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蝴 蝶(五) |
| 送交者: 子矜 2002年03月18日15:26:13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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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 蝶 作 者:子 矜 (五) 我已记不得那天是怎样与他分手的了. 反正我再也不要看见他, 再也不要听见他的声音, 再也不要去想起这个人. 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去想他了? 他不过是个陌生人. 至多是一个忽明忽暗的影子, 很快便会在记忆中远去. 他却打电话来找我, 我对着电话吼: “因为我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 古琪, 原谅我. 我是没有理智的.”他的话一瞬间令我心软. “在遇见你之前, 我以为一生就会这样过去. 浑浑噩噩地. 我对爱情也没有什么期望, 我以为我早麻木了. 古琪, 一看见你, 我就不由自主, 做出这些荒唐事来. 我年纪比你大许多, 原是不该这样不懂事的.” “骗子!”我快快把电话摔下.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床, 淋浴, 隐形眼镜, 面乳, 吹干头发, 发乳, 定型, 从衣橱中寻找今天的衣物, 穿好, 照镜子, 换掉, 再照镜子, 睫毛膏, 眉笔, 眼影, 粉扑, 唇膏, 香水, 丝巾, 照镜子, 找袜子, 选鞋子, 穿上, 照镜子. 我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做这些事, 还是比平常早两个小时出门. 我一定是疯了. 这样子出门是很清爽的. 路上有早起的美国劳动人民对我吹口哨. 我很高兴, 毕竟这一个半小时没有白花, 至少有大老粗对我吹口哨. 走去实验室只需十五分钟. 我尽量走得慢些, 因为一入实验室, 古琪便会消失在工作服里, 变得像周围的瓶瓶罐罐一样中性. 路上有情侣在亲昵, 男孩傻头傻脑, 女孩并无姿色. 人是怎样相爱的? 记得有朋友写信告诉我他结婚了, 我回信: 我很好奇人的婚姻. 你是怎样决定结婚的? 他从此不回. 也许我是个太刁钻的人. 也许我要求太多. 多么灰暗的一天. 没有闻家树我一样过得很好. 事实上是, 没有男朋友我也一样会过得很好. 我早早地回家, 打电话到丹碧公司: “丹碧, 我要做晚餐. 今晚你想要吃点什么?” “啊哈..”她很惊讶: “你要做饭?” 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打算来做饭, 一定是不正常了.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 她还会问我要请哪位男士来作客, 如今她一定是认为我无可救药了. 我无动于衷. 问她: “你几时回来?” “嗯,” 她犹疑道: “我今晚加班, 也许很晚. 阿琪你自己吃吧.” 没有关系. 我喜欢自己做饭自己吃. 打开冰箱, 嗯, 我要来做个三色炒面, 然后煮一个鳕鱼羹. 我开始清理桌面. 我不能在不清洁的桌面上操作. 三色炒面里的菜丝一定要切得细致. 我仔仔细细地来切, 像做日本料理一样, 原料要精致到极限. 做得慢不要紧,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做给自己吃, 当然要用心. 没有观众又有什么关系? 可以做给别人吃, 又有何诱人之处? 难道他们就比我更充实, 我就比他们更寂寞了? 我并不承认我比别人更寂寞. 开玩笑, 谁不寂寞? 丹碧可以做饭给三号周君吃, 她为何又要在他没来时整晚抱着电话, 用不同的语言聊天? 就算是结了婚的夫妇, 也会有 “纵然是齐眉举案, 到底意难平”的时候. 我把肉切成极细的丝, 然后加入菱粉和料酒搅拌. 等丹碧回来的时候, 我刚刚把原料准备齐全. “你还没有做好?”她惊讶地看着厨房的我: “那么请你慢慢做. 可不要做到天亮了.” 我丝毫不介意, 快乐地对她说: “我要做三色炒面和鳕鱼羹, 你有无兴趣尝一点?” “不不.” 她惊慌地说: “我晚餐已吃了很多.” 不用怕, 我在心里说. 不见得我请不到人吃饭, 就打算把自己毒死了. 我不是那种人. 然后我把盘子摆好, 优雅地坐下, 享用我的晚餐. 谁说在家就不能吃得优雅? 吃完晚餐,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 走回自己房间, 冷静地拿起电话, 拨通闻家树: “你提到过公司附近的意大利城. 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古琪?”他不是没有惊喜的, 随即回到他惯有的沉稳语调: “是个值得探险的地方. 你至少应抽出时间去看一次.” “今晚如何?” “半小时后我在你家楼下接你.” 我喜欢他的斩钉截铁的态度. 没有惊诧, 甚至没有语气词. “啊, 你终于肯见我了?”狗屎. 有何惊讶的? 我们又不是遭遇什么新奇的故事.
但无论我如何放肆, 闻家树始终是静静地走在我身边, 我同他说话, 他便笑着回答; 我不去管他, 他便默默地看着我. 他没有为了将就身旁的这个小女伴, 而努力地去装扮阳光少年, 我很满意. 什么年纪的人便该有什么年纪的举止, 他若真的做出无邪的表情来, 我会对他一声冷笑, 自己搭计程车回家. 这时我突然觉得臀部被拍了一下, 急忙转头, 却是个小男孩. 他见我瞪着他, 扮个鬼脸跑得远了. 我不禁好气又好笑, 指着他对闻家树说: “那, 那只小贼, 刚才试图非礼我.” “哦?”他一挑眉: “你真的肯定? 可是你又有什么可让他非礼的地方?” 真是找死. 我抬起手肘, 结结实实地朝他撞过去. 他躲避不及, 哼了一声, 笑道: “你下手真狠.” 幸而这边的店家是不错的. 我们一家一家地逛, 我便一家一家地吃. 看见有诱人的食物, 坐下大吃一通, 然后再去别家. 我的胃口是好得惊人的, 尤其是在夜晚. 我可以在第一家店吃完一个CONOLI, 再吃一个TARAMUSI, 接着到第二家店老实不客气地吃两桶冰淇淋. 意大利的冰淇淋是以纯奶油做出, 是以香甜无比. 吃完冰淇淋再去泡咖啡. 闻家树见我这样自虐, 担忧地问: “古琪, 你若不开心, 我们可以回去.” “我为什么不开心?”我斜着眼睛看他: “你难道是神仙, 你就知道我不开心了?” 他叹一口气: “你还只是一个小女孩. 你实在没有必要浪掷青春, 与我待在一起.” 人们都是这样喜欢说自己老么? 在哥大有个真正的小女孩, 花一般的年纪, 却总要幽幽地对人说: “我觉得我实在太老了.” 每每使得周围女士躲到一边去吐血; 我又有一个男同学, 比我大两岁, 却总要轻蔑地对我说: “你们那一代人如何如何, 我们这一代人又如何如何.” 不过男人把自己说老一点, 总还是可以理解的. “什么叫浪掷青春?”我冷笑: “就算我乖乖地坐在实验室等待白马王子, 我的青春也一样会老的. 若我浪掷青春了, 白马王子便赌气不来, 那么我也不去稀罕他.” 他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 我想他是没有听过这样倔强的话. 这个人一辈子, 先是与青梅竹马恋爱到大学毕业, 去了英国又与照顾他的人相好, 到三藩市第二个月就遇到现在的未婚妻. 他的爱情生活没有留白, 但始终是没有激情的. 拜托, 若是他的青梅竹马没有转嫁别人, 他们不会真的就结婚了吧.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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