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陆的电影圈中,张艺谋曾被称为“获将专业户”,而出生在台湾的电影导演李安,现在也够得上这一称号了。最近,他导演的影片《卧虎藏龙》刮起的获奖旋风在台湾刮过——在去年底结束的台湾“金马奖”的评选中,《卧》片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奖在内的6项大奖,随后顺美国达到最高级,在日前结束的美国电影“金球奖”的评选中,李安凭《卧虎藏龙》一片,获最佳导演奖,并做好了向“奥斯卡”进军准备。对不了解李安的人而言,看到李安的成功,会觉得他是位一夜间走红、运气好到极点的导演;对熟悉的人来说,李安的风光无限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钟情于电影
李安于1954年10月23日出生在台湾屏东。李安出身书香门弟,父亲是江西德安人,40年代未由大陆到台湾,一生从事教育工作,做过中学校长。身为教书先生的李父,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读书致仕”、“金榜题名”是文化天命。于是他在李安和李岗兄弟俩身上倾注了半生心血,指望他俩能继承父业,成为栋梁之材。作为长子的李安在这样的家教下耳濡日梁,自然也背负了许多传统观念的包袱。实际上,父亲对李安的一生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刻影响,这一点在李安其后备受世人称赞的“家庭三部曲”(《推手》、《喜宴》、《饮食男女》)中可见一斑。
李安在参加联考(相当于内地的高考)时,第一志愿都是台湾的名片牌大学。然而命运戏人,李安接连两年联考榜上无名,甚至在数学考试时因过度紧张交了白卷。这对一直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望子成龙期望的破灭,应该是做父亲最痛心疾首的。反之,如果做儿子的不能使父亲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又何尝不是一种失败呢?在此种意义上,经历了两次联考落榜的李安,尤为折磨他的是无法让父亲满意的自责。也许这是出生以来最深刻的情感经验,以至于李安从中体验出中国传统家庭父母与子女两代人之间最为根本的情感包袱。
忠孝节义是中国人的人格理想。李安是长男,从小到大他都一直努力地在扮演一个角色:传统意义上的孝子。孝的含义很多,首要的就是父母命不可违。从未想过违背父命的李安,依循着父亲为他安排的“读书致仕”的人生通路规规矩矩地走了20年。但最终他发现父母为他安排的路走不通了。他开始依着自己的感觉寻找出路。
看着李安温文尔雅的样子,绝想不到李安早就在艺术方面显露出相当的才华,比如表演、绘画、音乐。据说在第一次参加联考前,在被问到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最想做什么时,李安的回答让所有大吃一惊:“我想当导演!”也许是命中注定李安就是要吃电影这碗饭,也许是两次联考的失败促使他痛下决心走自己的路,李安做了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报考“国立艺专”影剧科。
“国立艺专”是当时台湾仅有的一所艺术院校,属于大专类高校。李安考入艺专影剧科之后,并没有学习他心受的电影,而是主修话剧表导演专业。在学校3年学习期间,李安系统学习了戏剧理论知识,还以赏的身份参加了不少舞台剧的演出。他的表演地华为他赢得了1974年台湾话剧比赛大专组最佳男主角奖。除了演戏之外,李安念念不忘的是拍电影。他拍了几部8毫米的短片,这是他最初的电影创作。虽然当初你亲反对李安报考艺专,但李安显现出的艺术才华着实让父亲认识到儿子前途所在。1978年李安毕业后,父亲主动向他提议到美国深造。这个提议对李安电影事业的发展和他的人生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78年李安只身来到美国。他在伊里诺州大学戏剧系学习导演专业,两年后获得艺术学士学位;1980年李安进入纽约大学电影制作系研究所学习电影制作。纽约大学电影专业在国际电影学界享有盛誉,这里曾经培养出著名导演费朗西斯·科波拉、斯派克·李、马丁·斯科西斯等人。李安在纽约大学求学期间,不仅扎实地学习了电影各方面的专业知识,而且掌握了娴熟的叙事技巧。他的电影天赋也崭露头角。1983年,他以短片《阴凉的湖畔》获得纽约大学将学金和台湾“金穗奖”(短片奖)最佳剧情片奖;1985年他的毕业作品、片长45分钟的短片《分界线》获得纽约大学毕业影展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个大奖。该影展有“大学生奥斯卡奖”的美誉,很多大电影公司都以此遴选有才华的新人。毫不夸张地说:凭借“大学生奥斯卡”的两个大奖,作为刚毕业的学生,李安已经获得了一个相当高的起点,等待他的将是顺利跻身电影界大展宏图的“金光大道”。这一年李安31岁,虽然年纪稍大,但拿到了电影硕士学位的他对未来充满希望,他很快与美国一家很大的电影经纪公司签了合约,决心留在美国发展,等待着辉煌时刻的到来,令李安始料不及的是,留在美国等待机会——没想到一等就是6年。
实际上经纪公司与李安签下合约后,根本就没有给他提供任何拍片机会,几近把他冷冻了起来。他们之所以急着跟他签合约,并非马上就有片子找他拍,而是怕他被别的公司抢走,先占为赢!在好莱坞的历史上,华人得到一两个表演的机会也许还有,可是当导演无疑是天方夜谈。李安毕业就等于失业。
他的夫从林嘉惠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早出晚归,李安只好在家照顾小孩,理家烧饭。他的一手好厨艺就是这样练就的。在台湾上艺专时,他曾逝过一个短片名为《我爱中国菜》,他绝想不到日后在美国,他这样一个纽约大学的电影制作硕士会整天围着锅台转,靠太太的收入养家糊口。虽然他淡然的个性耐得住寂寞,但他微带忧郁的神情,却一直未曾改变。这期间,他终于明白,现成的好剧本根本轮不到他这样初出茅庐的华人导演头上,只有靠自己创作出制作成本低的好剧本,才有可能出头。
当时也在纽约的好友冯光远(《喜宴》的编剧之一)在他主编的《推手——一部影片的诞生》一书中,曾这样写道:“拍电影不比画画、写小说或者弹钢琴。电影经常是一个需要很大外界助力才能完成的艺术形式,一个人默默地在那里做,久了,才气不被时间磨平,士气也会被磨光。”所幸坚信“自己的电影方面真的有慧根”的李安没有在逆境中自暴自弃,反需磨练出了锲而不舍的意志和真正的好剧本——《推手》和《喜宴》,而他出头的日子也到了。
剧本获大奖
1990年,台湾“新闻局”举办剧本征选,奖金丰厚。前3名可获得分别40万新台币,第4至10名则可获20万新台币。当时身在台湾的冯光远立即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在美国的李安。这个消息对枯坐苦守在家6年的李安无疑是喜讯,面对6位数的高额奖金,经常觉得拮剧的李安决心一搏。李安和冯光远决定把几年前两人合写的剧本《喜宴》送去参赛,同时为了增加中奖的机率,李安在剧本征选截止日期前两个月又写了剧本《推手》。
李安当时只是希望两个剧本中能有一个获奖。毕竟他太需要钱了,因为他囊中羞涩,因为他深切地感受到愧对妻子、儿子及父母,至于理想、事业、艺术对于当时的李安来说,犹如人间桃园,它在若隐若现中给过李安希望和慰藉,但那毕竟太涉茫了。今天也许有人会问:如果没有那次剧本征选。还有没有今天站在成功之巅的李安呢?我们只能说李安及时把握住了这个良机,而机遇对于从事电影这个行业的人来说太重要了。李安之所以能够“浮出海面”,是他在长年的等待与努力当中没有放弃自己。他一直在积累、在感悟,对生活,对人。他的悟性很高,他的耐性也很高。他的运气终于来了。
《喜宴》和《推手》两个剧本双双获奖。《推手》进列三甲,《喜宴》位居前10。奖金共有60万新台币。这笔钱对于当时银行户头只剩下42美元的李安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更为重要的还不是钱,而是这意味着李安这回已经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一块打开电影之门的敲门金砖,这正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李安赶回台湾,他不光迎取了巨额奖金,他还迎取了辉煌的未来。
1990年12月,李安在领取“新闻局”剧本奖之后,在短短的12天之内,便与台湾“中影谈妥了以1300万新台币在纽约开拍获奖剧本《推手》之事。《推手》一片所成,台湾“中央电影公司”副总经理徐立功在幕后出了很多力。徐立功为何如此看重李安?这要说到若士年前徐立功曾在某届金马奖国际影展的华人专题中,看到了李安在纽约大学拍的《分界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到“中影”任职后,很想发掘新人。正逢“新闻局”优良剧本揭晓,李安有两个剧本得奖。见到李安本人后,徐立功更肯定李安会是个好导演。于是“中影”大胆地将整个拍摄工作,包括前期和后期制作都交给李安在美执行。对李安而言,徐立功的信任和支持自然不敢辜负,但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把片子拍好。这是他人生中最为关键的转折点,他无论如何都要走好这一步。
厚积薄发的创作
从《推手》开始,李安开始了他的获奖之旅。描写中国老人移民美国后所感受的文化冲突的悲喜剧——《推手》,获得了1991年台湾“金马奖”的3项大奖,并取得“亚太影展”最佳影片奖。1993年,写中国传统家庭伦理遭遇同性恋击的影片《喜宴》,获柏林电影节大奖——金熊奖,随后拍摄的描写在台湾一个大家庭生活的《饮食男女》,获亚太影展最佳影片奖。这3部影片构成了李安的“家庭三部曲”,李安将他30多年的人生检验和在美国的生活经历,融汇在他的作品中,展现了独特的人文视角,也正是这种视角,使他随后被西方主流电影看重,拍摄了一部英国古典题材的美国电影——《理智与情感》,以及真正的美国本土电影《冰风暴》。
这一切都和他最初的选择和在美国长达6年的思考、感知、努力有关,他带着从父辈那里继承的传统,接受了美国的生活,让两种文化在自己的中心碰撞,然后用冷峻的眼光和敏锐的洞察力,把最深切的感受积淀起来,并他执导影片中释放出来。在他的获奖影片《卧虎藏龙》中,我们感受到中国传统的力量。李安在拍摄该片时曾表示:每一位华人导演都希望拍一部武侠片。
面对涌来的鲜花、掌声和香槟酒,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得奖的情绪中,李安开始做“收心操”,就是筹划下一部影片的拍摄,接下来,他将着手拍一部“英文版的黄梅调”电影,是唱英文歌,但又不是歌舞片,李安解释,就是说几句话,然后再唱歌,但目前剧本尚未出炉。李安表示,他不是个会拘泥在某个题材电影的导演,因此《卧虎藏龙》续集短期内应该不会开拍,因为同样的电影拍久了,会把自己困在里面,他要拍音乐剧挑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