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武穆记【附:武穆,文徵明《满江红》】
初,飞身戴母训,率数十子弟兵从戎抗金,北却胡人于黄荡,西收乱民于洞
庭。然后北伐,无攻不克。金人闻风色变,见草木以为宋兵。纷曰:“撼山易,撼岳
家军难”。三十而为中兴名将。人皆以为名利就焉。飞不然,作《满江红》,谓功名
事尘土耳,不过珍惜少年有为之时。又述素所怀大志,为除胡虏,复中原。旋复伐金,
破大阵。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既而大败金人于朱仙镇,贼酋困以待死。当其时也,天
下皆以为中原可复,旧京可还,徽钦可回。孰料金牌连发,十年苦心,毁于一旦。秦
氏复以莫须有罪陷飞,飞愤而书“天日昭昭”。寻蒙难风波亭。俟侩死,高宗退,新
帝重图北伐,乃追谥武穆,封鄂王,身后荣耀,过于生前。然宋竟亡。
世以为飞之死侩诸奸人所为,今岳庙犹有秦氏四人跪像。且云:“青山有幸
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其实不然。明文徵明有满江红题飞,余以为甚是:“笑
区区,一侩又何能,逢其欲”。飞之冤实自高宗。盖惧徽钦之回也。文谓:“盖徽钦
既返,此身谁属。”
噫!飞始入行伍便随康王,辗转十数载。为心腹股肱之臣,宁不知高宗意。
使飞为全其首领,趋利避害,不思复国,将相掌中物也。然则飞竟死之,盖有所不为
也。古之有大志者,或不当其时,当其时者,或不得其力。时不当不能遂其志,命也
;力不逮不能达其志,固也。当其时,逮其力,虽死不回。君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岂求生前身后哉。
遂吊之曰:
国乱而思忠臣,邦丧则求良将,理之常也。时戎夷漫山牧马,百官束手,华
夏遍野哀鸿,一夫振臂。惟我武穆,崛起巷陌之中,驰骋沙场之上。退凶顽,却敌酋
。拯万民于水火,扶社稷于倾颓。皆云天下已定,咸谓河山可复。奈何天妒英灵,地
恨俊杰。奸尻环伺,谗言遍于朝野,小人当道,忠心弃之狱市。然则天地纵无报应,
人心自有公道。故尔佞贼呈凶一时,尸骨早朽,忠臣流芳千古,英名不坠。于兹千年
,人犹景仰。历彼万世,谁可诋毁?!
呜呼武穆!为人既杰,为神亦灵。庇我黎民百姓,佑我中华万载。精忠报国
之心,常昭日月,还我河山之志,永励后人。
伏惟尚飨。
附:
岳飞《满江红》
怒发冲冠屏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
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
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文徵明《满江红》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果是功成身合死,可
怜事去言难赎。最无辜,堪怜更堪恨,风波狱。
岂不惜,中原蹙,更不念,徽钦辱?但徽钦既返,此身谁属。千载休言南渡错,当时
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侩又何能,逢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