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惟一的報信人(zt) |
| 送交者: 雨中飄落的鍋蓋 2002年03月07日22:29:27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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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一的報信人 周末的時候,買了份兒《南方周末》。當時吸引我的是關於解讀布什的公開演講,但拿到報紙後大江健三郎和莫言的對話吸引了我。很長,印象最深的只有一句,是文章最後莫言引用的一句話,阿爾維爾《白鯨》裡的:“我是惟一一個逃出來向你報信的人。”大江說這是他小說創作的最基本的原則。莫言也有同感。 一 “我是惟一一個逃出來報信的人。”在這句話中,莫言關注的是“我”和“唯一”,所以他說作家要有自信。 “這是作家敘事的一種態度,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是惟一一個從陣營逃出來向你報信,我說它是黑的就是黑,說它是白的就是白的。作家也好導演也好,應該有這種開天闢地的勇氣,持這種惟一的報信的勇氣。說不說是我的問題,讀不讀是你的問題,看不看是他的問題。我要按照我的想法來做,哪怕只有一個觀眾,哪怕只有一個讀者,我也要建立這種惟一向你報信的態度。” 一個歷盡苦難,看盡人間醜惡的人,當你從黑暗中逃脫,你敢不敢把你看到的一切用你的文字傳達?這裡說的也是勇氣。它不涉及到作家的自信,而是良知。有人說作家是謊言的製造者,他們可以妙筆生花,可以把黑說成白。但是,當你的文字是唯一的憑證的時候,你是否憑良知把真相把自我的內心說出? 沈從文,把他眼中的湘西世界指給了我們,那樣的一群人。他們不識字,不知外面的世界,不會耍花腔,但他們美,真實,樸素,愛便是愛恨也便是恨,沒有那麼多的束縛。他們如同養育他們的山水一樣,清澈自然如清泉。沈從文是逃出來的,從無數的人頭和戰場中逃出來,從鄉村逃到城裡,撥開血腥和暴力的時代,他用他的文字給我們報信。在悠悠遠遠之外,有一片烏托邦的淨土,名叫湘西。那裡有柏子有翠翠有蕭蕭有大佬有二佬。 當蕭紅拖着病孕之身逃離旅館,當她衣不蔽體地對着房間問:“桌子可以吃嗎?草褥子可以吃嗎?”的時候,她是卑微的。卑微低賤而又高尚地活着。她依舊用她的筆,執拗地寫下了《生死場》《呼蘭河傳》。在所有作家都在說打敗日本鬼子就會有好日子過時,她看到了在生育線上掙扎的女人們。她指出了男人(民族國家)對於女性身體的盜用與蹂躪。 福樓拜塑造了一個真實的艾瑪,他撕碎了所謂愛情的面紗,他把愛情和人性的醜惡告訴你,這就是做夢的下場。勞倫斯,他筆下的真相是欲望,真實可感的欲望,那欲望是真相,是赤裸的內心。還有那個親愛的卡夫卡,他的變形記,我常常可以觸摸到他的內心的蒼涼。 --這都是有勇氣有良知的一群。 如果一個人,他逃出來報了信,可說的全是謊言,我們為什麼要信他?如果他不用他的心說話,如果我們從他的作品裡不會微笑不會痛苦不會憂傷不會憤怒,只會看着他自憐地誇張着他的話,我們為什麼要讀他? 二 報信。作家是報信的人。這個比喻真是精妙。但我現在的問題是,作家如何報信。 我沒有多少網齡,幾個月。前一陣子,我集中一段時間看了大量的網上文字,也看了期刊小說。用朋友的話來說,我不幸地淹沒在了充滿荷爾蒙氣息的文字裡。那上面滿是做愛。瘋狂。偷情。身體。誘惑。自殺與他殺。同性戀與異性戀。女人們在紙上風情蕩漾。暴力。瘋狂與歇斯底里。 有時候我常常搞不清我自己的身份。我不喜歡學院派的說法。我不喜歡各種主義。我頭腦簡單思維純粹,極為感性。看到喜歡的就說好,看到不喜歡的常常沉默。在網上在現實中皆然。當我看慣了太多所謂的先鋒寫法,我感到了困擾。他們都在那兒興致勃勃地玩技巧。或我天生愚笨,看不出有多少奧妙。我不知道在那些個手法技巧後面,如果沒有勇氣激情意義真相力量,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喜歡艾米莉《呼嘯山莊》,從這個一生視野狹窄的小女人那裡,我感到了一種力量,那是愛與恨交織的激情。我不知道這激情如何來命名,但我卻被擊中,讀的時候我感到疼痛,來自的內心疼痛。 說實話,當我閱讀我面前的無數文字時,我是滿懷期待的。某種意義上我很樂觀。 全球化。後殖民主義。現代主義。自由知識分子。新左派。解構主義。女性主義。西方馬克思主義。無數的人都高舉各種各樣的大旗,動不動就引用西方的主義,動不動就說出一長串外國名字,來證明自己寫作的淵源之深。不管什麼主義,可我只願意看到真相,而不是作態。激情而不是浮淺。刺痛而不是隔靴騷癢。 眾多的文本都在痛苦,但那眼淚是矯情的。眾多的文字都在試驗,但卻沒有想象力。沒有人能寫出死亡象水一樣消失的句子。沒有多少讓你過目不忘的象光一樣驚艷的語言。沒有直擊你內心的個人體驗。在文字裡,沒有感動沒有真相,我們慢慢地被消磨,甚至把一種想象的能力也慢慢地消失,我們變得麻木。雖然我們常常說愛情和痛苦。而我們的情感,就在工業化的時代慢慢被大量地複製。 那些主義有什麼重要呢?我寧願要一個關於梁祝或者白蛇傳的傳說,也不願意多花時間看完令人作嘔的自憐自戀。我更願意看我幼時看過的電影《閃閃的紅星》,聽過的評書《岳飛傳》《花木蘭》,金庸或者古龍的小說,做一段成人的黃梁夢,再或者去看場《大話西遊》,或讓人落淚的vcd,也不要再讀那些故作高深的充滿了模仿與造做的翻譯腔文字。 先鋒。 三 “我是唯一一個逃出來向你報信的人。”昨天,我把這句話說給一個人。他說做批評也一樣,要有勇氣說真話,發自內心。
惟一的報信人 周末的時候,買了份兒《南方周末》。當時吸引我的是關於解讀布什的公開演講,但拿到報紙後大江健三郎和莫言的對話吸引了我。很長,印象最深的只有一句,是文章最後莫言引用的一句話,阿爾維爾《白鯨》裡的:“我是惟一一個逃出來向你報信的人。”大江說這是他小說創作的最基本的原則。莫言也有同感。 一 “我是惟一一個逃出來報信的人。”在這句話中,莫言關注的是“我”和“唯一”,所以他說作家要有自信。 “這是作家敘事的一種態度,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是惟一一個從陣營逃出來向你報信,我說它是黑的就是黑,說它是白的就是白的。作家也好導演也好,應該有這種開天闢地的勇氣,持這種惟一的報信的勇氣。說不說是我的問題,讀不讀是你的問題,看不看是他的問題。我要按照我的想法來做,哪怕只有一個觀眾,哪怕只有一個讀者,我也要建立這種惟一向你報信的態度。” 一個歷盡苦難,看盡人間醜惡的人,當你從黑暗中逃脫,你敢不敢把你看到的一切用你的文字傳達?這裡說的也是勇氣。它不涉及到作家的自信,而是良知。有人說作家是謊言的製造者,他們可以妙筆生花,可以把黑說成白。但是,當你的文字是唯一的憑證的時候,你是否憑良知把真相把自我的內心說出? 沈從文,把他眼中的湘西世界指給了我們,那樣的一群人。他們不識字,不知外面的世界,不會耍花腔,但他們美,真實,樸素,愛便是愛恨也便是恨,沒有那麼多的束縛。他們如同養育他們的山水一樣,清澈自然如清泉。沈從文是逃出來的,從無數的人頭和戰場中逃出來,從鄉村逃到城裡,撥開血腥和暴力的時代,他用他的文字給我們報信。在悠悠遠遠之外,有一片烏托邦的淨土,名叫湘西。那裡有柏子有翠翠有蕭蕭有大佬有二佬。 當蕭紅拖着病孕之身逃離旅館,當她衣不蔽體地對着房間問:“桌子可以吃嗎?草褥子可以吃嗎?”的時候,她是卑微的。卑微低賤而又高尚地活着。她依舊用她的筆,執拗地寫下了《生死場》《呼蘭河傳》。在所有作家都在說打敗日本鬼子就會有好日子過時,她看到了在生育線上掙扎的女人們。她指出了男人(民族國家)對於女性身體的盜用與蹂躪。 福樓拜塑造了一個真實的艾瑪,他撕碎了所謂愛情的面紗,他把愛情和人性的醜惡告訴你,這就是做夢的下場。勞倫斯,他筆下的真相是欲望,真實可感的欲望,那欲望是真相,是赤裸的內心。還有那個親愛的卡夫卡,他的變形記,我常常可以觸摸到他的內心的蒼涼。 --這都是有勇氣有良知的一群。 如果一個人,他逃出來報了信,可說的全是謊言,我們為什麼要信他?如果他不用他的心說話,如果我們從他的作品裡不會微笑不會痛苦不會憂傷不會憤怒,只會看着他自憐地誇張着他的話,我們為什麼要讀他? 二 報信。作家是報信的人。這個比喻真是精妙。但我現在的問題是,作家如何報信。 我沒有多少網齡,幾個月。前一陣子,我集中一段時間看了大量的網上文字,也看了期刊小說。用朋友的話來說,我不幸地淹沒在了充滿荷爾蒙氣息的文字裡。那上面滿是做愛。瘋狂。偷情。身體。誘惑。自殺與他殺。同性戀與異性戀。女人們在紙上風情蕩漾。暴力。瘋狂與歇斯底里。 有時候我常常搞不清我自己的身份。我不喜歡學院派的說法。我不喜歡各種主義。我頭腦簡單思維純粹,極為感性。看到喜歡的就說好,看到不喜歡的常常沉默。在網上在現實中皆然。當我看慣了太多所謂的先鋒寫法,我感到了困擾。他們都在那兒興致勃勃地玩技巧。或我天生愚笨,看不出有多少奧妙。我不知道在那些個手法技巧後面,如果沒有勇氣激情意義真相力量,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我喜歡艾米莉《呼嘯山莊》,從這個一生視野狹窄的小女人那裡,我感到了一種力量,那是愛與恨交織的激情。我不知道這激情如何來命名,但我卻被擊中,讀的時候我感到疼痛,來自的內心疼痛。 說實話,當我閱讀我面前的無數文字時,我是滿懷期待的。某種意義上我很樂觀。 全球化。後殖民主義。現代主義。自由知識分子。新左派。解構主義。女性主義。西方馬克思主義。無數的人都高舉各種各樣的大旗,動不動就引用西方的主義,動不動就說出一長串外國名字,來證明自己寫作的淵源之深。不管什麼主義,可我只願意看到真相,而不是作態。激情而不是浮淺。刺痛而不是隔靴騷癢。 眾多的文本都在痛苦,但那眼淚是矯情的。眾多的文字都在試驗,但卻沒有想象力。沒有人能寫出死亡象水一樣消失的句子。沒有多少讓你過目不忘的象光一樣驚艷的語言。沒有直擊你內心的個人體驗。在文字裡,沒有感動沒有真相,我們慢慢地被消磨,甚至把一種想象的能力也慢慢地消失,我們變得麻木。雖然我們常常說愛情和痛苦。而我們的情感,就在工業化的時代慢慢被大量地複製。 那些主義有什麼重要呢?我寧願要一個關於梁祝或者白蛇傳的傳說,也不願意多花時間看完令人作嘔的自憐自戀。我更願意看我幼時看過的電影《閃閃的紅星》,聽過的評書《岳飛傳》《花木蘭》,金庸或者古龍的小說,做一段成人的黃梁夢,再或者去看場《大話西遊》,或讓人落淚的vcd,也不要再讀那些故作高深的充滿了模仿與造做的翻譯腔文字。 先鋒。 三 “我是唯一一個逃出來向你報信的人。”昨天,我把這句話說給一個人。他說做批評也一樣,要有勇氣說真話,發自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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