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子出国【11-14】 |
| 送交者: 上官天乙 2005年12月12日20:33:52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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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回家的火车卧铺上,面子心里渐渐不自在起来。前有里子,后有阿梅,还有远在异国他乡留学的晓月。一个是合法夫妻搭档,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红颜知己。面子发现自己腹背受敌,已经深陷温情的包围圈中,不能自拔。平心静气,扪心自问,阿梅好在哪?好在旧梦重温,意味深长。里子好在哪?好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晓月好在哪?好在青春活力,合作前景广阔,未可限量。究竟是应该满足现实,还是回到过去,还是放眼未来? 面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就听里子的声音由远而近,直嚷嚷过来,仿佛唯恐自家的那点破事,外人不知道:你说你说,我哪点对不住你啦?又是怀念青梅竹马,又要喜新厌旧,瞧你德行。你受伤住院,我一个人又是上班,又要操持家务,还得给你送这送那,跑得腿都细了,人也瘦了一圈。结婚以前,你只顾自己快活,我打了几次胎,遭过多少罪,全都忘记了?放着舒舒服服的安稳日子不过,偏偏要费时费力费钱出什么国,去冒风险,我虽然有意见,可最终还是遂了你的心愿。为了跟你,我做了多少牺牲,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还是人吗?还有良心吗?良心都给狗吃了?再这样下去,你不离,我也得跟你离婚。这世上两条腿的蛤蟆稀罕,两条腿的人可多的是。 阿梅也不是省油灯,她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面子大腿上,非要他答应永远不会忘记面子村,牢记家乡的山山水水,草木虫鱼,大伯大妈,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当然也包括她阿梅自己。 晓月也来了,却只是离面子远远站着,瞟了他一眼,然后就自得其乐,抿嘴笑个不停。 有什么好笑的?面子莫名其妙,忍不住走了过去,问。晓月回答说,我笑我自己。笑你自己?面子愈加莫名其妙。你自己有什么好笑的?晓月回答,我笑我自己笨啊。你看你,烦心的事情都这么多了,我还来给你添乱。你这怎么叫添乱?谁说你添乱啦?面子急了,一骨碌从卧铺爬起来,下地站在列车窗前。眼看祖国大好河山排山倒海稍纵即逝,心头浮起李后主的著名词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切!这都哪跟哪儿啊。 尽管里子对出国的兴趣不是很大,事情一旦决定下来,她还是顾全大局,全心全意为出国做准备。从采购物品,到房屋交易,再到预定飞机票,托运行李,几乎无不插手。本来,是面子去海关办行李托运,没她什么事。海关方面一再强调,行李中有大量书籍,而书籍是必须严格检查的,结果反反复复查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放行。眼看登机时间一天天逼近,大宗行李海运事宜却迟迟不得落实,身为“抑恶扬善英雄”的面子徒然干着急没办法。亏得里子随行视察,看出其中端倪,给检查行李的海关关员塞了一点人民币表示“意思意思”,问题才算迎刃而解。那关员起初还又推又挡,坚决拒绝腐败,里子诚恳解释说:“反正我们到了国外,人民币也用不上。”众所周知,人民币兑换外币是有严格限制的。结果人家只好慈悲为怀,助人为乐,勉强收留了那些不然就要流出国外变成废纸的人民币。 飞机在克林顿机场降落的时候,天刚下过雨,树木草地绿得发亮,房子稀稀拉拉的,像是绿色海洋中一座座行将灭顶的小岛。街上行人稀少,车流滚滚,却也文静平稳得让人心安理得。一切都跟中国的拥挤嘈杂截然相反。面子确信,移民的代价没有打水漂,的确来到了一个象是比较美好的新世界。 找房子是落地之后头一件大事。两口子早合计过了,租间公寓住住再说。公寓人多势众,图个热闹,借机多接触些五花八门的各方人物,也好尽快了解熟悉新环境。走马观花各处看了看,发现克林顿的房屋多数是木头盖的,根本用不着像在中国那样,另外费尽心机,花许多装修费,自己去装木头地板。房子里边冰柜壁橱烤箱洗碗机应有尽有,也不需要置办许多家具,弄些桌椅沙发,架上床铺,就可以凑合住了。面子和里子都有先期出国的同学朋友,开车带他们去二手店里采购,家具衣服鞋帽书籍乃至锅碗瓢盆什么都有,除了货色有点陈旧,看上去还都象模象样,价钱据说比正规店里至少便宜一半。公寓地下室里,有人搬家扔掉不要的床垫沙发,抬回家去就算自己的,更是省力又省钱。朋友建议说,先这样将就着住吧,以后看到合适的东西,再一样一样除旧布新。面子是通情达理的文化人,知道入境随俗,里子最讲实际,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成功经验她一般比较重视,于是一致同意了这套凝结前人智慧经验结晶的稳扎稳打解决方案。能够体现新家新气象的,主要是些新置办的餐具茶具和卫生用品。 最伤脑筋的要数找工作。面子重抄旧业,做大学教师,眼看是基本无望了。去克林顿大学实地考察了几次,感觉对中国同行根本不当回事,连申请做博士后卖苦力,都要排队等候。里子本来是校医院的大夫,现如今更是寸步难行,去医院打工人家不要,自己开业又没资格。无论如何,不能坐吃山空,面子横下一条心把自己降价处理,总算天生我材有所用,在一家韩国餐馆找到洗碗工作。 说是韩国餐馆,当家作主的老板却是位上海女同胞。原来她的丈夫是韩国人,前几年不幸遭遇车祸去世了。餐馆规模不小,仅仅象面子一样专业洗碗的,就有好几员大将。大家轮流值班,直到晚上十二点。 面试填表的时候,有文化程度一栏。面子早经朋友辅导过,说是碰到这种情况,一般填中学就够了。再高,人家会担心你专业思想不牢固,早晚得另谋高就。经过紧张激烈的思想斗争,面子最终还是不习惯睁着眼睛说瞎话,心一软老实填了大学文化程度。后来才知道,这家餐馆是名副其实的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连晚上十二点来做清洁卫生的两个小杂工,也都拥有博士头衔,教授职称。最好一班洗碗的东北人老张,更是小有成就的科学家。一次受委派出国考察,他趁机脱队“黑”了下来。因为没有正式身份,才迫不得已做了这份餐馆工作。 餐馆另外还有好几处分店,女老板名叫瑞娜,但这个名字一般只在熟人之间私下里使用。大庭广众,餐馆上下一律称呼英文名凯蒂。后来瑞娜告诉面子,一开始让她特别好奇的,就是面子竟敢公然填大学文化程度。见他谈吐文雅得体,又是条彪形大汉,第一印象瑞娜当即给了满分。 面子头一次见瑞娜,却几乎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三四个人里头,有个女的面目较为威严而已。上班后才知道,人家就是餐馆大权在握的一把手,自己的衣食父母。面子暗自佩服,一个女流之辈,能把偌大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开支出纳许多人工费用。联想到阿梅,书没读多少,照样干得那么出色,给家乡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实惠。他对女同胞的敬意不禁又增添了几分。再细看瑞娜,端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样样搭配妥当,赏心悦目,不知是否受了韩国人整容风气的影响。年纪大概跟自己差不多,令行禁止,不怒而威,另有一种成功女性的成熟魅力。 店里一共有十几名华人员工,除了老张,余下都是一色合法新移民。他们分成两大帮派,福建帮和北京帮。福建帮全是福建人,以大厨为首。北京帮却不限于北京本地人,势力范围实际上囊括福建以外的全国各地。面子按理应当加入北京帮,老张也跟他提起过这档子事儿。可是面子几乎一向对拉帮结派不大感兴趣,心想无非凭体力干活挣钱而已,又不是政治家搞政治拼选举,没必要卷入帮派纠纷,平白无故把简单的人际关系复杂化。他羡慕那些菲律宾人,虽然没帮没派,人家的团结互助实在比福建帮北京帮都好。 不加入帮派的结果是,面子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人家能偷懒,他不能偷懒;人家可以时不时地占些小便宜,他不但占不到便宜,还要偶尔吃点小亏。店里的脏活累活几乎全由他承包了。虽然他的专业工作是刷碗,但是无论帮厨的还是各类杂工,都会不断给他照顾点额外的活儿干。好在面子有的是气力,也舍得卖力气。时间长了,居然成了店里最不可缺少的顶梁柱之一,老板雇了他,简直一人要顶两三个人用。这样一来倒是因祸得福,每逢裁人换人,再也轮不到面子头上了。 “黑人”老张之所以能顺利黑下来,跟北京帮哥们朋友帮助隐瞒身份、找地方打黑工不无关系。但是另一方面,一经卷入帮派纠纷,个人也不可避免会有受到牵连的时候,甚至成为牺牲品。北京帮和福建帮是积怨很深的冤家对头,平常大大小小明争暗斗不断。这天,老张的“黑人”身份终于被福建帮的什么人给捅到移民局去了。 面子本来是白天上班。老张身份既然暴露,不能再“黑”下去,他的晚班只好另外找人。瑞娜这一找就找到了面子头上。面子资历浅,又不是帮派分子,早已习惯承包店里的脏活累活。如今女老板亲自调兵遣将,哪有不痛快答应之理。瑞娜显然大为满意,微微一笑说:“那就辛苦你啦。明天你就改上晚班。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 【 12】 晚上九、十点以后,客人明显见少,面子的本分工作也会轻松一些。不过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事总要找点事情做。搬搬饮料食品箱子,扔扔垃圾,诸如此类卖力气的活儿,在这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唯有他干起来得心应手,玩儿似的。一大塑料袋子垃圾,通常要两个人才能抬出去,面子一只手拎着就走,看得同事目瞪口呆,不知这白面书生从哪里得来一身蛮力。其实面子正是趁着干杂活的机会练过硬功夫。多半是因为出国以来大吃牛肉牛奶,饭馆里营养资源又特别得天独厚的缘故,最近一个时期,他自我感觉几乎天天功力见长。 这天晚上十点左右,瑞娜来到厨房,安排别人替代洗碗,叫面子跟她出去走一趟。面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便追问,好在定力十足,不露声色跟到地下停车场,来到一辆看着像装甲车的吉普跟前。瑞娜说,出去办点事,要面子给她开车。 面子满口答应。第一次摆弄这种车子,他有点跃跃欲试。 “那,目的地在这儿。”瑞娜手指地图上的高速公路,“从这里一直往前开,第三个出口向右拐,五十分钟内赶到。” “好的。” 此后,瑞娜安安静静呆在后座一言不发,面子全心全意开自己的车。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路边的树林越来越阴森逼人,灯火越来越寥落。最后穿过一道遥控开启的铁门,来到一座半山坡上的孤零零小楼房跟前。 瑞娜吩咐面子在车里呆着,别离开。她上去一会儿就回来。 房子埋没在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唯有楼下门厅和楼上的一个房间亮着灯光,与山下远处灯火辉煌的克林顿市中心恰成鲜明对比。面子心头隐约涌起一股不安情绪。他放松自己,听任自己的第六感觉一路跟踪追寻下去,发现那不安的源头,是悬垂在楼房上空的一块蘑菇云。那云似乎很稀薄缥缈,却又无法捉摸透彻。 大约十多分钟过后,瑞娜回到车上。又是一路无话。 从此,面子一专多能,除了洗碗,还时不时地外出跑腿。鉴于克林顿汽车盗案屡有发生,到车库照看汽车也成了他洗碗之外的兼职。 半个多月过去,这天晚上,瑞娜又来叫面子开车。关上车门,瑞娜说:“还是上次那地方,路还记得吧?” “记得。上高速,第三个路口往右拐。” “对。今天开慢点没关系。” 停稳汽车,瑞娜对面子说,跟她一起进去,在楼下厅里等着。 房子的大门很厚实,墙壁也是克林顿比较少见的砖石结构,仿佛一座城堡的样子。面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瑞娜让一个名叫麦克的白人中年男子给他倒咖啡,自己就径自上了二楼。有几块油画挂在墙上,看着面熟,像是名画。还有一种设施,好像在电影里见过的壁炉。瑞娜对这楼房似乎拥有支配权,可又并不像是她的家。面子不愿多费心思,也懒得看电视节目,只是独自闭目养神,见缝插针,修炼面子功。 他又一次隐约看到楼房上空悬垂着一片蘑菇云,它不离不散,不明不白,不阴不阳,而且今天更加逼近房顶。面子心情不爽得紧,正在纳闷,忽听楼上传来吵闹声。一片嘈杂喧嚣里,瑞娜分明在喊他。 面子赶紧三脚并做两步跑上搂去,顺着人声和灯光,冲进一个房间。只见瑞娜脸色绯红,一只手抓着已然松开的裤腰带,另一只手被一位白人小伙子牢牢抓住,无法脱身。麦克从背后死死抱住小伙子,神色颇为慌张。小伙子裆部的衣物高高隆起,由里到外湿了一块;长得金发碧眼,牛高马大,比面子都几乎高半头。面子不忙采取行动,只是冷冷盯着白人青年的双眼。本来漂浮在房顶的蓝色蘑菇云如今正在那双眼睛里疯狂翻卷膨胀。小伙子先是对恍如神兵天降的面子目瞪口呆了一阵子,然后松开抓住瑞娜的手指,全身瘫软成一堆烂泥。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面子大步赶上前去,帮忙架起一只胳膊,跟麦克一起,把白人青年抬到旁边的床铺上。 事情来得突然,也去得干净利落,大出瑞娜意料之外。她万万没想到,那白人小伙子竟敢突然把她推倒按压在床上,强行解她的腰带,一边疯狂顶撞她两腿中间的敏感部位。趁着面子和麦克手忙脚乱无暇分心,她赶紧恢复了起码的端庄从容。 面子回过头来告诉瑞娜:“他睡着了。” 瑞娜这才靠近床边,只见白人青年一脸的满足和安详,似笑非笑,静静躺在那里,跟刚才的张牙舞爪相比,完全换了一个人。她不动声色,飞快扫了面子一眼。面子只当毫无察觉。 “那好,我们走吧。”瑞娜向麦克交代了几句,就带着面子回到车上。 【13】 照例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瑞娜两腿间依然有一种隐约的灼热感,那简直无法抗拒的巨大冲击力在她的记忆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令人头晕耳热,好不烦恼。黑暗中,她摇了摇头,开口说起话来:“他叫邱吉尔,是我先生的儿子。麦克是请来照看他的。” “哦。”面子心照不宣,“他”就是那位白人小伙子。 原来邱吉尔的妈妈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邱吉尔一直由瑞娜的先生扶养带大。六岁那年,爬树从树上摔下来,然后就精神不大正常,时好时坏。到处求医问药,总也治不好。说到这里,瑞娜停顿了一下,好像经过一番内心思想斗争之后,才继续下去。“从今天邱吉尔的行为举动来看,他的病情可能会越来越严重。自从他爸爸过世,我就有这个担心。唉。” 瑞娜在面子的心目中,是类似阿梅的女强人。这一声叹息,叹得他又惊讶又尴尬。治病救人,济世安民,是面子功四项基本原则之一。要不要出手相助?他倒不是不愿意帮助瑞娜,而是担心,自己的功夫并没有完全修炼到家,贸然出手把握不是很大,会不会操之过急,失手出错,到头来反而好事变坏事,丢人现眼? 仿佛看出了面子的犹豫,瑞娜明显加强攻心的力度:“我不太明白,邱吉尔在我和麦克面前疯狂失态,你一进去,他就马上安静下来。简直太神奇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因为初次见面,又来得突然,他一惊之下就清醒了吧。” “也有道理。不过我怀疑,这是唯一的原因。” 又是沉默。突然瑞娜问道:“如果请你照看邱吉尔,你觉得如何?” 面子考虑了一小会儿,回答:“当然是件好差事,至少比洗碗好。不过说句老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能否胜任愉快,心里没底。” “试一试嘛,就有经验了。反正邱吉尔这毛病,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能稳定病情,就是你的功劳;稳定不了,继续恶化,也不怨你。主要是做好陪伴看护,别让他闹出大乱子。麦克继续留下,照管各种日常事务。” 这倒不错,进可攻退可守。自己再要畏缩下去,整个成一缩头乌龟,就太不象话了。“那好,我看能不能给邱吉尔找点事情做。也许,可以教他中国功夫吧?” “这想法不错。嗯,你会中国功夫?”瑞娜喜出望外,精神为之一振。她对中国功夫从小就相当崇敬和向往。 “会点。我家祖传面子功。” 面子尽量轻描淡写。他不想逞一时口舌之快,将来牛皮吹破了难以收场。 “那太好了。”瑞娜知道祖传的功夫常常会有独到之处,不禁联想到邱吉尔神奇转变的真正答案。女强人女上司的矜持严肃立马荡然无存,变得谈笑风生起来。“上班时间一般在白天,有时也可能改在晚上,都是根据邱吉尔的情况来定。薪水我先给你加到每小时十五元。方便的话,也抽出时间教教我吧。” “行啊,”面子稍微迟疑了一下,笑了笑,“只怕教不好。” “怎么啦?不是祖宗规定传男不传女吧?嗯哼?” “那倒不至于。主要是从来没有女性修炼面子功,你一定要学,可以说是史无前例,恐怕会遇见意想不到的情况。” “没关系,我也可以试试看么。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女同样有强身健体的需求,面子功说不定能由此创出一片新天地呢。” 面子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就没再过分坚持。 回家谈起换工作的事,里子很高兴:“挺好的事情嘛,还犹豫什么。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出息了,哈哈。不洗碗,还给涨工资。明天我们庆贺一下吧。” 里子既然无法开业行医,找别的工作也就是衣厂女工、餐馆服务员、超市收银员之类,跟面子的专业洗碗倒是堪称门当户对,半斤八两。面子却不甘心二人一齐沦落为移民出国的牺牲品,希望里子至少能朝着更让人振奋的目标努力一把,比如医生当不了,就去做个护士什么的。无奈里子根本瞧不起护士工作,不耐烦一味给病人端屎端尿地下贱。她牙根一咬,横下一条心说:要改行,我宁愿改行学会计。 “呵呵,你可得想清楚喽,听说会计课程是马拉松,很难坚持到最后,修成正果。” “我对会计有兴趣。我就不相信拿不下会计证书。” “好哇,只要你有决心,我愿做坚强后盾。” 面子心想,出国是自己极力主张的,自己吃点苦活该。犯不上拉扯着里子一起受罪,应当让她做些比较称心如意的事情。这样一来,里子重新回炉做了大学生,天天上学,面子成了家里唯一收入来源,分工负责养家活口。 当真是人有人路,马有马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会计书一路念下来,里子不但没有象许多人那般,嫌枯燥,嫌难有出头之日,中间打起退堂鼓,她反而越学越想学,越学劲头越足。从此一家两口子,一个老老实实做工,一个认认真真学习,日子过得说不上扬眉吐气,倒也自得其乐。 说到庆祝,里子想起件事情来。“蔡先生来过电话,问周末能不能去他家烧烤。” 蔡先生就是晓月的舅舅,主要做房地产生意。面子刚到克林顿不久,就跟他联系上了。蔡家后院地方挺大,花草树木桌椅板凳一应俱全,露天烧烤,正是适得其所。 【14】 天气预报很准,周末果然是个大晴天。一路上,艳阳高照,和风送爽,景美如画。无论车流、行人,都多了几分闲适从容,少了些跋扈嚣张。出国在外,远离亲人,时有寂寞思绪浮上心头。朋友熟人之间多走动走动,是面子夫妇经过摸索发现的排解乡愁得力途径。 蔡家长住克林顿的,只有蔡先生和一个小儿子。蔡先生与太太分居已有五六年。其他子女和太太一起,留守香港。小儿子正在读博士,住学校附近的公寓,也不常回家。每次面子夫妇到来,蔡先生都非常高兴。他酷爱围棋,可惜棋艺欠佳,跟青云道长差不多在同一档次。结局总是输得多赢得少,却又越输越想赢,每次首先发起挑战的都是他。是个又倔又好玩的小老头。里子不止一次背地里建议,给老人家一点面子,让他多赢几把。面子不以为然,觉得下假棋要是让蔡先生看出来了,反而会生气,好象他老人家连盘棋都输不起似的。 “啧啧,你挺能替人家着想的嘛。”里子咧了咧嘴,白了面子一眼。 “可不,谁叫咱们是棋友呢?当然,我也就顺便过过瘾,心安理得多赢几盘棋。哈哈。” 两个男人闷头下棋,里子趁机自己解放自己,满足个人爱好。蔡先生这里有许多房地产及经济方面的书籍资料,里子以前是医生,半路出家学会计,先天不足在所难免,正好抓紧时间补一补。有时也帮助拾掇拾掇家务,去附近超市买点菜,或者看看电视节目,享受享受发烧友档次的高级音响。嗯哼,有钱没钱,生活感觉真是不一样。 今天在院子里烧烤,三人一齐出动,面子是当然的主力,里子当助手,蔡先生观战助阵,君子动口少动手。 “晓月要是也在这里,那该多好啊。”里子手脚麻利,嘴也不闲着。 “是啊。”蔡先生显然十分宠爱外甥女。“快了,就快毕业了,正写论文呢。我跟她讲,你毕业就到克林顿来。要房子有房子,要工作有工作,要环境有环境。当然,唯一有个欠缺,没有现成男朋友,也可以自己去找嘛。我们这里,好男人可多的是。” “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蔡先生装出生气的样子,“把我这舅舅的话当成耳边风嘛。人大鬼大,有自己的主意喽。” “可能有男朋友了,身不由己吧。”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有了男朋友,也不会跟我这老头子说。这就叫代沟。嘿嘿。”蔡先生一边借机发泄不满,一边忘不了暗自叮嘱自己,千万别随便乱讲,以免将来给晓月抓住小辫子,闹个没完。啊哟哟,他可不敢得罪这个宝贝外甥女。 这边厢一老一少无心闲扯,那边厢面子一言不发,洗耳恭听,如雷贯耳。好在他手上不停忙活,分散了一部分心理压力。 谢天谢地,但愿晓月没有男朋友。面子忽然发觉自己如此缺德,自私自利,暗自吃惊。 蔡先生显然为晓月将来何去何从操过不少心。他漫无边际说着说着,话题就又兜回到晓月头上来了。“其实,除非决心回国,晓月要继续留在国外,我们这里天时地利人和,是当仁不让的首选。” “真是的。”里子精于算计,也表示英雄所见略同。“有蔡先生您在这里多年打下的基础,晓月过来,无论做什么,起点都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 蔡先生苦笑着摇摇头:“现在年轻人想法跟我们当年不一样喽,动不动就要独立自主。”蔡先生平素一片好心,饱受子女冤枉误会,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便情不自禁大肆发挥。“要讲起点,晓月回国比在哪里起点都高。你们还不知道,晓月的爸爸是中央大干部吧?” 面子和里子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一致幅度不等地摇头。“我猜就是。”蔡先生简直有几分得意地自豪起来,“她不会轻易讲自己家庭身世的。” 里子忍不住好奇:“她爸到底是什么大官啊?” “嘿嘿,这是晓月的家庭秘密,个人隐私,我可不能随便说。”蔡先生故作神秘,做了个鬼脸。“等晓月来了,你们当面问她自己好了。” “告诉我们嘛,都在国外了,没必要这样神秘兮兮的吧。” “不行。这个话题只能点到为止,就此打住。再多说,我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您是晓月舅舅么,您讲话还要经过她批准?哈哈。” “嘿嘿,嘿嘿。”与其说蔡先生这笑声是尴尬,还不如说是自得其乐。然后他就专心致志琢磨着如何干净利落,对付一块烤鸡翅。 虽说是同样出乎意料,面子内心却好像早已有所预感,晓月隐瞒了什么重大秘密。他对晓月,一直恍惚有一种可望不可及的神秘感觉。他似乎永远不可能像跟阿梅那样,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理解和亲近晓月。 面子的烧烤大任基本可以交差,他也加入了甩开腮帮子大嚼的行列。 “嗯,到底是餐馆的专业水准,味道好极了。”蔡先生大饱口福,没忘记夸奖面子。 面子获奖,里子高兴。她大声宣告:“他马上就不在餐馆干啦。” “怎么回事?面子这样的模范员工,难道还会被炒鱿鱼?” 面子只好把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幸运事迹简单报告了一遍。 “啊哈,原来你还会中国功夫,人才啊人才。对了,记得晓月跟我学说你见义勇为事迹的时候,我就替你捏了一把汗。嘿嘿,嘿嘿,原来是艺高人胆大。佩服佩服。不过呢,请一位师傅,时薪十五元,好像不算高哇。” “一下子涨了差不多一倍,这就不错啦。”面子知足地笑了笑。“我们洗碗,一天站到晚,两手不离清洁剂,天长日久,迟早要落下毛病,也不过时薪七八元,刚够最低工资标准。有的还不到这个数。嗨,谁叫我们是新移民呢,大家都一样,有难同当吧。也应该有个学习适应的过程,就算是多交点学费吧。” “好,好,这种心态好。小伙子不简单。是该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不要好高骛远。新移民一般得有个六七年的时间,才能熬出头来,打开局面。再往后可就顺利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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