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给逝去的灵魂 (一) |
| 送交者: 刚刚 2005年01月07日17:10:54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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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想写一点东西。为我,也为和我有某些相似的人。但不知道怎么动笔,有些事情也很容易让人误解。 这几天,传来黄渝的不幸。震动之余,也促使我写下这一些。 黄渝是班上最早显露才华的人。但却没完成学位,也没写多少论文。黄渝其实不是书呆子型的人。他喜欢打猎、钓鱼。不过他缺实没有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在本科后期,看武侠小说的狂热时期,黄渝对我说《倚天屠龙》写的特别好,特别自然,讲了好几遍。我听了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书很平淡。但再想一下,他说的也有道理。可能他想往的,就是那种消遥自在,与世无争,又有自我满足的成就的生活。 从这点上看,他读数学、来美国,都是对的。可惜他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事业,连生存都困难。我想,这是有很深层的原因的。 曾思欣说,黄渝判断力很准确,英语能力却很差。强弱反差极大。这可能是有生理原因的。他的大脑血液循环,偏重于一侧。另一侧循环困难,思维无法展开。在行为上表现为,思考的结果,很难转化成语言表达,及行动。 别人对他讲应该做什么,他明白,就是做不到。因为连结思维和行动上的神经传递通道,在他身上根本就不畅通。而他的英语能力,也不是靠练习能够掌握的。光语言上的练习,很难克服生理上的问题。这,我下面还会讲到。 这大概没有什么医疗手段可以治疗的,也不是心理医生可以帮助的。心理医生只能帮助潜意识和形象思维方面的问题。而黄渝在潜意识和形象思维方面,其实是非常健康。他的问题在另外方面。 黄渝从表面上看死于车祸。其实却不是偶然的。他对人世的消极避退,对生活的漫不经心,都预示着一个悲剧,迟早而已。 不过,一开始,黄渝并不是这样的。 我和黄渝的经历差不多是相反的。我不喜欢数学,读数学系是个误会。当时高考对视力有极为苛刻的要求。我只能考数学和理论物理专业。 进了数学系,我也兴趣缺缺。二年级开始基本上就翘课去图书馆看杂书。李尚靖喜欢天南海北地鬼侃,当时对我影响比较大。他发明了一种理论,就是不喜欢上课,不读专业,在人生上也是正确的。我听了很受用,对逃课也很心安理得。 前一阵,写过一篇关于《围城》的小文。里面在八十年代早期,从图书馆里沾漫灰尘的书架上找出这本书的人,就是李尚靖。 当时,我父母对我不求上进很恼火。怀疑我是交了不当朋友,受了不良影响。如果一定要说有这么个人,他就是李尚靖了。 不过,我后来来美国,也是受了他的影响。那是六四后,我去北京遇到他。他告诉我,谁谁谁去美国了,还说他自己也在准备考试。还轻飘飘地说,去美国其实很容易,只要如此这般般。 我回来后,也决定开始美国梦了。 但我在本科时,却是很沉沦的,糊里糊途读完书。考研究生时,英语较差,没过关。系里老师对我说,可以读代陪研究生,毕业后留科大当教师。我那时对数学实际上已经是避之不及了。所以也不想读研究生,分配回本省去了。 当时觉得大学几年过得很失败。但因为受挫折比黄渝早,痛定思痛,决定彻底改变人生。后来改行读别的,再后来就是来美国。 那时下了点苦功夫。本来是是致命伤的英语,忽然变成我的强项了。所以,我的GRE和TOFEL,考分都很高。 记得那年在上海华山路美国领事馆里,签证官瞄了一眼我的成绩,把头一扬,吊儿朗当地问:“Mr. XXX, why do you want to go to US ?”。我听明白了,赶紧恭恭敬敬的回答:“I wish to purchase a Ph.D. degree.”他就懒洋洋地在我的材料上啪地盖了个章,这签证就结束了。 那年七月十四日,一个寒冷的夏日,我途经旧金山,来到美国。那天可真冷,我把包里的西装穿上,在旧金山机场洒太阳,还是冷得发抖。 旧金山机场上,新来的中国留学生很多。有个女孩,去康奈尔读化学,要先去费城和未婚夫相会。“在飞机上和美国人坐在一起真难受,那个气味受不了。”她这话对我讲了好几遍。我也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去读书的地方,离黄渝的学校不远。我不知道的是,当时他正在走向人生的低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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