼睛加大加黑，看看是不是好看一些，結果把黑眼珠塗到了眼眶外面，好恐怖；西門是最端正的，什麼時候都經得起看，不過腮部過寬，看起來不如其他三個俊朗。美作乍看像個女孩，長發一蓋，更顯臉部窄小，細眉細眼，像個狐狸，不過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別有一種好看。

　　我的意思是說，大陸這麼多人口，找出相貌勝過F4的人氣偶像，實在輕而易舉。但眼下的那幾個，跟F4簡直不能比，說難聽點就是怎麼打扮還是有窮酸氣。還是F4味道正，有款有型，正點。

　　原著的編劇是神尾葉子，不用說是女的。相貌平平的女孩子，生活中難得被美少年青睞，寫小說時就常常設計優秀無比的美少年，要死要活地愛自己，用來自慰和意淫。改編成電視劇，這幾個美少年就成了女孩或者女人精神強吻的對象。對女作家的此類低級和無聊，咱們應當有清醒的認識。

　　言情女作家也常常腦子糊塗，以為一個完美男人，就應當無條件地愛自己，無條件地捨棄巨額家產。不管她丟多大的臉，多麼驕矜，多麼亂拽，多麼煩人，甚至夜裡跑到海灘上跟花澤類擁抱親嘴，他也不應當過分計較，反正他一旦戀愛，就應當無條件地痴迷、付出、犧牲、瘋狂，女的可以隨便罵他笨蛋、無聊，給他耳光，叫他滾蛋，這是他該着的，反正他明天早上還會賴皮賴臉地來乞愛，凡是在危難時刻，他一定能及時出現。一旦跟你來電，再好的女孩在他眼裡也是狗屎，他的忠誠是叫人絕對放心的。如果不慎跟他同居一室，他多麼愛護你的貞操，寧願擁你到天亮，也絕不會強姦你——不止他，連比較壞的人，像什麼小順啊、亞門啊，也肯定不會姦殺你。對女作家的此類低等情商，咱們也應當有清醒的認識。電視就是電視，不能照搬到生活中。

　　我簡直不想討論劇中的女一號——杉菜，按劇情設計，她是最完美最可愛的灰姑娘，開始還不錯，但是越到後面越討厭，搞什麼嗎？到底要人家道明寺怎樣她才滿意？算下來，她至少跟五六個男生勾搭過了，還在表演清純？哎喲受不了她了！這也沒什麼奇怪，電視劇常常這樣。最完美的那個人，她必須自找很多苦頭來吃，觀眾忍她實在忍太久了，從後十集起，每集結尾時都恨不能把她拖下來揍一頓。

　　三

　　下面是純技術層面的一些疑惑，想法都不夠確定，希望看偶像劇比較多的人，特別是精於此道的人能給些意見。

　　我從這個劇中學了不少雕蟲小技，主要是情感外化的一些方式。這一點，道明寺身上做得不錯，還算用心，所以這個傢伙可愛起來了。比如道明寺邊喝酒邊說：“今天花則類找我，說要我祝福他和杉菜，他的臉好嚴肅，我覺得好好笑……”但是西門和美作互相看一看，很嚴肅很擔心的樣子，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道明寺隨即被嗆得咳嗽起來，跑去水管處放水，做痛苦狀，垮，蹲下，西門和美作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但不知說什麼好。還有不少，就不仔細抖落了。這種就是好的。杉菜身上就做得差很多，常常要弄一些話外音來補，像什麼：“我這是怎麼啦？我明明是討厭那個傢伙啊！”“不行，這樣下去不行！”。然後就依賴西門等人硬夸，像什麼：“杉菜就是像雜草一樣堅強，有生命力，真是了不起！”這不好，是爛的，潦草的。觀眾也許不計較這個，但杉菜此人沒有可愛起來，也許跟這些馬虎的技術處理是有關係的。

　　有的人說，看這種劇，女孩子會不會學壞啊？比如隨便交友啊，隨便性愛啊。其實，真正的偶像劇，範圍再擴大到通俗藝術吧，接個吻都挺稀罕的，非到情感濃烈到關鍵又關鍵的地方，輕易不來這一招。日常的接吻項目，常常要安排個外人來打斷或者撞破。即便有隨便做愛那一說，也是用不留神說露了嘴那種形式交待一下完事，絕不會搬到台前來。鏡頭前敢脫光了耍的，恰好是搞純藝術的片子。從這一點說，偶像劇的難度並不比純藝術片小，它不能下猛料，玩狠招，比如設計一個不倫之戀，狠命地挖人性，慢慢地精神分析，這是不合規矩的。它要在小幅度的動作範圍里玩出花巧來，大的危險也不能有——也許有，但也不能常有，得節省着用，比如撞死啊、燒死啊、姦殺啊，一般也得來個外在因素給破掉，有驚無險就可以了。偶像劇的小情節小細節挺密集的，轉換速度也快得多。

　　原來我擔心的許多問題，現在放心了。比如“攪屎棍子”，道明寺媽媽的角色，從前總覺得不能簡單化處理，觀眾不是弱智，現在看來，根本不用那麼複雜，就讓“攪屎棍子”做一個標準的攪屎棍子就對了，觀眾不計較這個；從前總覺得主線故事不能俗套，不能偷懶，因為這個決定了故事的成敗，現在看來，有些老套故事，比如灰姑娘的故事，是永遠能贏得觀眾的，因為總有那樣的一群人，需要從中得到滿足，不久前的《還珠格格》就是灰姑娘故事的變種，隔這麼近的時間再來一個，觀眾也不計較。最開心的一個發現就是，觀眾完全不計較故事輔線的隨意性，講難聽些，就叫亂編，觀眾是完全忽略的。故事講不下去，可以拉進來一個新人搗一下亂，嗨，又講下去了。一旦道明寺和杉菜和好，要順利交往了，對故事來說，就危險了，因為沒矛盾了，可以結尾了。不過不要緊，趕緊臨時安排一個人來搗一下亂，或者推一把。李真、道明楓、玉嫂、小順、中澤、西門、搞定一個又來一個，用完的人，下面情節要他沒用，也好辦，把他趕跑就是了，出國啊，轉學啊，死了啊，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