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等的神话 ZT |
| 送交者: aguang 2002年05月24日14:36:11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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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1942年,英国著名女作家弗吉妮娅·沃尔芙辞世前不久,曾给美国一妇女组织写信说:"妇女宛如纳粹统治下的犹太人",以情绪化的夸张比喻昭示女人在现代社会中作为屈辱者的身份及悲惨遭遇。将女人喻为一个象征着智慧的优秀族类是大胆而合理的修辞,而将男性与女性的关系想象为纳粹对其统治的关系不免显得意气用事,男性在总体上对待女性从未像纳粹份子那样凶狠残暴,也从未把女性视为具有破坏性力量的群体,只是常常漠视女性真实的存在,无意之中忘记女人应有与己相同的平等权利,在女人不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时,抱怨女人难养,并将其与小人并列在一起,而在其感受到女性所蕴含的超凡的直觉智慧与身体上的巨大魔力时,又因为要抵销自身的焦虑与恐惧,而将其贬为女巫和致命的诱惑者。男性多数不太关心女人究竟是什么,不聆听女人的心声,并由于从父权制社会以来一直拥有优势地位而轻视女性,以致那些被激怒的、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将"大男子沙文主义猪"的桂冠戴在男人头上。即使那些表示愿意倾听女人心声的男人也未能按照女人自我认定的方式来接受女人,而是将女人设定为他所想象出来的那种形象,且将女性全方位地欲望化,即令在最为亲密的领域也是如此。重视闺房里的革命的女权主义者莎丽·海特痛心地言说道:"无人关心女人的真实感觉,男人总是告诉女人如何去感觉,从未问过女人自己的感觉如何。"她在实际的调查中发现,女人对男人感到失望的原因是,男人对女人缺乏精神关怀、理解,缺乏细心聆听的意愿,不愿让她们成为她们自己,而愿她们成为他们的欲望对象。 【 二 】 文化历史是人写就的。遗憾的是,文化史的书写者多是男性,其间男性天然地成为主角,女性只是被塑造者。在文化史中女性不是作为自身呈现,而是作为被男性想象的形象呈现,男人将自己的欲望投射到这些形象上,把自己的爱与恨注入由其想象塑造出来的女性形象之中。在这类形象中,有四种神话型的人物形象最具有象征意味。 夏娃 《圣经·创世纪》中记载,上帝在伊甸园里趁亚当沉睡时,取下了他的一根肋骨创造出了夏娃,在他醒来后领到了他的面前,他们共同生活在一起。后来在蛇的诱惑下,夏娃偷食了禁果并诱使亚当品尝禁果,致使亚当堕落,被逐出乐园。在夏娃的这一形象中,包含着三重隐喻,她首先是男人的一部分,隶属于男人,居从属地位。上帝让她出世原是要她做男性始祖亚当的生活伴侣和帮手,她的确也让亚当摆脱了孤独,为他的生活增添了乐趣,但她又偷食禁果,并引诱亚当犯禁,进而堕落,成为一个带有原型意味的引诱者。男人在认识女人时,常无意识地将女人视为引诱者,即是夏娃形象的第二重隐喻的体现。第三重隐喻暗示她的后至、轻信易遭引诱、容易违禁、堕落。她后于亚当来到世上,轻信蛇的谗言,受到蛇(恶的化身)的引诱,冒犯禁忌,并随之堕落。后世男人对于女性的复杂态度及行为与此形象的喻意有着密切的关联。 海伦 在西方文化中,她是美的化身。据说她是宙斯和勒达的女儿,她的美是那种令人目瞪口呆的美。十岁时她即被忒修斯拐走,随后,她嫁给了斯巴达国王墨涅拉俄斯,成为斯巴达王后。后来,她又在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引诱下与其一起出走,引发了由争夺海伦而引发的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荷马史诗叙述了这场战争的情景,让人领略了海伦致人死命的美的力量。美是男人与女人的交往中特别看重的一种特质,女性的美对男人有莫大的吸引力,男人往往不由自主地被美丽女性所吸引,成为她的俘虏。然而对于女性的美,男人又有着双重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不遗余力地追求和讴歌这种美,为其吸引、倾到、迷醉,一方面又畏惧这种美,害怕其致命的力量。莫泊桑根据其经历总结说:"美是掌握在女人手中的死刑工具。"这一表述充分表达了对美的恐惧。男人由于女人的美而痴迷,又因其致命的力量而迁怒于女人,进而咒骂女人红颜祸水。 玛丽亚 这一形象蕴含着较多男性对女性正面的期待。玛丽亚的形象源于基督教,象征着童贞、纯洁、神圣、爱与温柔、仁慈与宽容。男性在塑造这一形象时,赋予她的全部是正向价值。东方与之相对应的形象是观音菩萨。在她身上寄托着男人对女人的梦想,投射着男人对女人的欲求,蕴含着男人对女人的敬慕和热爱,这是男人为自己的性别群体精心设计的理想女性形象,也是男人在生活上孜孜以求、渴望见到的生活中的至爱。在生活中总能发现女性美德和动人之处的歌德,终生迷恋这一形象,甚至在其巨著《浮士德》最后本应有圣父接引浮士德升天之处,他也用圣母的形象来取代圣父的形象,并且写道"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上升。" 萨比安西娅 《所罗门之歌》中的舒拉米特是这一形象的典型代表,象征着女性超越理性知识的最高智慧。男人在理性与知识领域虽并不太重视女人的能力,并常讥其在此领域中并无多大建树,然而在非理性及超理性的智慧领域中,却不敢小看女性。女性的直觉智慧不仅让男人感到不可思议、奇妙无比,甚至让男人感觉焦虑和畏惧。为了克服由女性智慧引发的这种焦虑和畏惧,男性创造出了诸多体现女性直觉智慧的歪曲形象,赋予其邪恶、阴冷、死亡的特征,各种名称的女巫的形象即是此一女性智慧形象的邪恶变形。与此同时,男性在理性和智慧领域刻意贬抑女性,以抵销由女性直觉超验智慧所引发的内心深处的不安。 除了以上形象外,还有一种情结在男人的精神深处根深蒂固,即天使--娼妓情结。这种情结是一种双重矛盾的情结,由两种有关女人的反向意象构成。这种情结体现了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化的意图和努力。男人几乎很难用对待自己的方式来对待女性,他们不是把女性偶像化、神圣化,就是把女性邪恶化、无价值化。在他们看来,女人不是天使就是娼妓,不是圣母就是荡妇。毕加索直言不讳地说:"女人不是天使,就是蹭脚垫。"而他在生活中对待女性的方式与此态度直接相关。也许这不仅是男人的问题,或许与人的情感活动形式有关。女作家乔治·桑对她的生活中的男人所持的态度与毕加索相似,她说:"恋人(男人)若是不能崇拜的上帝,就应是被打倒的偶像,并应去寻找新的偶像。" 【 三 】 男女作为亲密的敌人,相互间的战争已经进行了许多个世纪。迄今,女性已逐渐获得了相对公平的社会地位,但男女的平等依然并未能成为现实。女人未能获得与男人平等的地位,不仅在于男性在社会中的优势地位未被动摇,而且还在于在几千年的相互塑造中,男人的社会价值观无形中居统治地位,并在不同程度上为女人所接纳,进而影响着她的观念和生命动力。女人一方面渴望独立,一方面又在寻求依靠,甚至无意识地按照男人的期待来塑造自己,将自己尽可能地变成小女人。在寻找男性伴侣时一定要找比自己更强的(学历、地位、职务、薪水等更高的)男人,而无法接受相反的条件。而那些对男人失望的女人,则独自去开辟一片生活的天地,用自己的智慧和辛劳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事业,获得社会的承认,占据优越的社会地位,拥有社会财富和名望。然而这种成功并不能被看作是真正意义上的作为女人的成功,这种成功在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模仿男性的成功,不仅这类女人在行为上与那些在社会中获得成功的男人并无二致,而且她们的成功仍然是按男性成功的价值标准来认定和衡量的。更重要的是,这类女人并未能在其生活中充分展示她们作为与男性不同性别的人的一面甚至由于要获得那种模仿的成功而丧失了作为女人渴望拥有的生活和品性。 女人获得的另一种成功依然也是模仿对手的成功,这种成功由德国女作家韦娜在其反复被印刷几十版的著述《被操纵的男人》中形象而具体地呈现出来。成功其关键在于理解男人的弱点和爱好,而一旦女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控制、操纵男人就易如反掌。男人一直将女人欲望化,女人也可以将男人欲望化,把男人变为自己的欲望对象,使他们成为女人的奴隶。男人在无意识中虽自恃优越,并在现存社会的各个领域中充分表现着他的才智,但他往往不自觉地成为自己的欲望的俘虏和奴隶,而只要发现了男人的真实欲望和欲求对象,那么让他为女人服务也就再容易不过了。在这一方面,女人具有足够的智慧,绝对能让男人当了傻瓜还兴奋不已。 看来现在的女性在争取自己的权利方面已经开始从不同的路径入手,并获得了不小的成功,但只要女性未能在现代社会中拥有与男人同等的实力,未能获得独立意识,且男女双方未能以设身处地的方式去理解对方,平等的前题就不存在。只要一方欲望化对方,或模仿对方,双方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就不可能实现,男女平等也将永远是一种神话。 选自《东方》杂志2002-5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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