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文革给我的是什么 |
| 送交者: 故事大玉 2003年02月15日10:09:57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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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给我的是什么 李 方
废话少说,文革给我最大的教诲,是拳头即真理。由于当时父母徙转不定,我也常辗转于山东老家和北京之间。老家一派田园风光,也不必提。单说北京,我是属于在街头长起来的孩子。什么叫街头?那便是见面一句话:你服不服?服,滚。不服,打。 道理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全在一双拳头里。拳头不好使,上板砖;板砖不够用,动刀子。我也就是板砖水平,所以经常得跟人说我服我服。那些敢动刀子的,先是聚集到西直门,再聚集到香山,最后很多人聚集到上帝那里去了。 当时好勇斗狠之风甚烈。出门轻易不敢乱踅摸,一不留神跟人“照”上了,就得解决服不服的问题。服,还是不服,就是我们小时候的to be or not to be,是每天,不,是每时每刻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王朔的《看上去很美》是绝对真实的。“你是你们班几王?”但也有个好处,班上的大王二王绝对有义务保护不是王的同学不受外班欺负。印象最深的一回,就是班上有个男生被外班的若干王打了,大王出去把那位若干王暴捶一顿,惹出了那班的大王。从上课前开始打,到我们都下课了,两个大王还在操场上单滚,兀自胜负未分。老师们根本懒得管,在那个年代,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王山小说“天字系列”,《天伤》、《天罡》、《天祭》、《天爵》,讲的是文革期间北京的红卫兵和胡同“顽主”斗殴的故事,虽然我年龄比这些人晚了十来年,但书中反映的气氛却还残留在我记忆里。当时听到最多的故事,就是某某被一大帮人堵在胡同里作困兽斗,手攥两把火枪,谁先上来突突了谁。我是新华社大院的,但大院墙外就是北京南城纵横交错的胡同。当时最怕老爸吩咐去南边胡同打酱油,一步一步挨进胡同,早见一帮半大孩子聚在那儿,乜斜着你,也就是“犯照”。“脸儿生,哪儿来的?”那边领头的一声断喝。我赶紧回答,随便编个胡同名字,反正强调我是“胡同的”。若让他们认出我是“大院的”,至少这个酱油瓶子是别想囫囵回家了。也不单是我熊,你再问问那些胡同里长起来的,哪个敢轻易踏进我们大院半步。大家彼此彼此。 我们是街头长起来的一代人。街头的经历影响我们至深。我们身上都有一种无条件服从强权的倾向。反过来,若我们一旦成为强权,则有可能无节制地滥用强权。这就是文革送给我们这一代人的最大礼物。一方面好勇斗狠,一方面懦弱畏惧,每遇一事,左右我们行为和态度的不是道理,而是对武力的判断。你力量大,好,你就是大王。反正打不过你,我们会心安理得地匍匐在权威的脚下。有什么道理好讲吗?没有。 促使我思考这件事情已经很早了。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比我们小好几岁的孩子长起来了。你服不服?这么随口一问,无非是想在他们面前树立权威,因为大几岁的孩子也这么问过我们。没想到这些小屁孩根本不搭理你。什么叫服,什么叫不服?在他们的经验中根本没有这个概念。都什么年代了,我不服你又怎样,你敢打我吗?他们的眼睛,清澈而无惧,就算是无知者无畏吧,他们的确没有任何可害怕的东西。当时正值严打。 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们以为天经地义的那套逻辑,过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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