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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职场》连载5: 机遇与法规
送交者: joe13 2003年03月03日16:57:07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作者:裔锦声

5. 机遇与法规

  电梯停在36楼,邦丽走出电梯,犹豫着去不去洗手间,怕去了洗手间,时间来不及,但如果不去,又觉得心里不舒服。还是去!她一边跑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一边小声诅咒曼哈顿的出租司机。上帝!

  两分钟后,她从洗手间跑出来,朝约翰·鲁勒的办公室跑去,在约翰·鲁勒办公室门口方才停下,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谈话,成熟,有教养,自
信,是那种总能够引起人注意的男子声音。

  “……所以我对迈克说,‘这并不能反映你的真实成绩。遇到这类情况,高层管理必须考虑很多因素。有时候,做得最少的人,确实会得到最高的报酬,而做得最多的人,却得不到。就这么简单。我建议你别想太多,继续干下去。’实话告诉你,我其实为这个新手感到难过。为了那笔交易,他几乎忙得搭上性命。但是,这就是华尔街现实。”

  接着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苍老些,不那么有活力,但很有权威:“我知道,干这一行,可能很残酷。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干得很棒,一颗新星诞生了。”

  “噢,说得是。他干得令人难以置信。”第一个声音答道,“那次失败和彻底幻灭后,迈克很快就恢复过来。换了别人,可能早已垮掉。可是迈克却勇往直前,比过去努力得多,机灵得多。听我说,他前途远大。假如第一笔交易没能打垮你,你就算过关了:这就是华尔街的游戏规则。”

  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是在思考自己说过的话,刚才那声音继续道:“不用几年工夫,我可能也会为他打工。”这句话引来一句不经意、半开玩笑的问话:“是吗?”

  尽管邦丽心急如焚,但是对话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听了一会儿后,她辨出第一个声音是罗素的,她推测另一个声音必定是约翰·鲁勒的了。罗素最后那句话特别震动她。这话听起来仿佛是随口说出,很可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但是邦丽没有理由认为罗素在对这种事情发表看法时,是出于信口开河的习惯。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不会在这种敏感话题上开玩笑。也许在回香港之前,她应该认识一下这位迈克?假如罗素相信迈克这家伙能当他的老板,他很快也会是她的老板。在华尔街,谁不需要领路人和保护伞?

  她正准备敲门,这时又听见第一个声音道:“每一个华尔街成功之人都有教父(Godfather)。你以为彼得·林奇没有吗?没有Godfather,他能管理Fedility那么大的巨额资金?你以为那个在投资和资产分配的金钱世界创造空前神话的沃伦·巴菲特,是单枪匹马干出来的?我来告诉你华尔街的座右铭:要是没有Godfather和某种动物本能,天才也会碰得头破血流!别对我说,乔治·索罗斯没有保护伞;迈克·布隆堡没有保护伞。每个人都有,除了我!”

  “当然你也有。”

  邦丽认为不应该继续听下去,开始敲门,听到一声“请进”,邦丽轻轻推门进去。

  房间里光线过分充足,强烈的阳光使邦丽本能地伸手去拿皮包里的太阳镜。约翰·鲁勒的办公室位于西南的拐角,是只有公司高层人物才能享有的两面有窗的corner office(拐角办公室)。办公室很宽敞,装饰优雅,墙上挂着18世纪的名画。朝南可以看见世贸中心那由不锈钢框架和闪闪发光的玻璃构成的姊妹楼,高耸入云。右边,紧邻哈德逊河,是资本主义的心脏——著名的世界金融中心,由七座不同高度的高层建筑组成,略带桃色和灰色的花岗石面墙,嵌有巨大的玻璃窗。这一段河面差不多两英里宽;河面上来往的几十只船,大大小小,各色各样。沿河的西岸高速公路从世界贸易中心和世界金融中心之间穿过,一座宽阔的钢筋水泥天桥飞架在两个中心之间,透过天桥的大玻璃窗,看得见高速公路上从早到晚、每时每刻川流不息的车辆。

  再往南,在蔚蓝色地平线下,是伊莉斯岛和自由女神岛。由于距离太远,加上河上的薄雾,伊莉斯岛上的移民局旧楼和自由女神岛上的自由女神虽清晰可辨,却显得亦真亦幻。正是这有点薄雾瞖瞖的形象,召唤着全世界各地的人们,来向这个勇敢土地上的自由精神的象征顶礼膜拜,为她折腰。

  再往远看去,哈德逊河的对岸是葱茏的新泽西州,河岸上,散布着现代办公大楼和居民住宅楼群。沿着河堤,是旧时的码头。码头和成排的废弃仓库都在重建,以期配合那些崭新气派的现代化办公楼和五星级饭店。许多华尔街公司,如美林证券和李曼兄弟,都已经把自己的部分业务,搬到隔河相望的新泽西州,以减少纽约房地产的高额费用。

  办公室正中是一张红木大办公桌,上面摆着一摞摞文件和一本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红色封面,金色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体面雇员,看来有五十多岁,满头银发,瘦瘦的鼻架上戴一副金丝眼镜,身穿白衬衣,系一条深蓝色领带,深蓝色西装搁在昂贵的深紫色高靠背皮椅上。桌子面前有两把椅子,罗素坐在左边那把椅子上,另一把是空的,一定是给邦丽准备的。

  当邦丽出现在门口时,二人停止谈话,站起身来。

  “邦丽,你好,请进!”罗素朝门口大步走过去,跟邦丽握手。这是赞许、鼓励、热情的握手。在一家保守英国银行工作太久以后,这样的握手,使邦丽感到陌生。美国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与待人处世的方式,通过这握手,就体现出完全的不一样来,他们更加个人化,更加真诚热情,温暖有力的握手能使你的整个人、整个心觉出这一点。邦丽感到一种奇特的温暖。

  “邦丽,认识一下,这是约翰。”罗素转过身去,仍然握住邦丽的手,“约翰,这是邦丽,我们亚洲部门的骄子。”

  约翰向前迈一步,把手伸向邦丽:“幸会!欢迎您到纽约来。请坐!”

  大家坐下。

  “喝点儿什么,咖啡,水,还是茶?”约翰问道。

  邦丽笑着摇摇头,长发在双肩浮动,两个大大的南海珍珠耳环,在阳光下闪亮。

  “你在哪儿下榻?”约翰搓着他白皙的大手,又问。

  “广场饭店。”

  “太好了!至少他们没有把你安排在市中区的露易丝饭店,虽说那也是一家五星级,但客源大不一样。”他转向罗素,“就是上次弗兰基从伦敦来呆的那一家。弗兰基为此大光其火!他说房间太小,大堂里挤满了游客,又没有健身房,每晚的房费还要350美元。可恶!”

  罗素说:“噢,是的,我想起来了,他向每个人诉苦,甚至跟我也抱怨过,‘为什么不让我住街对面那家Waldorf Astoria世界级大饭店?价钱一样呀!我得出的惟一结论就是:美洲集团讨厌看到自己的雇员花公司的钱享福,可恶!’”

  他们和善地哈哈大笑起来。

  邦丽明白,他们想用闲聊来使她感到轻松,可是她没心情,是死是活,她想弄个明白,而且越快越好。她微笑着,一言不发。笑声消失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没有人再开玩笑来活跃气氛。

  “好吧,开始之前,我来澄清一下。”约翰把椅子朝桌前挪挪,打开面前一个文件夹,“我们在这儿不是想给你的工作制造麻烦;我们并不以封杀公司的交易为乐。我们的工作是帮助你和维护公司的信誉,当然也是为了所有客户的利益。”他转身对罗素说:“我和罗素一起工作多年了,有些时候我俩也有分歧,但我们总能找出解决方案,罗素,你同意我这样说吗?”

  “同意。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大的意见分歧。我们赞赏你能够迅速地提供支持,这对我们非常重要。”罗素转向邦丽说,“常常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理财专家和一个律师对问题看法不一致。理财专家可能会半夜起来,给地球另一端的同事核对一个获得某位客户的机会,待证实这个机会后,又让整个美洲集团为这位客户拿出服务方案,然而,由于一个细枝末节的法律问题,整个交易也许只好取消,前功尽弃。”罗素最后想说“不说办公室政治吧,就说公司要支付一大笔钱给世界级的公司律师,比如这位坐在昂贵的办公桌后面、轻轻敲打着派克钢笔的家伙,就是为了要他给公司看好家门”。

  罗素咽下最后这句话,却以一种平和的语调说道:“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坐下来,开诚布公,认真细致地共同探讨解决的办法,这是我们到这儿来的原因,对吧?”他然后转向邦丽,“邦丽,请把利亚姆先生的情况给我们简短介绍一下。你对他了解多少?”

  “利亚姆这个名字在香港家喻户晓,人人都知道他。”邦丽打开公文包,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文件,“他的背景完全是公众资料。他出生于澳门一个贫穷的渔民家庭,跟大多数香港百姓一样,全家于50年代末迁往香港,那年他15岁。他早年拼命奋斗,常常变换工作,直到70年代初,在挽救了一位店主和这家人的财产后,他不稳定的生活才安定下来。”邦丽拿出一张老报纸剪报的复印件,递给罗素和约翰一人一份。

  趁他俩浏览复印件时,邦丽继续介绍:“他的名字为公众知晓,就是因为一篇关于火灾的报道。那场大火烧了好几家店铺,毁掉十几家住房和商业房产,他当时正在其中一家商店卸货,尽管身上已有多处严重烧伤,他仍然奋勇抢救遇险的人。他被誉为当地英雄。事后,被利亚姆拯救了性命和财产的店主,将其独生女儿嫁给利亚姆……”

  “邦丽,你似乎受情绪左右,有点儿离题。”约翰放下手中的复印文件,“我们可以从利先生目前的投资组合及其业务活动谈起吗?这与我们讨论的内容关系更密切,你同意吗?”

  邦丽看看罗素,感到有些沮丧。上帝!为了搜集这些有关利亚姆的材料,她曾花费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看:这是利在一次大型慈善活动中与香港总督的合影;这是利为一所他出资修建取名为“明天”的小学栽树的照片;这是一张利的小照:13岁的利正在为校足球队踢球;这是利同他几个年纪尚小的儿子们游泳;还有这张,那是25年前,在豪华的婚宴上,利喜气洋洋地挽着漂亮妻子拜天地。

  邦丽打算用这些资料说明利亚姆富有人性的一面:不管污蔑他洗钱也好,或是其他谣传也好,利绝对是一名守法的公民、一位成功的商人、一位慈爱的父亲、一位忠诚的丈夫。他是当地的骄傲,对他的人品不该有任何怀疑。因此,对于公司,对于任何把钱存在公司的有资产者来说,他的出现绝对不会存在任何威胁。现在,约翰却来打断她,这个老狐狸!

  罗素微笑着,同情地看着邦丽,然后鼓励道:“没事儿,邦丽,有必要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回过头来谈他的背景问题。”

  邦丽并不因为罗素的解围而高兴起来,她精心准备的陈述一开头就碰了一鼻子灰。她在公文包里摸索,取出另一个文件夹:利的财务报告。

  “去年,《福布斯》报道,利亚姆先生的资产共计210亿美元,大部分为不动产。他在香港中环拥有好几幢摩天大楼,在新加坡拥有一座购物商城与写字楼综合楼,在上海有一座一流的酒店公寓,在欧洲和北美也有地产。除房地产外,他也投资高科技产业、服装业和造船工业。他的证券投资,组合多样化。”

  “有没有娱乐业?”约翰问,“他投资娱乐行业吗?”

  问题很有针对性,邦丽对此心里十分明白:我是有备而来的。

  “大约10年前,利亚姆先生的弟弟在澳门对赌博行业有一定介入,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利亚姆本人与赌博业或娱乐业有牵连。在香港没有,在澳门没有,在拉斯维加斯没有,在任何地方都没有。”邦丽坚定地回答。她知道还会问她些什么,她已经准备好了辩驳:如果你怀疑利亚姆的资金来历,那么你去怀疑所有南海富翁的资金来历吧!他们都是靠赌博业和房地产发的原始财。假如他们的资金来历让你担心的话,你美国的投资银行,都该收拾行囊走人。见鬼!

  “你说‘没有任何迹象’,你具体是什么意思?这并不等于说利先生完全没有介入,是吗?”约翰对邦丽的回答并不满意,对她的自卫态度也不满,不过,他不打算跟邦丽过不去:他所需要的是铁板钉钉的回答,不带情绪,不掺杂个人意见,不作判断:他只需要纯粹的事实。

  “对,是不等于他完全没有介入。”邦丽承认,“我说‘没有迹象’,是根据利先生的财务报表、商业纪录,以及其他方面的会议和公开纪录来说的。”

  “所以,你实际上是说:‘不,我们不能证明利先生没有介入娱乐业;但是我们可以肯定,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他确实介入了。’这样总结中肯吗?”约翰问邦丽。在美丽的朝霞里,他镜片背后的眼光,露出关怀的神情。

  “您说得对。”邦丽想了想,又说,“您比我说得清楚。实际情况是,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利先生与所谓的娱乐业或洗钱活动有牵连。”

  约翰往后朝他的高靠背皮椅靠过去,一双白净的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那样的话,我们就有了麻烦。”他对罗素说,“罗素,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一行,感觉和形象等于确凿证据。国际洗钱活动已变成如此庞大的行业,以至于现在已成为各国政府打击的第一目标。赌博业已成为最平常的洗钱工具,因为方便,全用现金,所以被各国政府严密关注。我们都知道,纽约银行与俄罗斯黑手党的丑闻还阴魂不散,《时代周刊》和《华尔街时报》的记者们,就像猎犬一样在金融界到处闻腥,我们不想为此引起注意。”他停顿一下,清楚而又权威地做出最后的陈述:“只要有任何迹象或传言说利亚姆先生正在或曾经涉足赌博业或娱乐业,我们就不能跟利先生做生意。我的话讲完了。”

  “近几年有没有任何迹象或传言,说利先生现在或曾经卷入过?”罗素问邦丽,他想给邦丽解围。

  “没有。”

  “问题不在这里。”约翰插话,“利先生或他的弟弟有过这样的背景,曾经涉足过博彩业,几分钟以前你才说过。法规部的官员要写一篇建议否定的报告,把利先生永远列入公司的黑名单。”约翰稍稍提高嗓门。

  “不过,我还是看不出跟利先生合作会有什么坏处!”邦丽坚持道,满脸由于激动而涨得通红。“你当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的许多对手一直在跟他合作,而且争相为他服务。我在汇丰的前上司,因为没能得到利先生,还跟我唠叨过好几次。”邦丽几乎出于绝望地辩护道,“汇丰银行比美洲集团保守得多,这你一定很清楚。”当美洲集团在占客户资本利得的便宜时,这家英国银行却在为自己的客户提供资金保护,所以汇丰才能将香港变为自己的地盘。你美国银行今天发了什么疯,拒这样的客户和赢利于门外?不过,这句话邦丽没有说出口。

  “邦丽,我们是依据信誉替他人理财,由于这个原因,客户的信托是我们最神圣不可侵犯的资产。我们可不能不顾这个,而让自己陷入法律或公共关系方面的困境。我给你讲个故事。你知道约翰·邓伯顿,我是说,你听说过邓伯顿和邓伯顿基金吗?这个人靠自我奋斗,在投资管理方面成绩卓著,拥有10亿美元巨额财产。当别人问他成功的秘诀时,他回答:这个诀窍很简单——要行得正。”约翰看着邦丽又说一遍:“行得正。你瞧,根据我的记忆,我们公司还没有惹过任何官司,也没有卷入过任何丑闻。你看得出,我是老前辈,在金融界,在我们这家公司混了不少年。这正是美洲集团的力量和宝贵财富所在,这种力量和财富吸引着像你这样的一流人才,吸引着我们这一行所见过的最守法、最优秀的客户。这正是我们与其他金融机构——如摩根斯坦利、高盛或瑞士银行——不同的地方。”

  邦丽仍然不打算放弃,虽然约翰的话非常真诚。话说回来,华尔街的说教者哪个不真诚,哪个不渊博?邦丽在心里嘀咕,一边在盘算如何反驳。她怎能不知道这条位于曼哈顿下城区叫做华尔街的1000米长的狭窄街道,早已变成全世界的金融文化地标。这是英雄辈出的壮丽舞台,也是滋生小人恶棍的阴暗角落。有关这些人的故事邦丽读得太多了——邦丽刚刚步入华尔街这个令人着魔的世界,就如饥似渴地阅读了所有描写这些人和事的书籍和文章。最终,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驱使这些精明能干的人往前拼杀的,除了点石成金的天赋外,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爱财!他们只崇拜一个上帝,那就是能点物成金的迈达斯!

  邦丽在35岁的生涯里,已经从她那多愁善感、凄凉的天主教老师们那里,听到过太多太多的说教;当她来到这个富有传奇色彩、投资天才和聪明人成堆的地方后,这些类似的说教也没断过。邦丽听到的一直是这样的真诚说教,可他们越是说得起劲虔诚,邦丽越是怀疑他们的动机和诚心,越是更加坚信他们说教的惟一目的都是为了自己得好处:名或利。正如一句英语熟语所说:The devil can quote ????ure for his own purpose(魔鬼也可引用圣经达到自己的目的)。

  全都见鬼去!银行业的根本底线就是做成交易,要是交易做不成,这一切关于信任啊名誉啊的老生常谈,一点儿用也没有。这个快嘴利舌、说得好听的律师,就不会有高额薪水拿回家,去给他的妻子、孩子或是摆阔。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扼杀一笔生意,他等于把给他惹麻烦的可能性也扼杀在萌芽之中。哪一个选择更合适,孰好孰坏,不言而喻。这律师没有必要替我担风险,这并不关他的事;这是利先生和我的事。真的,律师都该见鬼去!

  邦丽抬起头,与约翰犀利的眼光相遇,她微微地把搭在额前的头发向脑后拂去,然后转向律师,平静地说:“我听见你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听见了,鲁勒先生。这并不是关系到赢得还是失去某个客户的问题;这关系到做生意的问题。对于我们公司而言,利亚姆先生代表一次机会。假如我们不要他,有人会要他的。这对我们是一个损失——上百万的账户损失。”

  “你说得完全正确,账本底线是很重要。不过,尽管利亚姆先生那么富裕,他能投入的也只能算是公司资产的一小部分。”约翰取下眼镜,从胸袋里取出一块丝巾擦着镜片,“美洲集团是世界最大的金融机构之一,我们这里办事的规矩,不一样。”约翰坚守阵地,最后那句话别有用心。

  “也许在全球范围内,利亚姆先生对公司不意味着什么,但在亚洲却非同小可。”罗素这时插话,同时用眼神要邦丽控制情绪,不要喊叫,“他可以给公司在亚洲的私人银行注入活力,为我们开启许多渠道。邦丽,是这样吗?”

  “是的。我一直在谈论潜在客户这个问题。我知道这些客户在寻找什么样的投资银行,而我们公司能替他们提供最优质的投资咨询服务。您有所不知,其实,无论美洲集团在世界上有多么了不起,在亚洲,我们仍然在许多公司之后。仅以东南亚几家大银行为例,如汇丰银行、新加坡发展银行、华侨银行、大华银行、中国银行等,亚洲的有资产者都把钱存在这些银行里,而不跟我们打交道。为什么呢?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不相信我们。如果有了利亚姆先生做我们的客户,我们就可以向全亚洲表示,在东南亚当地人眼里,我们至少跟其他银行一样好,一样值得信赖,而且作为美国银行,我们更有人情味,更使人感到亲切。”

  突然,一个中年女子的身影从邦丽的脑海闪过,她穿戴考究,围着昂贵的丝巾,戴着南海的珠宝,迟疑地站在香港渣打银行冷冰冰的大铁门前。这家英国银行,它艳丽的米字旗,它复杂雕花的沉重黑铁门,让她胆怯。每次走进这家银行存款,她都不得不带上小女儿壮胆。那个黑长发上扎着个大蓝色蝴蝶结的小姑娘,就是邦丽,那位胆怯的女士,就是邦丽的母亲。

  “您瞧,富裕的亚洲人,特别是女士,并不喜欢英国人。无论他们多么富裕,在英国殖民者眼中,他们都被当作二等公民对待。而美国人不同。你们的立国之本不同,你们的国旗,象征自由、平等、幸福,有着特别强烈的感召力。而且,亚洲人普遍认为美国人热情、真诚,只要他们知道,有他们信得过的人在银行里为他们服务,他们就愿意跟美国人做生意。没有像我这样的私人理财专家在两边促进了解,他们不会在乎跟美洲集团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过去没有,日子照样过。”

  她停下来换一口气,又说:“记住,美洲集团只是几年以前才关闭了公司在亚洲的业务,最近才重新开张,对此,人们记忆犹新。我们需要尽可能赢得支持,才能使公司在亚洲的业务运转下去。”

  罗素思忖一阵,问道:“约翰,我问你:你刚才做出的决定是不是因为你掌握了什么有关利亚姆先生的具体资料,或者说,你根本就缺乏这方面的信息?”

  约翰将头偏向左边,谨慎地答道:“罗素,让我对当地小组再次核审一遍,好吗?”

  “能吗?那太好了!我们希望你能对这事儿再考虑考虑。我同意邦丽,这对于亚洲小组是个重大突破,有可能决定我们亚洲私人银行的未来,我这样说一点儿也不夸张。”

  “好。”约翰看看自己的劳力士金手表说,“现在差不多11点50分,香港比我们提前12个小时。下午晚些时候——他们的凌晨——我给那边的人打电话。明天上午10点左右,我给你一个最后回答,好吗?”

  “很好!非常感谢。”罗素接着对邦丽说,“你没有安排今天离开吧?”

  “没有。我明天下午飞回去。”

  “那好。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我们随便聊聊,行吗?”

  “好。什么时候方便,您?”

  “10点15分,我再想想,10点30分,怎么样?”罗素拿出掌上导航电脑,查看自己的日程安排。

  “我10点30分整来您办公室。”

  “好。约翰,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早上10点我给你打电话,或者,你打给我?”罗素站起来,把手伸给约翰。两人握手。然后,邦丽跟上,紧握约翰的手。

  “8点之前我来办公室,9点以后,你们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约翰对两人点头。

  邦丽和罗素走出约翰办公室,朝电梯走去。

  罗素对邦丽说:“差不多是午饭时间,我本该请你去公司六楼的高空大厅用餐,不过……”

  邦丽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噢,我差点儿忘了!今天早晨我遇到一个朋友——我们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同学——我答应他会一结束就给他去电话,他一定会约我吃午饭的,您别担心。我们随时可以共进午餐,在纽约,在香港,对吗?”邦丽露出最甜蜜的微笑,右脸颊上现出一个酒窝。

  “好。那我们明天早上10点30分见。”罗素跟邦丽握手,那么有力、坚定,令人觉得可靠。然后,他转身朝楼的转弯处自己的大办公室走去。

  “从他办公室俯瞰下去,一定很美。”邦丽一边想,一边朝前台走去。

  她用略带伦敦口音、十分悦耳的英语,向坐在前台后面的秘书打听:“您可以给我一个内线电话吗?”

  “当然可以。叫什么?”

  “陆乔,拼写为L—u—q—i—a—o。”

  秘书飞快地将名字打进她的电脑。几秒钟后,陆乔的身份证照片连同他的个人资料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邦丽忍不住对陆乔的照片微微一笑,还是那个陆乔!10年了,一点儿没变!依然那么目光闪亮,那么饱满的脸,又诚实,又认真。对,陆乔十分诚实,十分认真。还傻!

  “他的分机号码是5—6695,你要他的传呼机号吗?”

  “不必。非常感谢。在哪儿能找到电话?”

  秘书在便条纸上抄下陆乔的号码,递给邦丽说:“往前,走到尽头往左,那里有两间会议室,现在没人用。你去吧,随便哪个房间的电话都行。”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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