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國，我之所以到順德一游，是因為有個親戚跑到那裡去發財，來了個依妹兒說順德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所以叫“對祖國的過去一直耿耿入懷的九哥”回去受受教育。

從名古屋一到上海，就轉飛廣州。第二天，一輛出租車把我送往順德。沿途，我就領教到了一部分祖國所發生
的巨大變化，尤其是經過番禺的一些地方，竟有點像是在旅遊景點的“世界之窗”，一會是古羅馬，一會是古
希臘。惟獨女人的鞋子們，沾滿着泥土的似乎仍占多數。

下午到達順德，休息了一下。一到晚上，還沒吃晚飯，一輛桑塔拉2000就在我親戚的樓下按喇叭。跟着親戚上
了車，被介紹給了司機明哥，錯了，不是司機，而那是車的owner明老闆，此外還附帶一湖南老鄉，據說是位
記者。

一車開到順德新城區，那氣派果然浩瀚。市政府大樓“簡直像美國的白宮一樣。”我那聲感嘆讓明哥覺得還欠
公正：“比白宮的還要高，還要新。”

市白宮的前面是一條很寬敞的馬路，頗有點北京長安街的味道。馬路這邊是一個巨大的廣場。為了免得我老九
再發謬論委屈那廣場，這回明老闆給我來了個先“開口”為強：“我覺得這廣場比天安門還大。”那話足以嚇
我老九一大跳，好在明哥的話前面加了個“我覺得”。

比不比天安門還大，我不知道，但至少比天安門更多花樣。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舞台，那裡可以舉行政治集
會或文藝演出。廣場的一邊有座北京人民大會堂般雄偉的建築，記者老鄉向我介紹那是“報建中心”，即一切
建設項目的審批處。廣場另一邊的建築也同樣壯觀，那是“發證中心”，即專門辦理各種證件之要地。（那對
中國人民該是多麼的重要啊！）

我靠在廣場的一個欄杆上，覺得那欄杆很堅實可靠，發自內心地嘆了句：“祖國的巨大變化，真是令人感動。”
接着是“咔嚓”一串閃光燈，記者老鄉得意地走過來：“我就知道這個標題沒想錯‘愛國海外華人盛讚新順德’
”。我受到“愛國”的頭銜，（喂，大夥聽好了，我老九可是愛國的，不信我可以找到那篇報道為證，如果發
稿了的話）一激動，想起那句名言“舌頭滾滾，又不折本”，便想把我心裡的那些讚揚話都倒出來，記者則安
慰我：“不用了，其餘的辛苦我來，這是我的碗飯。”

之後，大家起鬨叫明老闆請客吃飯。一車開到順德美食城，跟在大家後面走進一座用餐的宮殿。一上三樓，服
務小姐們層層行禮“歡迎光臨”。我們明老闆走在頭裡，抬頭仰望月亮，對小姐們的禮貌視而不見。

一桌菜上來，明老闆時而呼喚小姐“拿什麼什麼來。”

一杯下去，明老闆打開了話夾子。

“我90年開始和幾個朋友一起，下海借了間民房辦廠。那幾個朋友弄了點錢就都跑到外國去了。看看現在怎麼
樣，他們在外面打工，而我卻在國內做老闆。我現在有一座大廠房，工人從那時的10來人變成今天的幾百號。
過去是我到處求人找活干，名聲一做出來，就輪到別人來求我了。現在全世界的名牌產家都來求我幫他們貼
牌，有德國的XY、美國的YX、還有你們日本的YXY。”

說到這裡，我們那位記者老鄉也忍不住發表高見：“其實一個人也和一個國家一樣，過去中國落後，我們給人
家跪了幾十年。這幾年中國強大了，我們的導彈一發射就可以跑出8000公里。以我們現在的發展速度，要不了
多久，就該輪到那些外國鬼子都給我們跪下了。”

明老闆懶得聽下去，一杯酒下去，向那小姐大聲喊到：“來酒，給大家滿了，拿錢站着發呆，有沒搞錯啊！”

可惜我一直沒找到插嘴的機會，否則我會問問明哥：“幹嗎非得給人跪着或叫人給咱跪着。弄條板凳一起坐着
不是大家都會舒服一些嗎？沒有板凳，一起站着也行啊。”

酒足飯飽後是明老闆買的單。大家一上車明哥就問：“時間還早，想到哪裡去玩玩先？”

我的親戚趕忙說：“九哥今天剛到，肯定很累了，還是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好笑，明老闆止不住回過頭說：“如果我帶九哥去逛小姐市場，你問他累不累。沒聽說
‘男人，辛辛苦苦就是為了兩巴：嘴巴和????。”

真可謂狗熊所見若同啊！

在開往順德小姐市場的路上，記者老鄉突然向明老闆請教起買車的學問來。於是明哥大講起自己是怎樣決定不
買那些便宜車而選擇了桑塔拉2000的。他唾液直飛濺到汽車的擋風玻璃上，用雨刷都沒能擦掉。我因為喉嚨痛，
一直沒有參加討論。記者老鄉見我不啃氣，可能是怕冷落了客人，隨便問了一句：“九哥在日本開的是什麼車。”

“奔馳。”我竟然回答得是那樣誠實淳樸而弱智。

接着是一片沉默，本來沒在意的馬達聲清晰可聽。汽車拐了幾個彎，就到了我親戚的家。

“咦！不是去參觀順德的小姐市場嗎，怎麼就……？”

雖然這事很有些蹊蹺，但我終究沒好意思去問我的親戚。

不過，假如以後再有國內的同胞問我“在日本開什麼車？”我一定回答：

“我開一輛奔馳腳踏車。”

九哥
2002年2月7日於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