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以前讀到一則報道，說有些養雞場為了促長，餵激素就不用提了；更要命
的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場內的燈明滅12次，每一次亮，暗交替就讓雞們以為一天過去
了。它們唯一一次見到陽光就是從養雞場裡捉出來被殺的那一次。又想起好多母雞
下了一輩子的蛋，到末了還被送進廚房。如果雞命該如此，那麼下蛋的雞就讓它終
老，食用的雞就自由放養，恐怕不難做到吧。聽說有的地方，如福建，有不吃老母
雞的習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母雞勞苦功高的原因。

　　不過話雖這麼說，印象里兒時家裡養的雞沒有一隻是自然老死的，那麼它們肯
定都是進了人的肚子。過年的時候，總不能讓客人喝西北風吧。我們正在長身體，
爸爸上班多辛苦，只有媽媽自己從來不吃。我還聽到這樣的一首湖南歌謠，“雞兒
雞兒你莫怪，生來就是一道菜。脫去毛衣換布衣，去罷西天早投胎。”

　　在我的故鄉，每到春天的時候，就有人擔了整籮筐的小雞來賣。放學後看到媽
媽買的小雞，全身毛絨絨的真可愛，放在掌心裡愛不釋手。喜歡小動物大概是孩子
們的天性吧，豐子愷在《做父親》一文中，也說道：

　　“五六個孩子蹲集在籠子的四周，一齊傾情地叫着‘好來！好來！’……許多
小手伸入籠中，指着一隻純白的小雞，有的幾乎要隔網捉住它。”

　　因為賣雞者見孩子們神情熱切，不肯便宜，未能成交。回到家裡，豐子愷一面
為最小的孩子拭去眼淚，一面對孩子們說：

　　“你們大家說‘好來，好來’，‘要買，要買’，那人就不肯讓價了！”

　　小的孩子聽不懂他的話，繼續抽噎着；大的孩子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他繼續
撫慰孩子們：

　　“我們等一會兒再來買吧，隔壁大媽會喊我們的。但你們要……”

　　突然豐子愷不說下去了，也許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把成人的圓滑處事教給天真無
邪的孩子。因為下面的話是“看見好的嘴上不可說好，想要的嘴上不可說要”或者
“看見好的嘴上應該說不好，想要的嘴上應該說不要”才能更容易得到想要的東西……

豐子愷作品選 www.zikai.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