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伊可

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用真相欺騙自己用身體背叛

二十歲前，苦悶的時候用吃來安慰自己。冰淇淋薯片什麼不健康吃了會胖什麼往嘴巴塞。吃得飽飽的倒下就睡。這樣睡下去真的舒服，夢都不會做，時間就這樣子睡過去，絕對是解百憂的好方法。唯一的不足是長肉，不知不覺身上多了二十磅肥肉，嚇得立刻清醒過來，努力減去那些肥肉以後心有餘悸，再也不敢這麼墮落。

後來再痛苦都是用工作麻痹自己，既可以對社會做出貢獻，又可以為將來鋪路，而且事後不會後悔。

傑走以後這大半年，我都逃避在工作里。常常一天埋頭苦幹十二個小時，以為這樣就可以忘掉痛苦，以為這樣自己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不知不覺中竟把心理醫生戒掉了，也算是意外的收穫。

似乎也因為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心裡空出來一片地方，特別容易淪陷。韓在冬季將要結束的時候趁虛而入，很快在我生活中占了重要的位置。

因為忙，開始時沒有想太多，只覺得身心都不由自主地靠向他，不阻止自己，就走近了。喜歡韓溫柔但熱烈的性格，自己的心象冷凍了很久的冰，忍不住要靠近韓，想化成水。

好幾次在韓不停地捧着我的臉一遍一遍說愛我的時候，真的都要化掉了，化成水就可以滲透進他的心，就可以合二為一。可是這個冬天特別冷，總覺得韓的熱情不足夠。

韓說靜你怎麼經常心事重重？我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開始解釋我的過去我的現在我的將來。有天我下定決心，用一句話講明白了我自己：我是一個寡婦，有一個兒子一份工作。韓聽了以後更是對我疼愛有加，讓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心存感激。換成別人一定覺得我運氣好，這種時候碰到這麼一個條件優秀的男人，再不抓住，還等什麼？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麼。如果他優秀我就要拼命抓住好象有點委屈自己。或者我是在等自己的心真的融化的那一天，因為心裡的那塊冰要是不化掉，總還有傑的點滴在裡面。

有幾次都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那顆心了，就不需要在心和身體的矛盾之間進退兩難。雖然都想靠近韓，但卻是冷熱兩個不同的極端。

後來春暖花開了，韓的住處門口路上梨花落了滿地，白色花瓣隨風翻飛着，我在陽光下終於有了笑臉。韓看着我，說，真喜歡看你開心的樣子。我稍微愣了一下，方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有一年沒有笑了。

有時候周末也帶兒子一起出來，算是試探也好。韓的耐心還有和孩子的默契讓我吃驚，我想在外人看來我們象足了幸福的小家庭。我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還等什麼呢？

韓後來向我求婚都在預料之中，我的拒絕也不算意外。

我不會和韓說其實我還一直想着傑，我只說我還沒有準備好再走進一段婚姻。

韓說他可以等，等我準備好。我趕緊說好啊，那顆鑽戒真漂亮，一定要留着給我。抱着韓，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迷茫得不知道要怎麼辦。心裡知道這一放手，可能就是永遠失去機會了。

明明是自己選擇拒絕的，後面的那些日子裡還是煩躁得不能自已。又去找安訴說，安說這是我性格上的弱點，好象是太聰明，一切看得太明白，可是又放不下，所以聰明反被聰明誤。我知道她說得沒錯，這樣下去我走不出自己設計的陷阱。

韓被公司調到俄羅岡分公司的時候正好經濟蕭條，他沒有別的選擇。我送他，他笑着打破僵局說如果真結婚了現在就麻煩了，兩地分居呢。我一點笑不出來，心裡預感着從今以後真的是沒有緣分了。韓看我難過繼續逗我說，會回來看你的，我們小別勝新婚好不好？我只好勉強笑了，看着韓輪廓分明的臉，想要知道他腦子到底在想什麼，怎麼還能開這些玩笑。

二零零二年二月二十二日那天，我從報稅的會計師那裡出來，夕陽正要落下去，由車窗折射着美麗的顏色，我心情出奇的輕鬆，傑走了快兩年了，韓離開灣區也有大半年，我把自己總算整理出一點頭緒，覺得可以和韓重新開始。

同一時間在北面加拿大維多利亞島的一個小教堂，韓正牽着一位美麗的女子說我願意。美麗的女子比韓年輕十二歲，和韓一見鍾情。選擇那天結婚取的是雙雙對對的好彩頭。

二月二十二日我仍然懷着好心情走到停車場，從車窗的反光中看到自己也被夕陽映着的臉，燦爛有如少女，充滿希望。

（二零零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