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鸿章的是是非非(3) |
| 送交者: monkeytowns 2003年06月05日17:04:39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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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这是个饶有兴趣的问题,值得人们深思。我想,令李鸿章不能通达时变,作出更高明决策的因素有这么几个: 一是地理因素。用时下的话是地缘政治。在他看来,朝鲜不但“为我东三省屏蔽,奚啻唇齿相依”,且与中国畿辅“疆宇相望”,李鸿章:《三答朝鲜相国李裕元书》、《答朝鲜相国李裕元书》,《李文忠遗集》卷五第20、14页。如它能“自固藩篱,则奉吉东直皆得屏蔽之益”。李鸿章:《论维持朝鲜》(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十一第43页。这同越南主要与边远的滇、桂接壤情况迥异。畿辅拱卫统治中心,东三省则是所谓龙兴之地,都是北洋所辖的直接防卫地区。这恐怕是李鸿章不敢考虑从朝鲜脱身的最重要原因。 二是外来侵略者在两地所居地位不同。法国实际上已占领越南大部分地区,那不过是一块鸡肋。而日本则尚未直接占领朝鲜领土,且时以维护朝鲜领土完整和国家独立相标榜。保存朝鲜似乎仍未到无望的地步。 三是以夷制夷思想的羁绊。不能说李鸿章对朝鲜面临的危险毫无警觉。他曾一再感叹:“韩政暗弱,与越缅等,尤东方根本之患。”“朝鲜政昏民弱,俄日眈视其旁,危如累卵,尤为根本切近之忧。”李鸿章:《复丁稚璜宫保》(光绪十一年十二月十三日),同上。但他幻想俄国能够牵制日本:“韩虽可虑,有俄在旁,日断不遽生心。”李鸿章:《论俄日窥韩》(光绪十二年八月十八日),《李文忠公全集·海军奏稿》卷二第14页。甲午战争爆发,幻想破灭,他忍不住面斥俄国公使:“从前拉署使德仁暨贵大臣巴参赞屡次来称:俄国断不许他国占踞朝鲜土地,现日已尽据韩地,俄人袖手旁观,是从前所说尽属诳我之虚谈。”李鸿章:《与俄国喀使问答节略》(光绪二十年九月十四日),《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二十第55页。这为时已晚的醒悟,也证明了以夷制夷的思想在他考虑朝鲜问题时占有非同一般的份量。 四是维护固有的名分纲纪。观察李鸿章及其他清代大员,不能忘记他们都是中世纪意识形态薰陶下成长的。在越南,他们愿意舍弃一切,费尽力气要求保留的仅是一个“属邦”的名义,以此求得不伤“体面”的心理满足。李鸿章曾对朝鲜官员大动肝火,原因是对方“乃在中朝交涉亦俨然以自主,大放厥词,是置中东数百年名分纲纪于度外矣,可乎哉!”李鸿章:《与朝鲜驻津陪臣金明圭问答节略》(光绪十五年十月二十六日),《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十九第53页。同时,维护固有的名分纲纪,已经成为当时中国社会群体的文化心理,如果李鸿章冀图从朝鲜脱身,必然饱受舆论谴责,何况他自己就难于冲破传统心理的禁锢。为什么1882、1884年要两次派兵入朝,不惜卷进旋涡?李鸿章的答复是:“天朝恪守旧章已二百余载,壬午、甲申之变全力相赴、未始言劳,名分所在,义不得不尔也!”李鸿章:《致朝鲜国王》(光绪十二年九月初三日),同上卷十八第47页。这就是他在朝鲜问题上的文化心理。 总之,李鸿章在朝鲜问题上的抉择,既有现实政治军事利益的考虑。又有以夷制夷、维护名分等传统文化背景。要摆脱这些因素的制约,必须有深悉世界大势,全局在胸的雄才大略,才能以退为进,引导朝野上下集中精力于系统改造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的伟大事业。李鸿章不是这样的英才,其他人更等而下之。说得更彻底一些,甲午战争以前,中国仍缺乏产生这样能扭转乾坤的历史人物的沃土。没有适宜的社会条件,英雄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于是,中国陷入朝鲜这个泥潭无法自拔。李鸿章也从自己事业的巅峰掉入山谷。 四.“避战求和”的是非与实质 友:朝鲜这个泥潭实际是日本处心积虑设置的陷阱。最积极鼓励清政府派兵镇压东学党的就是日本。当事后诸葛亮,清政府当时如能实行从朝鲜脱身的政策。自然是上着。可是,仗打起来了,无论海上、陆上清兵一触即溃,执掌北洋防务几十年的李鸿章难道没有责任?何况北洋水师是他一手组建和管理的。 袁:这是近百年来争论不休的老问题。战争尚未结束,已经弹章争上,李鸿章成了众矢之的。但也有一批人挺身而出用各种形式为李氏辩护。我想,清军在甲午战争中一败涂地,李鸿章当然要负很大的责任。可是,满足于谴责某一个人,后人就无法获得应有的教益。从总体上看,甲午战争的研究也早已超过这个停留于表面的水平。海内外的史家已把这次战争的胜负同两国的社会状况、文化背景以及各自选择的现代化道路联结起来讨论。 友:不过,有些具体问题也应弄清,才能分清是非。 袁:一些老掉牙的问题谈得不那么腻味可不容易。勉为其难试一试,不妨把大题目分解为一些小问题,交换交换意见。 友:有的史家认为这一仗所以打败,首先败在李鸿章的避战求和。如果按照帝党积极备战的方针办,情况就会大不相同。 袁:这是战略决策问题。在这次战争中,李鸿章是清政府的主要军事统帅,也是决策层中唯一有实战经验的人物。当时,光绪帝二十三四岁,长在深宫,不知战争为何物。他的主要助手,从帝师翁同騄到军机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各大臣,绝大多数是文官,唯一的武将是步军统领荣禄,也没有打过仗。可是,李鸿章在这次战争中却“著著落后”,尽失当年指挥淮军同太平天国和捻军作战时那股英姿勃发的生气。这不能只归咎于年过七旬,生理老化;更主要的原因应在三十年的高官厚禄和宦海风云中去寻找。 对李鸿章军事决策的指责集中于两点:一是海上“避战保船”;陆上则是日军大举入侵朝鲜之际没有集中重兵支援朝鲜。而潜台词是李鸿章的政治思想棗妥协投降路线贻误了这次战争。 老弟知道,我没当过兵,打过仗,不懂军事,连纸上谈兵的资格也不够。所以,对于专门的军事问题,实在不敢置一词。但这些指责都带政治性,不妨斗胆评点几句。 人们都承认,在这次战争中,无论是舰艇的数量、质量、装备水平和人员素质,日本海军均比北洋水师强。在丰岛海战中,后者又受到重创。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硬拼无疑是错误的。明智的选择是保存实力,伺机战斗。当时,李鸿章和丁汝昌的各项具体决定是否妥当,应该让对军事素有研究的专家去评说,我只想说明一点:“保船制敌”之计,是李氏根据敌我力量对比制定、并得到“一意主战”的皇帝及军机大臣们同意的。 请听李鸿章是怎样说的:“详考各国判行海军册籍,内载日本新旧快船推为可用者共二十一艘,中有九艘自光绪十五年后分年购造,最快者每点钟行二十三海里,次亦二十海里上下。我船订购在先……仅每点钟行十五至十八海里,已为极速……近年部议停购船械,自光绪十四年后我军未添一船……惟不必定与拼击,但令游弋渤海内外,作猛虎在山之势,倭尚畏我铁舰,不敢轻于争锋。不特北洋门户恃以无虞,且威海、仁川一水相望,令彼时有防我海军渡袭其陆兵后路之虞……用兵之道,贵于知己知彼,舍短用长,此臣所为兢焉以保船制敌为要,不敢轻于一掷以求谅于局外者也。”《李鸿章复奏海军提督确难更易缘由摺》(光绪二十年七月二十九日),《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中日战争》(三)第72-73页。两天后,军机处转达“上谕”,肯定李鸿章“为保船制敌之计,不敢轻于一掷”的意见,“密筹海军彼此情形战守得失,详晰覆奏,自系实在情形。”《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光绪二十年八月初一日),同上第78-79页。我想,不管“保船制敌”的方针是否正确,都同所谓战与降两条路线之争,或李鸿章冀图保存实力以自固的恶劣品德无关。反之,当“谤书盈箧”之际,李鸿章这个奏摺为国筹谋的若衷仍溢于言表。这样说恐怕并不过分。 再看看集中重兵支援驻朝清兵的问题。 清兵是甲午五月初一出发援朝的,初五第一批援军抵朝鲜牙山;初七,第一批日军进驻汉城。从初九开始,中日双方便商量共同撤兵问题。但蓄谋已久的日本,边谈判边增兵,很快就超过10000人,远远多于仅2500人的清兵。 中国方面主张增兵的人不少。最早是驻日公使汪凤藻五月十四日的电报:“察倭颇以我急欲撤兵,横谋愈逞,其布置若备大敌,似宜厚集兵力,隐伐其谋,俟余孽尽平,再与商撤,可复就范。”《北洋大臣来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十五日到),同上(二)第558页。翌日,袁世凯也建议:“似应先调南北水师迅来严备,续备陆兵,一面电汪使商办,并由总署酌请驻华各国使调处,或不至遽裂。”《北洋大臣来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十六日到),同上第559页。李鸿章不同意他们的意见,明确地答复:“倭性浮动,若我再整兵厚集,适启其狡逞之谋,因拟必战,殊非伐谋上计。”《北洋大臣来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十五日到),同上(二)第558页。只答应:“添调数船往仁,聊助声势。”《北洋大臣来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十六日到),同上第559页。并将双方意见上报朝廷。清廷在看到这些报告后,指示李鸿章:“韩惊扰已甚,似宜电袁,喻以镇静。”《北洋大臣来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十七日到),同上第560页。 清廷态度转变,力主增兵,是五月二十二日的事,这一天一连两次降旨给李鸿章:“派出兵练千五百名,是否足敷剿办?如须厚集兵力,即著酌量添调,克期续发。”《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二日),同上第568页。据现在情形看去,口舌争辩,已属无济于事。前李鸿章不欲多派兵队,原虑衅自我开,难于收束。现倭已多兵赴汉,势甚急迫。设胁议已成,权归于彼,再图挽救,更落后著。……著即妥筹办法,迅速具奏。”《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二日),同上第568-569页。在此以前,没有足够的材料可以证明双方有重大的意见分歧。翁同騄在第二天的日记中有这么一段记载:“朝旨屡饬李相添兵。仅以三千勇屯仁川、牙山一带,迟徊不进。嘻,败矣!”《翁文恭公日记》甲午五月二十三日,三十三册第50页。如“屡饬”指的是二十二日两次“上谕”,情况属实;如以此证明早就有非同小可的歧见,则过于牵强。在此以前,五月十九日,清廷曾电商李氏:“倭如添兵未已,我应否多拨以助声势,望审筹酌办。”但同时又认为:“此时倭之不敢遽谋吞韩,亦人所共喻;而藉口驻兵,则恐不免。”《发北洋大臣电》(光绪二十年五月十九日),《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中日战争》(二)第562-563页。既然威胁不是那么严重,增兵的紧迫性也就减弱了。 友:老兄可不要走到另一极端,抹煞双方的分歧。 袁:我并不认为他们是和谐一致的。问题是要弄清真正的分歧在哪里。 五月二十二日后,李鸿章没有认真落实清政府的增兵意图。他既没有迅速调集北洋辖区内的部队入朝,更没有建议举国动员,损失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在战争中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真正调兵入朝,已经是六月中旬的事了。六月十二日,“奉旨:……现在和商之议,迄无成说,恐大举致讨,即在指顾。”《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光绪二十年六月十二日),同上第611-612页。十四日,李鸿章将进军部署上报。当天,翁同騄等奉旨会同军机处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各大臣详细审议后的结论是:“所筹尚属周密。”《翁同騄等复陈会议朝鲜之事摺》(光绪二十年六月十六日),同上第626页。随后即按这个方案执行。要是李鸿章早点下决心,五月二十二日以后就可以这样部署,这不是延误了二十天吗? 这次延误确实反映了五月下旬以来李鸿章同光绪皇帝等人的意见分歧。为什么李鸿章迟迟不赞成增兵?他在五月二十日说:“汪、袁皆请添拨重兵。鸿思倭兵分驻汉仁已占先著,我多兵逼处,易生事;远扎,则兵多少等耳……我再多调,倭亦必添调,将作何收场耶?今但备而未发,续看事势再定。”《北洋大臣来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日到),同上第563页。也就是说,他希望和平了结这一争端,避免矛盾激化。六月初十,叶志超来电提出:“此时速派大军由北来……此上策也。否则,请派商轮三四只来牙,将我军撤回。……是为中策。若守此不动……久役露处,暑雨受病,殊为可虑。”李鸿章在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电报中转达了上述意见后立即表示:“钧署现正与日商,未便遽添大军,致生疑阻。上策似须缓办。其中策……可否照办,请速核示。”《北洋大臣来电三》(光绪二十年六月初十日到),同上第602页。已经决定增兵的清廷,自然不会采纳这个建议。五月二十二日以后清廷虽不拒绝谈判,但一再督促李氏备战;而李氏虽然也曾提示部属作好打仗准备,而强调的是镇静和谈判。这就是双方的分歧。现在看来,清政府五月末有个主张比较全面:“此事如能善了,自较用兵易于收束……此与筹备两无关碍。”《发北洋大臣电》(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九日),同上第577页。侵略者只考虑利害而不顾是非。实力和周密的准备是争取和平解决争端的必要条件。李鸿章虽然对包括筹集战费在内的许多战备工作作了部署,但对显示实力为谈判后盾的策略却缺乏应有的理解。但这并不等于说清廷在这段时间的决策就完全正确。例如,他们一反初衷,不批准从朝鲜撤军的建议,失去了防止中国滚入泥潭的最后一个机会,现在看来就很难说是明智之举。而在这一点上李鸿章的建议却更符合实际,如被采纳,也许能大大减轻中国所受的损失。 我们不但要看到他们的分歧,而且要实事求是地分析这些分歧的实质。中国大陆有好些史家喜欢以爱国的帝党同卖国或投降妥协的后党的争斗作为诠释这段历史的基石。但像慈禧这样一再误国的历史罪人,在这次战争中却同光绪皇帝唱的是同一曲调。翁同騄留下同皇帝谈话的记录:“上意一力主战,并传懿旨亦主战。”“又曰:“太后谕有不准示弱语。”《翁文恭公日记》甲午年六月十四日、十五日、三十三册第58页。至于有人进而鼓吹主战等于爱国,主和就是卖国投降,便于分析复杂的历史事件无补。有的史家早就提出质疑。章鸣九:《试论洋务思想家对和战之争的态度》,《天津社会科学》1987年第4期。李鸿章与光绪皇帝这一次的歧见,也不是什么爱国与投资之争,而只是策略或方法这争。形成这些分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重要的有两点: 一是长期存在的理势之争的继续。 鸦片战争以来,如何处理同列强的关系,一直有从理出发还是从势即实际情况出发的不同主张。曾国藩就曾披露自己在两种主张间挣扎的心灵痛苦。在甲午之战中,光绪帝及其追随者着重固有的理,一再强调原有的属国地位不能改变,朝鲜内政不容干涉。这自然说得有理,如果前者还带有中世纪印记的话,后者则是理直气壮的现代国际关系原则。然而蛮横无理的日本侵略者却利用清廷灵活性不足的弱点,在有的问题上获得人们的同情。比如,日本侵略军赖在朝鲜的主要藉口是必须督促朝鲜改革其腐败的内政,并为此提出了一个按照资本主义原则全面“自主”改革朝鲜政治、经济、财政、司法、军事和教育等等的方案。从清政府到朝鲜国王都义正辞严,坚持内政不容干涉,改革等问题要待日本撤军后再说。光绪帝说:“不撤不讲”,《翁文恭公日记》甲午六月十五日,三十三册第58页。朝鲜国王则对日本人曰:“俟议撤兵后再议。”李鸿章:《寄译署》(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三日),《李鸿章全集》电稿(二)第728页。可是,据驻在朝鲜的袁世凯报告:“日大队陆续来汉,日间以自主革政告说,韩人颇炫惑,盼革政者尤多。……我以空口动韩,恐无济,势已未易挽回。日称扶韩自主,不但韩王及群小乐闻,即各国亦多默许。”李鸿章:《寄译署》(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一日),同上第721页。这就使有理的中国显得有些被动。其实,既坚持内政不容干涉的原则,又吸收对方意见的合理部分,主动改革内部的弊政以打破籍口,不是更加妥善吗?至于一些大讲“驭夷”之理,提出讨伐日本本土等奏摺,多半是书生之见,限于时间,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李鸿章则考虑“势”或实际情况较多。“北洋铁快各舰堪备海战者只有八艘。”,“历考西洋海军规制,但以船之新旧,炮之大小迟速分强弱。”北洋海军无论数量质量,都比日本逊一筹。沿海陆军“分布直东奉三省海口把守炮台合计二万人”;此外“备畿辅游击策应之师”二十营;以每营五百人计,两项合共约三万人。而“现在倭兵备调者实有五万”。《李鸿章复陈海陆兵数摺》(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二日),《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中日战争》(二)第583、584页。作为一方统帅,在考虑战和之机的时候,李鸿章自然不能不踌躇再三。 二是各受不同的传统观念羁绊较多。 慈禧和光绪皇帝主要的着眼点是维持上国“体制”。同在越南一样,他们争的是不要有损“体面”,其他都不必深究。他们坚持的原则是:“韩为中属,本准自主;若但认自主,未认非属,尚不相妨。”《发北洋大臣电》(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二日),同上第581页。不惜出动大兵,主要目的是保住“属国”二字。为此,先是拒绝各国插手:“袁欲各国调处,似于中属体制有损……未便照办。”《发北洋大臣电一》(光绪二十年五月十七日),同上第560页。后来,他们虽也希望借助他国力量,迫使日军撤离朝鲜,但总是心存戒备。五月下旬,他们就提醒李鸿章:“俄使喀希呢留津商办,究竟彼国有无助我收场之策,抑另有觊觎别谋?李鸿章当沈几审察,勿致堕其术中,是为至要。”《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二日),同上第569页。稍后,英国参与调解,他们又警告李鸿章:“倭人肇衅,挟制朝鲜,傥致势难收束,中朝自应大张挞伐,不宜借助他邦,致异日别生枝节。”《军机处寄李鸿章谕旨》(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二日),同上第581页。至于“大张挞伐”的力量来自哪里,他们考虑不多。能否顺应历史潮流,干脆让“属邦”独立自主?对他们说来更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李鸿章对内外形势了解较多。他考虑的是什么呢?早在1880年,李鸿章就曾沉痛地指出:“中国诚能练兵防海,日图自强,不独朝鲜弱小未敢藐视,即欧西大国亦未尝不敬而畏之。若不图自强之策,终恐不能自立,亦何在乎属邦之从违!”李鸿章:《论维持朝》(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日),《李文忠公全集·译署函稿)卷十一第43页。14年后,自强仍是遥远的幻境,如何处理属邦成了严峻的抉择。他也冀图维护固有体制,因而冒失地派兵入朝。但当察觉已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以后,他就比较清醒地考虑从那里脱身之计了。因为考虑到自身力量的不足,在对待蛮横的日本侵略者上,他把立足点放在以夷制夷的策略上。先是对俄国充满幻想,一再表示:“现俄国出为调处,或渐就范。”李鸿章:《复刘公岛丁军门》(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二日),《李鸿章全集》电稿(二)第727页。“俄廷叠谕该使调处,必有收场。”李鸿章:《寄汉城袁道》(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同上第739页。后来,他又建议英国政府“速令水师提督带十余铁快舰径赴横滨……勒令撤兵。”在他看来“如英肯出力,以后添一会议,更可牵制俄,似为胜算。”李鸿章:《寄译署》(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同上第740页。在为衰老的清帝国显赫一时的大员的幻想破灭苦笑之余,我们也可以看到李鸿章同慈禧、光绪皇帝的差别所在。
2002年10月2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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