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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椅上的人生 (四, 五, 六)
送交者: 南坊 2004年06月15日06:30:05 于 [新 大 陆] 发送悄悄话




四。


那人渐渐走近,是个女子, 年龄难说, 在20到30之间, 之所以给予这么大的猜测幅度, 是因为她样貌年轻但是表情远远成熟坚定。 她肩挎一只乳白的提袋, 穿一件蓝的深不见底的连衫裙,皮肤 白皙, 板栗色的卷发散至腰间。

当她走近时, 我挥了挥手。

我说了句早安, 但是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她停下来,问怎么了?

我再说一遍早安, 这回有声音了, 但是一说完, 喉咙就撕裂般的疼。 女子随即意识到了这点, 问我是不是熬夜了的。

“你看上去很疲倦呢。”她说。

“是吗?”我心想, 要是你能告诉我在哪里熬的夜就好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又指指果树林那边的城市,“那又是什么地方?现在几点?星期几?哪年哪月哪天?”我连珠炮似的发问。

她显得有些吃惊, 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这是南坊市的青鹿公园, 那边,你看到的城市就是南坊的新城区。 旧城区在那些高建筑的另一端。 ”她看看手表,一本正经的说,“现在是公元二00四年6月15日早上8点28分, 星期二。”

南坊?青鹿公园?2004?我暗暗琢磨著这些对我而言因无从比较而毫无意义的信息,满脸纳闷,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女子看我疑惑的样子, 格格一笑,问“你是从火星来的吧?连哪年哪月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你认识我吗?”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分明象个精神错乱的人。

“我当然认识你。 你叫莫名, 二十六, 七, 住在滨海大道一百八十三号。”令人吃惊的报出了我的姓名住址和年龄, 但是还没等我回话, 她立即道歉,“ 对不起,开玩笑的。”随即伸出右手, 说“ 我叫眉, 画画的, 你呢?”

“我?” 我清清嗓门, 和她握了一下手, 没有回答她的话,想了想, 下定决心,说“我。。。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五。

十九天后的一个早晨, 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眉从门缝里探进脑袋, 她的男朋友铜站在身后。

“拜托帮我把这个邮寄出去!”说完递进来一个砖块大小的包裹。

“我们要去蜇津县举办一个画展,星期二才回来。”铜说。

按照眉当天在青鹿公园长椅边宣告的日期计算,他们走的那天是2004年7月4日, 不知不觉我在他们家已经住了19天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请求帮助那天, 本想让她请我吃个饭喝点东西而已, 实在是太饿了么。 本想告诉她失去记忆一事, 但又想她未必相信, 反而把我当精神失常看待。 於是粗粗的编了个从外地来此谋生, 除来乍到即被洗劫一空的故事。 并且编了个名字告诉她我叫雨。

“雨, 好名字。”她喝了一口啤酒, 继续说“就象这啤酒一样凉爽。”

吃饭中途去了趟卫生间照镜子, 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很陌生, 拍拍脸, 镜子里的人也在做同样动作, 估计这就是自己了, 庆幸的是那人样子居然很不错. 我细细端详了一番, 估计自己看上去大概在26到30之间, 出来之后我就这么回答她的提的年龄问题。

“你猜的对极了, 二十六, 七。”我说。

饭后眉问我要不要我去她家落脚休息休息, 因为她家就在街角。确切的说是她和男友合租的公寓, 位於南坊市新旧区交界的一座维多利亚室复式建筑里,楼不高, 才4层, 他们住第二层, 四周绿树环绕。

眉的男朋友铜正在家粉刷一面墙上因雨水涔透落下的污痕。 30出头, 矮我半个头,戴副近视镜, 是当地一家广告公司的市场主管。居然 和我一见如故。 听完眉解释我的处境,觉得抢劫的人实在太可恶,再问我有什么打算, 我耸耸肩说, 还没想过呢。

眉和铜在里面房间嘀咕了一会儿, 出来后问我有没有做过广告模特。我说没有。问我想不想试, 如果录用薪水不坏呢。 我的手贴在空空的口袋里,说, 暂时也只好这样了, 我就这样被邀请暂住下来。

眉和铜走后, 我再也睡不著, 拿来当天的报纸乱翻。最先看寻人启事。有的时候失踪的人多达10多个, 我逐个对照, 19天以来, 没有一条描述的失踪者和我相仿。那天的依旧如此。

我把报纸扔到一边, 煮了些咖啡, 端出冰箱里剩余的面条热了吃。

窗外阳光开始明朗,光柱 从百叶窗里斜射进来, 衬在暗色墙壁的背景上, 看得到细小的灰尘徐徐翻转。

时钟指在8点10分, 我想起青鹿公园里醒来的情景, 一股忧伤从心底升起。 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荒凉无告, 犹如光柱里翻飞的灰尘一般, 轻飘飘的没有著落之感。

我到底是谁呢?来自哪里?要到什么地方去?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到镜子前, 仔细端详镜中的青年, 浓眉大眼,轮廓分明, 鼻梁挺直, 上身没有穿衣, 露出结实的肌肉。 肩膀宽厚, 皮肤滑亮。 每一回我都如第一次在饭馆的卫生间照镜子时一般的惊讶。 因为我实在不记得镜子里的人就是我。当然, 后来照的次数多了, 就渐渐熟悉了自己的脸, 甚至还没走到镜子前, 就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样的一张脸-----这表明我的记忆是从这里开始筑建的。 同时筑建的还有和眉, 铜一起生活, 以及模特公司的人打交道的每件事的记忆。关于在这之前的世界, 我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我拿起眉留下的包裹端详著。 根据惦在手里的份量, 估计是几本书, 或者什么盒子。 硬纸盒包装上写著:

湖荣省山露市长荣街100号

范明亮 (收)

南坊市新街口18号二层, 范眉眉寄

我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象这个收件人的名字在哪里听过似的.或在哪里见过? 我拿着包裹的手渐渐失去平衡, 居然产生一种我就是那个收件人, 刚刚接到一个包裹就要把它拆开的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 我缓过神来, 手颤抖不止. 我跑到厨房, 倒了杯铜每晚必喝的威士忌, 一饮而尽, 渐渐安静下来.


六。

我坐在青鹿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确切的说, 是半跪在场椅上发呆。 我浑身涂满了银灰色涂料,包括脸和头发都是银灰的, 一只腿跪地, 另一只弯曲著支撑整个身体, 双手握住一根白色的短剑, 头像一边低垂, 眼睛看著跪著的那条腿的后方。

一个中世纪罗马角斗士失战时沦陷的姿势。

路过的游人都会停下来看我, 不时的有人往地上的罐头盒里扔钱。

这是眉的主意。 模特的差事不是每天都有, 而在我找到稳定工作之前, 她说, 可以利用我的身材优势做些行为艺术。 她替我找来各种雕塑资料, 米开朗基罗的,福尔特的, 有时我们自己想些新花样。

每次我一站就是两小时。因为没有经验, 长久的保持一种姿势简直让人苦不堪言。趁没有人的时候, 我会挪动一下, 或者挠挠痒, 甚至换几个姿势。

后来习惯了, 一做就是两个小时。 每次到20分钟左右的时候, 我的脑子就开始空白,我感觉不到呼吸, 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听不到声音, 人群往来对我而言也象不存在似的。 总之没有了意识。 但又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我的眼前, 或者脑子里, 不清楚是什么地方, 漂浮著某种概念, 仿佛有另一个我似一片浮云悬挂 空中, 凝视地上静止的我。

每次做完姿势, 都有一种精疲力尽的舒畅感。 我渐渐的几乎上瘾了。

然而,有一天, 当我又在公园的长椅上做一个垂死战神的时候,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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