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的中国厨房
初到圣城Jerusalem(耶路撒冷),我很留意那里的中国餐馆。我曾在满纸都是希伯来文的犹太人的报纸上看到过一点中文,是一则中国餐馆的广告,名叫“君子堂”。后来,当我找到这家中餐馆时,看见老板已习惯头戴犹太小帽,就知道他的餐馆早已入乡随俗了。
在耶路撒冷,犹太人的饮食习惯很西化,这对吃惯了米饭的中国人来讲,是很难填得饱肚子的。街上的中餐馆又不合我们的口味,且价钱也贵,因此,一有空,我们便把时间都花费在了我们的厨房里。
厨房其实是一间六人共用的公共厨房。除了我们三位中国留学生而外,还有来自美国、西班牙和两位当地出来独立生活的年轻人。由于他们大都习惯冷餐,只偶儿上厨房煮点咖啡,因而,就我们在里面呆的时间最多,这个厨房差不多成了我们的中国厨房。
由于宗教信仰的关系,猪肉在这里是稀罕之物。经多方打听,方知暗中有卖,其对象也主要是中国餐馆。我们为找到这个商店的老板,颇费了些周折和时间,终于如愿以尝,但价格却贵得惊人,让我们足足合算了大半天。
买回猪肉的那天,我们在厨房忙了一个下午,那个高兴劲就象似在过节一样。首先,令房东拉姆太太大吃一惊的是我们从国内带去的那把正在手中挥舞的菜刀。看见中国式的菜刀,她手摸住胸口,很吃惊做中国菜的刀为什么需要这么大,她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是头一遭看到,感到很奇怪,厨房哪需要用这么大的刀,于是就叮嘱我们用后要把它收捡好。总之,她觉得这把刀够叫人胆颤心惊的了。另外,让她始终也没弄懂的是;为什么牛肉、鸡肉甚至包括新鲜的菜类,在我们手中就非要变成丝呀、片呀、末呀,才能做成盘中之餐呢?!
平时,西班牙姑娘辛迪亚,看见我们吃米饭香喷喷的,她尝过以后就买回一袋米自己做起来。米在当地比其他粮食要贵一些。而且大多是在高档一些的席桌上才能见到。我曾在一次犹太人的婚礼上才与他们共享过。辛迪亚煮的米饭,每次都是以焦糊而告结束,因为她不知道煮米饭时,开锅后,炉上的火势要减小,还要掌握好时间、火候。待我们告诉过她后,她尝试过几次,又因为水少了,煮成了夹生饭。在我们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但对于她来说,却比攻她的博士学位还要难。
我们用国内带去的郫县豆办、香料、木耳、粉条、白果等原料,加上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做了土豆烧牛肉、白果炖鸡、青椒炒嫩玉米、凉拌粉丝,当我们做木耳肉片时,西班牙姑娘辛迪亚专门前来观看,她对这个问题纳闷了很久;红粉粉的肉片或肉丝经过我们用豆粉的调和,再拿到油锅里一炒,怎么就会便成白色的肉片了呢?
我们的同屋邻居美国姑娘莉莉在我们开饭前回来了,她看见满桌的美味佳肴,不免有点动心。但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回到自己的房间。可当我们举杯时,她终于禁不住诱惑,鼓足勇气回到饭厅,用美国人常有的坦率和诚实对我们说:“在美国,我从小就去过中国城,也吃过中国菜,但我认为那些是华人后裔做的菜,不是地道国菜。而你们是从中国来的,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我确信你们做的菜是地道的中国菜。我下个月就要从这里搬出去,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许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机会,我能尝一点吗?”我们为她的诚恳所打动,请她入席。同时我们还把西班牙的辛迪亚请了出来,共进晚餐。
吃完这顿晚餐时,耶路撒冷已经在万家灯火的闪烁之中了。举头望见窗外的一轮明月,作为一个中国人,这种景色自然会勾起心头的一种特殊滋味,原因不单单是这些原汁原味的家乡菜肴,而更容易让人感觉到的是一种幽幽思乡之情。
在远离祖国的时候,对自己家乡的爱恋,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都把它寄托在了这些十分平凡的日常琐事里;寄托在了这间十分普通而又所谓的中国厨房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