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和鸟的故事* |
| 送交者: ZhuanTie 2001年12月12日21:16:52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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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鸟的故事* ---------------------------------------------------------------- 风问鸟:「为何给自己取个鸟名当id?」 鸟笑答:「跟我到关渡走一趟就告诉你,跟不跟?这算勾引。」 风也笑答:「这算见面的邀约呀?好笨的方法。」 鸟说:「笨,却有效啊!」 风笑笑,说:「去就去呀,who怕who啊?你有老婆我也有老公呀!」 「看谁勾引谁。」 风抓狭地笑。鸟也陪着笑,有些不自然地。 当然,风是看不见的。在网路上谁也看不到谁的笑容。只有一个个由电子束 打成的,类似:)或:-)之类的笑脸。有人可以变出更多,但鸟只会这两种,这是 他跟我说的。鸟是位男孩,风则是一个女孩的id,至少鸟认为他是女孩的。跟 我说故事的时候,风跟鸟已经见过面了,所以他可以肯定的如此说。 风从来不知道鸟长得什麽样子,鸟也不知道风的尊容如何。只是两人在网路 上彼此的破读久了,彷佛熟识已久,好像早就很熟而无话不谈的朋友。只是, 俩人未曾见过面。 鸟在往关渡的公路局客运後座想着往事。四月初的春阳耀眼,飞快地自窗外 扫射进来,移动的光影给人一种时光快速递嬗的错觉。景色忽忽而过,安全岛 上一树树热闹的吓人的杜鹃放肆地开着,为大地披上了春装。车过士林,他想 起小时对士林的印象,是一畦畦荷田,现在却像梦般消失不见。沧海会变桑 田。鸟想起目前相信或认定千年不变的种种,是不是也会时移事往,崩塌消 失?思及至此,心中有份沧桑。 鸟想起了跟风结识的经过。 每晚吃过晚饭,他照例到研究室,打开工作站,改改程式抓抓bug,然後调 整一下叁数後,开始跑程式。硬碟嘎拉嘎拉怪叫的时刻,漫漫长夜。他望着银 幕上快速闪动而过的数据,努力地往某一个稳定的数值收敛;或快速地变形、 发散。他总呆呆望着银幕,想着自己的青春是不是同於这流逝的数据,收敛於 某一定点?亦或发散於无穷? 有没有意义?他不知道。为了学问的追求吧!?年轻的他是这样想过的。五 六年耗下来,他觉得志气被消磨了。他已经很现实地明白,多少是为了学位的 追求的。有没有意义?他不愿去想。算有吧?前几天他边跑程式边翻着米兰昆 德拉看。米先生说:Life Is Elsewhere。望着书名发着呆,心里有个声音在 问:Where Is My Life?有股悲哀慢慢自心中升起,荡漾、晕散... 日复一日做某件事时,人会变哲学家。他想起这句话,嘴角扬起了苦涩的 笑。他站起来打开收音机收听电台。谈不上喜欢或排斥聒噪的DJ,只是想有个 人声陪他度过漫漫长夜吧!?看看手表,忽忽又是十点多了。女友应该上床睡 觉了吧?她是那种规规矩矩刷完牙、穿着粉红格子睡衣上床的女孩子。 有一回他拨了电话给她,响了十二声後她接了。一听到她惺忪慵懒的声音他 就後悔了。她懒懒的问:有什麽事?怎麽不早一点打?他说:没事啦...只是无 聊,想她。也想早点打,但学校今天每支公用电话都被长舌公占了,任凭他如 何威吓等待呛声暗示都无动於衷,轮不到他打。她在久久之後才回一句:哦。 然後就是一阵沈默。刚刚拟好的话题到口边竟自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得罪 恶感,彷佛自己是个把爸妈摇醒说自己睡不着的小孩。他已经长大了呀!况且 当初退伍念研究所、然後念博士班,不全是自己的选择吗? 踱步上楼的时後,一层层灯火通明的研究室提醒他,自己、大家都一样 吧!?忙碌而寂寞。 他上楼,瞅瞅银幕,程式还在叠代。他把收音机开到可以吓人的音量,似乎 可以使冷寂的空气有了一份热闹。有人Call in:可以点歌给ABC、DEF、GHI、 JKL...吗?DJ问请问你大名是?Call in的人答:我是XYZ。要不就是DJ说:你 寂寞吗?你孤单吗?XYZ朋友点了一首@#$%^&@#给他的女友UVW,因为我们找不 到这张CD,改拨#@&^%$#给她,意义都是一样的...他不管DJ在耳旁聒噪着。打 开了PC,上网路。 网路已经成为他慢慢长夜跑程式等结果时,灵魂的出路。就像所有在网路上 游荡的id一般,背後总有个理由的。他的理由呢?孤单寂寞?还是等待黎明? 他key in了自己的id,一种鸟的名字,从野鸟图监抄来的。人家老爱问这个 id的意义,他也说不上来。那年读了刘克襄的东西吧!?他疯狂地爱上了赏 鸟。在镜头中望着盘旋的大冠鹫或优雅的小白鹭,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彷佛也跟 着飘到了白云万里或碧波千顷。他可以博扶摇而直上,安安静静地俯瞰着红 尘。纵然他知道他未曾离开过地面,充其量不过是只风筝,因为牵拌太多,不 忍高飞,总是有一丝一缕在那边牵引着。虽然他相信他的前世必然是一只鸟。 他也想变成一只鸟,现在。 他进入了一个新站,注册才三个月的小站。他已厌倦在连线站中那种感觉, 彷站在游泳池边望着水中拥挤的人头。他喜欢这个小站,人少、温馨。虽然都 没见过面,但每天上线的就是那几个id,看到类似的user会有份心安,好像生 活中有些个什麽东西是可以安心不变的。他依例在固定灌水的板上发发牢骚、 贴贴破。来这边三个月,除了固定在几个板上贴破灌水,跟几个偶尔上站的老 友打打招呼外,他是寂寞的。 像股游魂飘来荡去,读读别人的心情,干扰一下自己的;在贴些破去干扰别 人的,真实的或编造的心情。有时他索性把心OFF,那剩下的就是文字的流动 了,支离破碎的。像<旅次札记>里头的星鸦,孤独单飞,只是他收拾的是别人 丢弃、行将变质腐烂的心情破片吧!? 他不相信网路上有真心。他这样偏执地告诫着学弟。他对网路的态度,约略 等同於理发部中的时报周刊,只有等待、打发时间时,才用得着。他不talk。 因为那套自我介绍来自我介绍去又言不及义的仪式令他厌烦。他太老了,跟人 家打情骂俏,他想。 多数的时刻,他宁愿游走各板,试图由每一则破、每一则留言中去揣想躲藏 在id後面的灵魂。网路上真的没有真心吗?他知道其实那是一种偏执。只是现 实生活中的情感就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又何苦在这虚幻的文字世界中庸人自 扰?不能在乎文字的假相啊!若有言说即非实义。他很羡慕<八月狂想曲>中那 两名相对无言一天的老太婆。人与人沟通太难,多一层语言文字,多一层误 解。网路的世界是文字虚构的世界。他不知道跟真实世界的落差,到底有多 大。 他进入网路,像惯性地打开电视收看八点档连续剧。试着让心情投射在剧情 中振动颤抖(有时很难,他也承认。),然後logout、关机。没人care他的存在 ,一如他未曾care过别人的存在。哦,不,应该说是别个id的存在。不是有个 恶毒的笑话:谁也不知道某个id背後,是不是一条狗?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他夜夜悄悄地login,悄悄地logout。像条游魂读着 墓志铭,自己的或别人的,有意义的或无意义的,都不重要了。有一种疏离的 安全感。 偶然从某则破或留言中,他亦能感受到灵魂的振动或心情的温热,但也谨此 於此而已。如同电台放出的音乐,播撩震动他的旋律也只是震动而已,多数的 时刻,他宁愿收摄心情,心弦震动的振幅越来越小,然後归於沈寂。如同现在 他丢到工作站跑的程式,几次震荡的结果後,逐渐收敛於一个稳定值。他转过 身来,暂时跳出网路的世界,记录、修改叁数,又开始新的计算。然後又转 身,回去网路世界。游荡。 鸟慢慢查觉到风的存在,哦,会引起误解的字句。还是简单的说,他开始查 觉到她的存在,或说风这个id的存在,是由一则他贴的破开始的吧!?那晚他 谈到了一部老电影,因为电台正巧播放着那部电影的原声带,把他勾回了那段 青涩岁月。他写了篇滥情又感伤的破,不期望有人reply的。因为他想,同他一 样老记得这电影的,或说像他一样老又这麽滥情的,他相信快绝种了,至少在 网路上。 见了她回的reply,他笑笑。何方神圣?他写了封mail给她,几天後才回。 他有点高兴又讶异。这字字句句所激起的旋,怎麽旋律如此相近?他query 她: wind(风) [目前动态 : 不在站上] 所有信件都看过了 wind 的名片: 飘渺又神秘的id。他找风的破来读。文如其名,神秘多变又无可捉摸:有时 是俏皮的活泼;有时是善感的柔情;有时又是开放大胆的令人咋舌。她的文字 有股魔力吸引着他读下去。这个id背後的灵魂,是如何的型态、模样呢? 那晚他page她talk。两人一聊到深夜。窗外下的是三月末绵绵的春雨。两人 谈恋恋风尘、big blue、奇士劳斯基、也谈父权跟宰制。 鸟说:「其实我不大听古典音乐的。喜欢听那种俗俗的东西。」 风笑(用一个:)的符号),接口道:「我也是爱听通俗音乐比较多一点。」 两人都爱唱<无言的结局>,都爱看Meg Ryan的笑。 他问:「你也是北妖毕业的吗?」 她答:「hahahaha...:)我是北妖女毕业的,你怎麽知道的?」 他说:「直觉吧!?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一个念北妖的,被甩了。」 她说:「哦,好口连:~~~」 男孩女孩笑(用一堆:)符号),聊着聊着,他忘了要打电话给女友;也忘了外 头滴滴答答的令他心烦的春雨,正下得缠绵。他发现自己像个初恋的小男生, 心情有股微微的悸动,倒也不是来自话的投机,而是一种奇异的直觉,好像认 识已久的朋友。 logout的时候他有点微微的失落感。网路上没有真心,只有一个个「文 本」。他告诉自己。但那股淡淡的悸动却像倒入咖啡中的奶精,慢慢旋、扩 散;也像窗外千滴万滴的雨点打来,在心田激起一圈圈涟漪。 风的破成为鸟的期待。她跟他各据一方,在自己固定的板贴着破,互不相 干,却隐隐互相呼应着。读着她的破,她的形影、灵魂的具象,深度,慢慢成 形凝聚,清晰起来。入夜时分,鸟不再是无枝可栖的寒鸦。虚幻的网路世界, 纵是虚拟的拥抱与微笑,一样能构筑出一树缤纷的春花,一样有真心的交换与 悸动。若真的只是幻梦,就让一切停留於幻梦,因为比真实世界美丽可人。 他依旧熬夜、改程式、调叁数、跑程式,然後上线找她。风也是研究生,跟 他有相同的寂寞与空虚,他们也明白,一切在logout後就结束了,回归到一个 女孩的男朋友,一个男孩的女朋友。他们不问彼此的姓名、电话,只是风的id 跟鸟的id。在网路上可以耽溺感动,恣意地交换最深层的秘密;下线之後,在 现实生活中,他们是相见不相识,或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笑笑问:「真要见面啊!?」 他答:「"外遇"这麽久了,还不知道对象长什麽样子哩!」 她又笑:「是啊~~这是你勾引女孩的方式吗?有点笨哦~~」 他说:「笨是笨,有效就好。」 四月初的周末清晨,春雨已歇。春阳马上迫不及待地露出脸来,一扫春寒 峭。他依约来到那个桥头,两人见面了,可以说一认就认出来了。 都在意内的容颜吧!?鸟长得高高瘦瘦,斯文地戴副金边眼镜。风比他足足 矮了两个头,长长的秀发披到肩上,穿件"核能终结者"的T恤,长得小巧玲珑的 女子。 她笑问:「怎麽没有抱着那本<安娜卡列妮娜>呢?」 他答:「昨夜当枕头忘了带来。咦,你也没在胸口插一朵玫瑰花呀?」(用 脸做出:)的动作) 两人并肩走在堤上。他取出望远镜,搜索一番後指着远远沙洲上的黑点说: 「我的id就是那种鸟。」 说完把望远镜递给她。 她接过望远镜望了一下,说没看到。他指导着她先找到标的物,先找到那片 红树林,再往右扫描。她嚷说看到了,快乐得像小孩。海风吹来,除了泥土的 腐味混杂着海的咸味外,似乎还有她淡淡的头发的香味。 她盯着看,笑说:「圆圆胖胖的,逐着潮水玩,一刻也不得闲。」 他解释道:「这种鸟生於西伯利亚,在严冬来临时启程,飞越数千公里後来 到南方避冬;然後於春暖花开时又回到极地繁殖。」 「因为它乘着风而来,身躯又是如此娇小,所以叫风鸟。」 她问:「为什麽要这麽辛苦?留在原地不就好了吗?」 他答:「本能吧!?有的生命就是要辛苦才能显出意义的。」 她笑说:「好严肃的答案哩...那你呢?」 男孩答:「我是脱队留下,选择不走的风鸟。」 「有时选择留下比选择离去要有更大的勇气。」 男孩不晓得自己是说给她 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男孩问:「那你呢?风的意义?如果有意义的话。」 他想起一本诗集上的字句:在年轻的飞奔里,你是迎面而来的风。迎面而来 的风,是否来去匆匆? 他问:「是不是风吹才感到树的存在?」 她正色地答:「是呀,我男朋友的id用的正是树的名字。」 两人一阵默然。 走完长堤,两人在路边看鳖虾看了一阵,叫了炒米粉吃。风说她晚上有事, 要先走。鸟问:去找男朋友呀?风点点头,有点不大自然。两人交换了姓名电 话,在站牌送走了风。鸟一人踱着步走到淡水,沿着北淡线的轨道走。轨道旁 爬地植物长得茂盛,一片绿意。关渡大桥像道虹跨在河上。一阵微风吹过,春 天的味道,隐然有风留下的,微微的发香。 晚上。鸟的爸妈拉着他到龙山寺拜拜。儿时旧地,旧游如梦。晃公车回家的 时候,窗外车水马龙倏忽而过,冷风自窗外灌了进来。风的形影似乎在车窗上 忽隐若现着。鸟取出笔记本,想要厘清一下自己的思绪,却发现自己下意识地 涂满一本小说的名字:Gone with the wind. 电话铃响,是女友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人现在在京都出差,问想不想她? 明天她要去一日游,问他明天如何打发时间?他待要答,电话却断了线。他感 到有点微微的罪恶感,关於跟风见面的事。 够晚的时候,电话铃又响。意外地,却是风打来的电话。他试探地问风明天 有没有空?一起去逛美术馆如何?风笑答:老婆不在拿我当备胎呀?他笑笑 说:你这样想我会很没力。风说:大概有空吧!?两人约了午饭後美术馆广场 铜雕前见面。 星期天,他先到。杵在雕像前读带在身边的小书。风稍微迟到了一下,套着 小背心、一袭手染的长裙,脚蹬着平底鞋。两人叁观了现代雕塑展。抽象表现 主义的铜雕没了罗丹时代的厚重跟体积感。透过一个个瘦骨嶙峋的铜雕、空 隙、雕刻面的镜像,他偷偷窥伺着风的容颜,她专注於作品的容颜。他觉得自 己在拍照,用他的记忆摄入风的容颜、形体。 走出美术馆,他请她喝咖啡。两人坐下,话匣子就打开了。许是面对面的缘 故,一种无从逃避的感觉。鸟一下子就把故事说完了。跟女友是初恋,认识十 年到现在。风说你好厉害呦~~。 轮到风,风啜着咖啡,细说从头,把她的过去慢慢供出来,悲伤遗憾的青春 情事;或是无奈难舍的破碎情感。他发觉坐在他面前这个女子,小了他好多岁 的,感情的沧桑比他复杂太多。说到伤心处,淡淡的语气中难以掩饰的,是吞 咽的哀愁。说到痴情处,他想骂她,又疼惜她,那个男人怎麽可以这样伤害 你?不值得,不值得,对你。 风的眼光似乎在闪动着。他想去握她的手说:哭出来吧!哭出来吧!! 但他没有做,也没有说。这不比网路,太面对也太直接。许是男孩双鱼座滥 情个性使然,他觉得面前这位女子,是这样需要人疼惜。走出咖啡厅的时候, 晚风吹来,有点寒意。跟风并肩走着,中山北路的清枫的影子稀稀疏疏撒落身 上。台北今夜夜空无星。耳边环绕着刚才咖啡厅播放的,陈升的歌声。他又送 她上车,想去抱抱她的肩膀,牵牵手。 他终究没有如此做,在她上车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只是一个人坐在椅上 发呆,等车,回忆着女孩淡淡的发香。风的影像似乎越来越清晰。 晚上回家。他等风的电话。不知怎第,有种预感。近十二点,她没打来。他 打了过去。风说她想打,又犹豫。 他问:「在犹豫什麽?」 她答:「没什麽。」 他说:「要谢谢你的礼物。」 风送他一枝倒过来会有裸体美女跑出来的原子笔,他笑说:「好低级的礼 物。」风还送了一对金链子给他:「要把鸟跟鸟嫂链在一起。」对於这样贵重 的礼物,他有点不知所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鸟送风一片CD,<蓝色情挑>的 原声带。风说她早有了。鸟有点尴尬,叫她转送别人好了。 风笑说:「不客气。低级的礼物不成敬意。」 鸟说:「其实心中有种感觉。」 风不语。 鸟问:「你不问我是什麽感觉吗?」 风问:「你想说出来吗?」 鸟说:「不说出来睡不着。」 风说:「那你就说吧!」 鸟又犹豫:「可是说了又怕你生气,毁了我们的友情。」 风安慰道:「不会啦!如果真的会我就假装听不懂好了。」 鸟说:「一言为定哦~~」 风笑道:「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鸟沈默了一下,缓缓地说:「送你去坐车时,天很黑,只有我们两个走在一 起...」 鸟彷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上楼梯的时候,我曾想要去牵你的手。抱抱你....」 「我以为会有什麽事情发生的。」 风不语。鸟问:「生气啦?」 风答:「没有啦...」 鸟:「哦...」 一阵沈默。风突然说出一句:「你以为只有你那样想吗?」 两人一阵默然。鸟先开口:「可以叫你美眉吗?」 风答:「嗯...我叫你葛格好了...也好...这样比较好。」 两人无言。互道晚安後挂了电话。鸟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星期一回新竹。鸟匆匆上线,却是没有风的踪迹。枯等到半夜,风才上线。 急急page她,风却是不理。到了午夜三点,她梢来一封mail: 『看着你还在 在等些什麽呢??』 鸟回一函: 『等程式收敛。其实在等你。』 风跟他聊起来。两人有点尴尬。鸟叫风美眉,风叫鸟葛格。两人称呼近了,感 觉却像远了。 鸟跟风说:「老婆快回来了。」 风答:「真的啊?恭喜恭喜。」 鸟说:「其实有分依恋...对你。」 风不语。沈默一阵後风问:「依恋什麽?」 鸟说:「要是你真是我美眉就好了。」 风问:「为什麽?」 鸟说:「我就可以有老婆又不会lost美眉。」 风笑:「贪心的坏葛格...」 鸟说:「以後见面的机会大概不多了吧?」 风答:「大概吧!?...该回复轨道了。」 鸟说:「问一个笨问题好不好?」 风答:「你问的都是笨问题比较多...」 鸟说:「你会记得我吗?」 风答:「记不记得重要吗?」 鸟说:「一种贪心吧!?想着某一个角落有某一个人可以留一小块空间给 你...会有一种踏实。」 风答:「若我说要忘了你呢?」 鸟无语。 风正色答:「我一定要你明白,无论未来会如何,我真的好感激这些日子你 这麽怜我疼我。不管时间长短不管见面机会多麽少。你给我的一切感觉是这麽 美好令我感动...」 鸟说:「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 风答:「可是我明天下午有课。」 鸟说:「那我早上找你好了。」 风沈默一下,答:「你何苦如此...」 鸟说:「我不知道。只是想见面,再见一面。」 talk到四点钟,鸟回到宿舍,洗完澡後,索性不睡。心里只是念着风最後寄 给他的信: 『想你 一如渴望见你的心 在最初~~~~』 早上搭六点钟的中兴号上台北。换公车杀到她学校时,才清晨九点钟。风刚 睡醒,有点讶於风的来访。风穿了件米色上衣、红色裤裙。鸟则是白色GAP衬衫 加蓝色牛仔裤。风从宿舍下楼时鸟正揣了本杨泽的<七○年代忏情录>在看。 两人打过招呼,慢慢踱步走上长堤。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一只白鹭飞过溪 畔,优雅地停落在河石上。堤下的操场是晨操的人们。走着走着,不晓得是谁 主动的,两只手牵在了一起。他记得,永远记得,风的手很滑腻很软。一切好 像有点不大真切。 清晨的阳光撒在河堤上。谁说四月是残酷的季节?堤岸上开满了小白花,远 远是风吹过山谷发出的啸声、晨操的吆喝声、鸡鸣声。想找些轻松的话题来化 解这层尴尬,两人走着,却是一路无言。 走到了长堤尽头。鸟知道再前进一步,是两个世界的分野。是持续向前?还 是退回原点? 在他的认知中,情爱的世界只有ON-OFF,没有暧昧的灰色地带。所有美眉葛 格或可以掩饰狼心的称谓都是假的,只是暧昧地掩护着出轨的情感。他感受到 一股危险的讯息,绝非这样的称谓可以掩盖淡化。这讯息虽小,却是可以摧毁 他辛苦构筑的一切。是要待宫殿楫摧,在瓦砺堆中寻觅抽枝发芽的春花?还是 要放任春风拂过,待波涛停息,还一个平静无波的清朗本色?他身陷,越挣 扎,陷越深。 鸟的手心有点微湿。他望着风,清风拂着浏海的细发,阳光下浅浅的笑意一 如早春的茉莉。 风问:「怎麽啦?後悔吗?」 鸟笑,反问:「後悔什麽?」 风不语。鸟是希望这长堤永远走不尽的。真相却是,他必要去作个抉择。春 梦秋云可以耽溺,却总是要醒来吧!?他要去作抉择、挥慧剑,斩除。斩除什 麽?他在犹豫,心疼。 风的手很滑腻,跟女友的手是不同的。风坐下来,鸟也坐下来。该跟她说什 麽?是像通俗剧中那样说:「让我们结束吧!?」 鸟反问自己,曾有开始吗?他跌回最初,风的破、mail、夜里的talk、风的 明眸皓齿。他对风的文字,应该是爱得多些,若人与文字可以割离的话。 但是风叫他坏葛格的时候,心中却是却不去那份奇异的荡然。这是标准的、 百分之百的出轨了,在精神上。 他闭起眼,想着女友的笑靥与容颜,与风完全不同的女子。多少年前对她是 否也是相同的悸动跟渴望? 他跟风,是真实的男欢女爱;还是孤独灵魂休憩时,不期然的相遇? 风跟鸟走下阶梯。风跟他说早上出门急急忙忙,弄丢了一枚隐形眼镜。所以 现在还是独眼龙,看东西都烟蒙蒙的一片。鸟笑说:「那样才美。」 美丽的东西不持久吧!?他想。 两人在餐厅吃了早餐。他把一叠文件交给风,说: 「诺..写给你的跟你写给我的,全列印在这了。」 风笑笑。鸟继续说:「全部的东西一张1.4Mb的磁片就全部存光了呦...」 他其实明白的,再多的记忆也记不完这些个点点滴滴,终究会遗忘,然後一 无所有。 鸟又问:「下午有课呀?」 风沈默一下,答:「其实是骗你的。下午没课,只是他要来...」 鸟说:「哦...」 风不说话,低头吃着蛋糕。鸟将奶精倒入咖啡中。旋转、扩散,在水面晕染 成瑰丽变幻的条纹。鸟望着杯中自己映出的容颜,几乎不可辨识的。条纹继续 翻腾,像有生命似地。然後他像想通什麽似地,用小汤匙搅拌起来。条纹迅速 破碎凌乱,在一阵可怕的混乱翻腾後,白纹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一杯均匀的、 死寂的咖啡,跟杯中映出的自己。 鸟再没见过风。上网路的时候见她在,发封信过去,不是相应不理就是换来 嘲讽式的回信,不是风的手笔,该是使用她id的男友吧!? 鸟望着风的id发呆,是那个旧人抑或不认识却拿他当情敌的男人?鸟不敢去 try,只是退缩退缩,缩回原点。 他隐隐明白,风已消逝,在他下定决心走下堤岸,在他搅拌咖啡的那一刻。 不用他说,她已明白,他的犹豫退缩与懦弱。风已消逝。 隐隐的风声吹来,似乎责怪着他,怎麽没有一起走?没有一起走? 他写了封信给风。信上说:长恨此身非己所有。对於风,鸟只能疼惜,不能 有爱。风没有回信,像彻底从网路上消失了。几日後,他发现风贴了一个破, 似是给他的诀别信: 『还是走了吧 踟蹰的过客 还在贪恋什麽 家园的雏菊正待你温柔的爱抚 向晚的天际 再没有 一抹为你而停驻的流云 满山遍野 再寻不着为你美丽的芳华 你贪恋的那株野蔷薇呵 已恣意吐尽初夏最末一丝泣血的残红』 几天後,他发现她的破全部被砍光了。她整个人消失不见,连同她的旧信、 足迹、历史,消失不见,彷佛不曾存在过。 鸟想去找她,终究还是按捺了下来。决心已定,见了面,该说什麽?能说什 麽?又是两个世界了。鸟回到原轨,在生命列车转弯的时刻,远远的似乎见到 风在朝他挥着手。鸟是鸟,有归巢,天晚就要回家;风不属於鸟、也不属於天 空,更不是树的专利。她就是来去如风,伴飞一阵後,又消失无踪。 鸟依旧每晚改程式、调叁数、跑程式、打电话给老婆、上线读破。只是他的 心中有个房间,他曾是为风而开的,但他不懂得如何去对待安置风,如何让流 动的风停驻於房中。风来过,又离去。他只好黯然熄灭了灯、关上房门、上 锁。锁上记忆。这块只有风能够侵入的区域。 他是感激风的。没有风,夜晚依旧孤寂,四月依旧残酷,但他将永远失去一 种闲情逸致,他将永远遗忘这种浪漫跟悸动,漫步长堤听风的歌这样的浪漫情 怀。 他漫步在湖岸,口袋揣着的是风梢来的信。他感激又伤感。风未曾忘了鸟。 而鸟也将记得,那个四月的晴空,与风同飞的日子,他一度忘了自己是只风 筝,见识了穹苍的高度。他永远记得那串日子,那个踱步於长堤上,似乎走也 走不完,深深浅浅的回忆。鸟记得,风的存在,不用树来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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