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熬汤熬出兴致来了。

　　前几天有客人来家吃饭，指名要喝我熬的汤，我为他们准备了广东人最爱喝的西洋菜烫，配料是西洋菜若干，陈肾（腌制好的咸鸭肾）4个，金华火腿若干片，蜜枣2颗，猪展2只，南北杏少许，先用猛火煮开，再用文火慢熬，所费若3小时，一锅靓汤告成。

　　那天来的朋友都是香港的食家，喝后连声称赞，据云比铜罗湾“阿二靓汤”里的原盅西洋菜汤还要地道，我听后有点得意忘形，被人称赞的感觉总是好的。

　　西洋菜汤配料中的陈肾功效是去积滞，南北杏清痰火，蜜枣西洋菜润肺，金华火腿是吊味，这是母亲最喜欢熬的汤。儿时我们家还是烧蜂窝煤炉，熬汤用的是很深很高的瓦锅，记忆中母亲会在夏日的早上，带着我们到到市场去买一把西洋菜回来，之后逐条用水洗干净，然后边摇着葵扇扇火边唱着广东民谣，那歌是这样唱的：

　“真好笑，住茅寮，风吹竹叶好过吹箫；日间有太阳照，夜间有月来潮，一世唔忧柴共米，又唔忧大贼劫茅寮。

　　一锅月光照九州，有人快活有人愁。有人楼上吹箫鼓，有人地下叹风流……”

　　这好象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离乡这些年，每当我喝起儿时母亲曾为我熬过的老火汤时，好多首广东民谣就会自心头唱起，这是一种比汤还要浓还要甘的亲情。

　　早上到市场去，看见有一节一节玉白色的藕，不禁馋起莲藕排骨汤来。

　　和西洋菜汤不同的是，莲藕汤的功效着重于补气血，汤的配料也有不同，计有中节莲藕若干，飞水排骨适量，蜜枣2颗，小章鱼2只，炒姜片2块，料酒3匙勺，海螺数片，也是猛火煮开后转慢火细熬。

　　汤是早上弄的，到中午1点左右转入慢火细熬阶段，想起还没吃早餐，就把炉火调到最慢档，之后就到楼下的咖啡店找吃去了。

　　咖啡店的老板从香港来加拿大有5年多时间，在香港是政府部门的工程师，来加后做过好多份工作，但收入仅够基本的维持，去年圣诞前后花20多万盘下这间连锁咖啡店，因附近有间学院，来往学生也算繁忙，所以生意可谓不得不失。

　　我和咖啡店老板相熟除了我经常去喝咖啡外，另一个因由是在他下OFFER前，我曾和朋友一起与原业主讨过价，后来我们到市府有关部门作过调查，知道咖啡店对面的学院将于今年初搬走，这于咖啡店的经营是个很大的损害，于是放弃。

　　虽然放弃了买卖，但每每路过，总有种依恋。辞职后每天的午餐基本是在那里解决的，个中缘由除了“医”肚外，再有就是和店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那种看别人披荆斩棘自己却置身度外无忧无挂的感觉，悠然间总有一种幸运，觉得逃过一次艰难，不败就是赢。

　　和咖啡店老板聊了2个多小时，回家一打开门，涌出来的全都是烟雾。其况有如《虎口脱险》里澡堂那段，那个特工被烟雾所困，只好靠吹口哨来联络。

　　我住的是公寓，房子里各种报警系统齐全，看着满屋的烟，想起假若家里的烟感器一响，整栋大厦的烟感和防火系统就会启动，电梯就会关闭，这种状况那怕不需要负什么责任，都不是件光彩的事情。所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在烟感器发出警报之前，先把它捂住。

　　好在我家的烟感器很不灵光，当我找到一张信纸并且爬上椅子象黄继光叔叔堵枪眼那样堵过去时，烟感器才气弱游丝般叫了起来。听见烟感器开始叫了，我下意识就想把烟感器的电池拔下来，好在这个念头还没形成就被我放弃了，因为我想到假如刚才那丝气弱游丝般的鸣叫最终还是被管理处的人员听见后，他们马上就会上来查看，要是他们看见满屋的烟雾而我的烟感器的电池又被我卸掉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承认他们的烟感器不灵敏，而绝对会告我一项破坏公共火警系统，这个可不是小罪。

　　就在这么危急的状态下，我还禁不住为自己的清醒机智骄傲了一把。

　　事后当我想起捂烟感器的情景就觉得好笑。当烟感器响第一下时我就毫不犹豫地用一信纸捂着它，之后我听到它死不断气若有若无地叫就急，我愈急愈紧张，我一紧张手就放松，我手一放松那烟感器就叫得更响，如此松松捂捂，直到最后我用脚捏起一胶袋死劲儿地用胶袋把它一捂到死，那刻我的状态就象捏死一个会挣扎的人一样目露凶光。

　　烟感器弄好后我就开始悄悄地赶烟，因为过道也设有烟感器，家里的烟感器我敢捂，过道的烟感器我就没那胆量捂，所以要疏通家里的烟雾，唯一的办法是开窗户排烟。其时室外温度正是零下30度，家里能打开的窗全被冻封了，我曾推了窗户N下，居然无能为力，围着窗户走了两个来回，忽然想到吹头发用的吹风筒，对，拿吹风筒给窗户加温，我就不信有打不开的窗，果然这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稍感尴尬的是打开一窗户要20分钟的时间，期间的辛劳确实不好熬，要把家里的烟全部排走，起码要打开3个窗户………哇哇哇，如此我干了一个多小时，他奶奶的。

　　等我把3扇窗户全打开时，看着哗啦啦涌进来的冷空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家里的浓烟卷出去，我心里很得意，那句“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老话被我肆意改成“天有多大难我有多大胆”，我就是这么死不改悔，没辙。

　　烟赶跑后“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余下的工作不但只要煮一锅柠檬醋水吸取满屋的BBQ烟味儿，还要处理那锅象温都尔汗林彪同志遗体般漆黑的肉和莲藕，当我把这一切都做完后，看着那只烧得象人造卫星回收仓般漆黑难看的破锅，内心涌出的一句话是：住家男人真不好做！

《闲人手记》（1－20）请参阅【木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