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我魂魄: 铜家峡之战 (4) |
| 送交者: Panzerfaust 2005年02月09日12:24:22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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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我魂魄: 铜家峡之战 (4) 晋中一所中学的后院里,一棵老榆树下埋着三封信。这些信是一个叫陈辉叔叔的人写的,他写给一个不知姓名的孩子,只有一封信是拆过的,是县里来的人带来的,陈辉叔叔说一直挂念着他,问他愿意不愿意到北京去看看?如果愿意,他来接他。其余的两封信都没拆开过,它们一直静静的睡在树下。 日本防卫厅在80年代出版的《华北治安史》中,详尽记录了日军围剿八路军总部的作战行动,并且提及了那个神秘诡异的杀人挺进队。 晋冀豫边区肃正作战(C号作战)(5月15日-7月20日) 敌情:共军第18集团军总部(八路军-作者注)及129师仍盘踞于晋冀豫边区的山岳地带(太行军区)及沁河中游的河畔地带(太岳军区),屡次巧妙避开日军讨伐的锋芒,企图扩大其势力。第一军于5月8日下达了第一期作战命令。……独立混成第三、第四旅团及协同作战的第一、第八旅团,对涉县北面的共军根据地,从东面、北面构成了封锁线,第36师团进其西面和南面,从而完成了对共军的包围圈。24 日晨,各兵团同时开始进攻,在各地于大大小小敌人发生战斗,追击包围圈内的敌人。光冈明中佐指挥的第29独立飞行队,进行地面攻击和搜索敌人,第一军战斗司令部从太原进驻潞安,军参谋乘作战飞机进行现场指导,26日第三旅团正面的敌人继续进行顽强抵抗,而36师团正面的敌人,已经击溃四散逃跑。 《华北治安史》中是这样介绍杀人挺进队的: 根据第一军的要求,第36师团的两个步兵联队分别编成"特别挺进杀人队"(步兵第223联队以益子重雄为队长,第224联队以大川桃吉为队长,由特别选拔的、改穿便衣的约100名士兵组成。)挺进队接受的任务是:深入敌后捕捉敌首脑,(朱德、彭德怀、金永德、左权及刘伯承等)如不得手也应搅乱敌指挥中枢,报告敌主力方向及所隐藏之军需品。 从《华北治安史》中,我们可以想见这场战争的惨烈。在这被名以"C号作战计划"中,冈村宁次调集了最精锐的部队和空中支援,组织了从暗杀到围剿的周密计划,企图一举歼灭八路军首脑机关和有生力量。冈村宁次的突袭差点儿成功,日本人追杀着八路军数千人的后勤机关、学校、医院、也包括培蕊所在的鲁艺剧团。但是,如《华北治安史》中所承认,日本军队也遇到了顽强的抵抗,这是保护总部突围的作战部队。这支八路军作战部队的人数很少,所有资料表明,可能不足300人。300人和2万人。我一直想不出这场仗怎么打。实际情况是,从双方交火到日军攻上山岭,战斗的时间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一直到26日凌晨,仍然有零星的枪声和手雷弹爆炸的响声。日军攻入阵地的时候,阵地上已经阒无一人。谁也不知道300名八路军战士,是全部阵亡了呢还是杀出了重围?王俊被炮弹的汽浪卷下了山谷,后来被搜救民兵发现。王俊一直在寻找原先那个部队的战友,他坚信不疑他们会安全转移,他会在有生之年一直寻找下去。 李营长和他的部队并不知道发生了大事。当时这个营正在外线转战,偶然路经南艾铺的北面。哨兵报告:前面山上有部队转移,好象是我们的后勤机关。未几,一马飞驰而至。马上的人厉声问:"是哪个团?"李营长认出,是总部的一位副参谋长。他跑步上前:"769团,3营。"副参谋长脸色铁青:"有重要任务。" 李营长站在南艾铺的山岭上,崇山峻岭一览无余。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他的任务什么。在崎岖的山道上,正滞重的流动着辎重、驮队和人群,有医院的伤病员的担架队,有报社、银行和学校的同志,有头发已经斑白了的人也有妇女。李营长还没见过这么多戴眼镜的人,他甚至心里微笑了一下,在他年轻的人生里,把眼镜看做古怪的、有趣和不可思义的东西。人们不断的向前走去,他们看见李营长和正在挖掩体的战士们,就会向他们笑笑,然后继续走。一个清瘦的、有着大黑眼睛的少年在李营长面前站住了,拍了拍李营长的肩。"我从马来亚回来,一万多公里,走了一个月,想打仗,打日本鬼子。"他奋力的拉着驮着机器的骡子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替我打。"人们平静的、沉默的走着,甚至有一种泰然,他们把生命交付给了李营长等人,也交付给了战场,毫无怨尤,又视死如归。时值正午。李营长听到鸟的叫声,他抬头望望天空,空中不时有鸟群飞过。鸟的叫声凄厉。这是一场恶战。李营长感觉到,敌人的规模和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他的估计,这次战斗的惨烈也会超过以往任何一次。 半小时后,哨兵紧急报告:敌人已经出现在南艾铺的东面,接着。其他哨位报告:南面和北面均发现敌情。李营长心急如焚,一次次向总部报告,请求总部首长立即转移。王俊说,性格倔强的彭老总一直不走,他要所有的总部机关撤离后再离开。总部副参谋长左权下令牵来了战马,他和几个警卫人员把彭老总架了上去。这时候,敌人的飞机已经在南艾铺上空盘旋,左权指挥着大队人马向后山撤退,他走过李营长的时候,停了下来。左权沉默了一会儿,说:明白你的任务吗?李营长说:明白。左权问:哪一年入伍?李营长说:三零年。左权说:谢谢。当日,左权在十字岭殉难。敌机俯冲扫射时,左权正在疏散撤退的人群,一颗炮弹在他脚前爆炸。左权,毕业于莫斯科中山大学,时年37岁。 5月25日,日军两万精锐部队从四面八方对南艾铺、窑门口一带形成了"铁壁合围"之势,南艾铺一线,扼守着总部机关冲出包围圈的唯一通道。阵地上尘砂蔽日,硝烟弥漫。 五 南艾铺生死决战---我以我血荐中华--美丽的灵魂如花瓣飘落--兔唇上山了--最后的记者 王俊在培蕊的大照片前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肯定的说:"我认得她。"接着他又说:"她会唱《清水河》。"我觉得心扑的跳了一下,感到一阵兴奋,我终于找到谜底了,一切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在这之前,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培蕊的生活,她一直在你的墙上凝望着你,带着她永不褪色的青春和美丽,你无法不浮想连翩,她应该有一段难忘的感情经历,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们既然舍生忘死,人生也应该回馈丰厚。"不对,"王俊断然说,"李营长其实并不认识她,他只听过她唱的歌,也只是一首歌。""清水河?""对。"我有点迷惑的望着王俊,笑了。我觉得王俊近乎激烈的态度,带着老军人的迂气,"那没什么不好么,你又何必?""我说的是真的,"王俊解释说,一边在字斟句酌,想确切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是刚刚知道她的名字,李营长也是。她原来叫培蕊。"王俊的说话方式很特别,似乎李营长和他在一起谛听我的答案,并且若有所思的说,原来她叫培蕊。晚上,我一遍遍的听《清水河》的录音带。这首歌唱的是雨中的小茅屋和亲娘,很柔和,但我听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感到奇怪的是,歌中并没有提到什么河,为什么这首歌叫《清水河》呢?我给铜寿打了电话,向这位民歌专家请教我的疑问。铜寿先夸奖了我,说我研究民歌很上路,民歌就是这种研究法。我不好承认我不想研究民歌,我只是想研究李营长,培蕊还有一张照片留下来,对于李营长来说,他的一切空灵飘渺,"只留下一首歌了。"铜寿沉吟了一会儿说,从歌词看,这首歌是怀念母亲和家乡的,用清水河来比喻母亲,也很贴切。不过我倾向第二种可能,怎么说呢,叫寄喻性吧。什么是寄喻性?我问。"他的家乡可能是山区,没有水,或者土地贫瘠,人们向往河畔肥腴的土地,清水河成了幸福生活的象征,那么,风雨中的家,永远存在的母亲,长久守望的姑娘,就是人生中的清水河。"不知为什么,我叹了一口气。 日本兵已经满山遍野的出现了,钢盔在阳光闪闪发亮,象一片嗜血的硬壳甲虫,他们密集而沉默,人数之庞大,超出了李营长的预计。李营长向后撤的队伍看了一眼。山道狭窄,人流分成了几条巨龙,正艰难的向高山爬去。在这一刹那,李营长看见了一个背着红色小鼓的身影。李营长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一眼认出她,也就是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无论他死了还是活着,那个女孩会一直深藏在他心里。女孩抓住了旁边一个姑娘的腰带,她们回过头来,向八路军的阵地望了一眼。阵地和我们的生命同在,小姑娘。 两分钟后,战斗开始。36师团作为冈村宁次的骄兵悍将名不虚传。他们在猛烈的火力前并不退缩,他们在山炮和飞机的掩护下继续猛攻。机枪的扫射声和炮弹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阵地上的硝烟遮天蔽日,互相看不见人。日军的6架飞机轮番轰炸,火炮在阵地上犁出了一尺多深的浮土,阵地后的一片核桃林被整整削去了半截,象人体的残肢般露出了惨白的树干。阵地上的火力仍旧顽强而猛烈。八路军769团是红军主力团改编,英勇善战。这一次又显示了英雄本色。 王俊现在还能说出一长串名字,他们象李营长一样一直存在在王俊的生活里,继续分享王俊的快乐和悲伤。他总是说柱子这个人很奇怪,他是讨厌老蔫呢还是真心的佩服老蔫呢,他为什么选择了和老蔫一模一样的死法呢?柱子是独生子,参军的时候16岁。与众不同的是,柱子的后脖颈上,独独留了一小绺头发,四周都剃的光溜趣青的。柱子作战很勇敢,他入党的时候老蔫代表组织和他谈话,指出柱子同志必须剃掉那绺毛……据说柱子又跳又叫的不干,说这是我娘给留的,仗打完了我还这样去见她老人家。党小组长兼介绍人老蔫一听就生了气,拍了桌子说柱子你这是什么觉悟,党和人民要继续考验你……从此柱子就和老蔫结了仇,主要形式是柱子专门揭挑老蔫,而且只在老蔫的痛处下口。老蔫最大的乐趣是讲故事,尤其是在战斗间歇的时候。老蔫的故事内容只有一个,就是老蔫的媳妇如何死缠烂打的爱上了老蔫,老蔫因此备受困惑的事,但是情节每次都有所不同。老蔫入伍前刚娶了媳妇,媳妇是个百里挑一的漂亮姑娘。可是老蔫自己长得却不大好看,有点驼背,大高个儿,眯缝眼儿。老蔫说他媳妇一见他就要嫁给他,要死要活谁也拦不住。老蔫可怜她才娶了她,娶过门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她要是三天看不见老蔫肯定要上房揭瓦。老蔫的表情好象殉难在爱情的烈火之中,摊开手说你看你看,娶老婆真是个麻烦事儿。这时候同村的柱子就会笑上一声,说老蔫同志娶媳妇的真实原因是他从小是个谗嘴,他最喜欢吃瓜,大瓜小瓜西瓜香瓜,他没有瓜吃就站在瓜把式的地里发楞,一年又一年就引起了瓜把式女儿的误会,将错就错的嫁给了他。王俊说李营长过去不参加这样的谈话,自从收到兔唇转交的布袜子之后,有时候也走过来听一听,然后深沉的一笑。这时候老蔫就趁机抽好多李营长的烟叶子,告柱子一状:营长,柱子这小子特孬,我想换个弹药手。 战斗开始后老蔫就负了重伤。八路军阵地上的散兵线很长,战士之间的间隔也很长,这样是防止伤亡过重。李营长已经估计到这次战斗特别残酷。敌人的山炮几乎把山头削平,可是八路军的伤亡并不大,火力仍旧猛烈。日军开始用飞机低飞扫射。王俊说老蔫突然在弹雨纷飞中跳出了战壕,他抱着机枪和飞机对射,飞机两处中弹,掉头逃窜。壮哉,老蔫!老蔫的两条腿全断了,血流如注。柱子到处找不见卫生员,后来看见卫生包挂在一棵断树上,柱子才明白卫生员已经牺牲了。柱子哭着给老蔫包扎,说老蔫你挺住呵,你媳妇等你呢。老蔫笑了笑说,你小子这次说对了,没有我,她能把房顶揭喽! 王俊说,八路军把人的勇气发挥到了极致。这是王俊的原话,我一字不易。那是两翼敌军出现的时候。36师团屡攻八路军的防线不下,其它两部敌人翻过山岭,满山追杀正在撤退的八路军总部机关。日军在手无存铁的人群面前,真正感到了杀戮的狂喜和欢乐,他们不再象硬甲虫那样一声不出,而发出一种非人非兽的可怕嗥叫,这种嗥叫象浪潮般卷过了山冈和山坡。八路军战士想用火力封锁住突然出现的敌人,但是日军象潮水般的涌出,并且从两翼攻上了阵地。白刃战就此开始。谁也没看到老蔫什么时候爬出了阵地,他全身捆满了手榴弹,手里举着一颗冒烟的手榴弹滚了出去,老蔫变成了一串爆炸的火光冲向了敌群。王俊不能断定柱子看见了这一切,但是陷入重围的柱子被刺刀刺中时竟然微微一笑,拉响了系在腰间的手榴弹。八路军战士用的是让日军心胆俱碎的打法,日军再一次溃退。暮色苍茫,血战后的阵地突然之间沉寂了,这是激战间的寂静,寂静中就带着妖异。王俊突然看见,李营长直立在阵地之上。王俊向李营长飞奔过去:危险,营长!李营长站立不动。他说:王俊,你帮我看看,我们的人全冲出去了没有?他停了停,又说,我的眼睛模糊,我怎么看不清楚?王俊望了一眼李营长,热泪突然迸出,"冲过山口了,敌人追不上了。"李营长摸索着,把露出的肠子塞进了腹腔,满怀希冀的问:"鲁艺的同志呢?都冲出去了吗?""都冲出去了,营长,真的,我骗你一句枪毙我!" 培蕊没有冲出重围。25日下午,她背着那面红色的小鼓走上了北山的峭壁。极度的恐惧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唯一能想起的是那面红色的小鼓,她觉得小鼓无论如何不能落入敌人的手里。满山片野都是日本人的嗥叫声,他们甚至摘下了钢盔,露出了丑陋的青色的光头,他们只用刺刀,象冲入羊圈的恶狼。带着她们突围的是编剧的老杨,他的白边眼镜用细麻绳紧紧系在耳朵上。他带着剧团最小的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开始哭泣。"不要紧,我保护你们。"日本兵追上他们的时候,老杨突然转过身体,张开两条细瘦的胳臂,象保护鸡雏的母鸡,他厉声喝道:不许!日本兵的刺刀贯胸而入。老杨的嘴里喷出鲜血的泡沫,老杨嘶哑的吼道:跑啊!培蕊拼命向前跑去,她在一条涧流前站住了,溪水从上游汹涌流下,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人们向峭壁走去,那儿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拉着一匹正在惊跳的骡子,他的大而黑的眸子在落日里闪闪发亮。"有枪的留下,没枪的跳崖!"他的喊声变成无数人的吼声,如浪潮般的卷过。培蕊系紧了她的红色小鼓,走上了峭壁。 日本人停止了嗥叫,像一群突然静默的野兽,嗜血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战场那一刹那变得寂静。山风在落日下的悬崖间呼啸,在幽深的谷底盘旋。那些被围追的人,从悬崖纵身扑向大地。深谷接连不断的回响着物体坠落和撞击的声响。他们有儒雅的学者也有稚嫩的少女,他们是身怀六甲的母亲也是敦厚平实的工人,他们选择尊严的时候也选择了死亡,而且选择得从容不迫。我想起了王默磬给岳父信中的话。中华有不朽之儿女,慨属民族之无上光荣。 王俊向南艾铺望去,在郁郁秋草中,当年的战场显得宁静而美丽。我问王俊:你断定李营长最后挂念的是培蕊吗?王俊垂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是的。"王俊不象我们当初讨论这个问题那么激烈了,也许这些日子里他也在思考,也许眼前的苍茫秋色给了人那么多的感触,我们俯视60年前的战争,也在俯视人生。 王俊说,李营长只见过培蕊一面,仅仅一面。那是在大扫荡前夕。那天王俊随李营长到团部开会,回来的路上已经天黑了。王俊想起晚上总部剧团来演出的事,身上就象揣了一只跳上跳下的小兔子,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李营长喝了一声:"王俊,你慌什么!"王俊突然停住了。他听到山下传来很清亮的歌声,也能看到3营的驻地前一片光亮,显然演出正在进行。他知道从下午起3营就象过节那么快乐,每个人又洗又涮,现在已经打扮停当,象一排排刚擦过的子弹那么锃亮。他把头侧过来又侧过去,想听清那女声究竟唱什么,可是女声已经不见了,战士们的歌声却如雷贯耳的传过来。"嘿,我的傻哥,"王俊抱怨说,"看把他们兴头的!"王俊随营长回到驻地,演出已经结束。几个演员正在收拾乐器,有个女孩子抬头看见他们,就笑了一笑。李营长就说: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的演出很好呵。王俊不满意李营长的套话,就说,这是我们营长,刚巧没赶上看你们的节目。那几个演员不安了,说那怎么办?营长瞪了王俊一眼,说下次吧下次吧。王俊看李营长转身走了,就咬了咬演员的耳朵:知道吧我们营长,作战最勇敢了,可是人特爱害臊,一害臊就说套套儿话,说套套话就是想看节目了。李营长没走出多远,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营长,等等!这个女孩子就是培蕊。 培蕊很美,就象照片那样,宁静,纯洁,又很有生气。还有一点,她的声音很好听,象一串风铃在摇。培蕊说:营长,听我们唱歌吧。李营长两手乱摇:那怎么行那怎么行!培蕊说:就唱一个,我唱。培蕊说完了,就跳跳蹦蹦的回来了。李营长也慢吞吞的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象做错了什么事,远远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培蕊就问王俊:唱什么好?王俊说:唱《清水河》吧,营长可喜欢听了,他不会唱歌,老跟着瞎哼哼。李营长咳嗽了一声。培蕊说:哦,红四方面军那边的歌。伴奏的团员点点头,拉出了前调。这是首湖北民歌,是怀念母亲的,多少有点伤感,它能和那些激越的红军歌曲并存,并且流传下来,真是一个谜。 山雨呀山雨清凌凌的下,山湾湾旁边是我的家,一盏油灯窗前亮,娘亲盼儿早回家。…… 《清水河》有8节,可以反复咏唱,一般情况下演员只演唱其中的两、三节,但是培蕊把这首歌一字不漏的唱了一遍。王俊说他现在还能想起培蕊唱歌的样子,他说她很像一只鸽子,美丽又纯净的鸽子,她身后是黑暗的起伏的山峦和旷野,她的年轻的身影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那么奇怪,她的歌声柔和悦耳,她似乎在述说比今天和明天的战争更长久的什么,那种回响在人生中的希望和忧伤。 李营长一直静静的听,一动不动。歌声在,他心上淌过,就像清泉流过干硬的土地。这一刹那发生了什么样的裂变,谁也无法猜测。这是一种特殊的、难以解释的感觉,它介于痛苦和欢乐之间,它让人想流泪又想歌唱,李营长只是觉得生活第一次对他神秘的微笑了一下。李营长不知道这是什么,却把它永远留在心里了。 过了两天,部队出发。李营长突然问王俊:那位同志叫什么名字?王俊莫名其妙:哪位同志?李营长突然火了,"当然是那位唱歌的同志,女同志,你怎么不长记性?"王俊怔怔的望着营长:"我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培蕊走上峭壁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李营长。我和王俊仰望这个陡峭的山崖时,只能想象出她象花瓣般的飘落。峭壁下面是一条深深的峡谷,大约有两公里长,据当地的老乡说,当年这条峡谷里到处是殉难的八路军人员的尸体,还有拉下来的骡和马。壮耶悲耶?我问铜寿。……还有一个人,铜寿说,这么多年,我还想找到她。谁?兔唇。 兔唇回到铜家峡的时候,铜家峡已经变成焦土瓦砾。区工作队带着闻讯赶来的乡亲,正在忙着抬埋尸体,寻救伤者。兔唇是三天前去区里报信的,黑村长发现老魏他们是日本人之后,就断定要出大事。他派兔唇连夜出发,无论如何要找到区里。可是日本人来得更快。昔日安谧的小山村以不复存在。兔唇只问了一句:我舅哩?邻村的大娘们就抱着兔唇的头说好娃好娃哩你不要去看。兔唇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她一直抱着腿坐在大树下,从这里可以看到黑黢黢的太行山也能看到黑村长他们死去的小河滩。 山上的枪炮声一阵阵传来,好象山那边地动山摇。区工作队的同志和乡亲们都站在那儿听。有一个说听说????日本鬼儿包围咱们八路军呢,有的说不对不对是咱们八路军在打????日本人呢。兔唇的眼睛亮了一下,问是李营长他们?区工作队的同志说:对,孩子,是李营长他们。 -- **** 米国是万恶之源, 买办是亡国之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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