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自己也作了海龟,所以坚决要为自己的部落立牌坊。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海龟应该是“海外归来”的意思。这里有个很严格的
界定,那就是:只有出去又回来的才是海龟,而出去没有回来的,却是连个
龟也算不得的。
国人其实很苛刻,出去不回来,要被骂为忘恩负义数典忘祖。而出去又回来
的,则更要拿把放大镜,看一看是不是有于在外边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即
使你有千条万条理由,怀疑的目光还是免不了要跟着你的。
这就对在外面留学的人的修为有了太高的要求。估计至少要修练到佛祖的层
次才可能应付自如。如果要回来,首先要胸怀坦荡荡----我不在乎你说我回
来是不是因为混不下去。但是大家不要忘了,留学生其实就是你家邻居王小
二或者张老五,他们在没有出去以前也是喜欢吃猪下水和棒子面粥的,吃多
了炒黄豆也同样会产生不愉快的气体。换句话说,他们其实和你是同样的人。
那么出去外国呼吸几年地球那边的空气,是不是就会把王小二和张老五变成
不食人间烟火的“上层次”的动物呢?肯定不会。君不见每每见于网上的还
乡日记,被怀念得最多的就是家乡的猪下水和街边的臭豆腐吗?结果是:山
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个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把一口支离破碎的洋话练到了
破碎支离----大多数的所谓留学生就是这样。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你拿神的
要求来要求他,难怪他吓得不敢回来露面,或者说不敢回来面对怀疑了。
没有作过海龟的人大约是不知道真的作海龟的味道的。我从接受国内的位置
到真的回来,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半年的时间。主要是处理在国外的工作上的
事情。可以不客气的说,我应该是属于留学生里面比较成功的,理由有下面
几个:
1,我拿到的学位和前些日子著名的吴先生的不一样;
2,我留学的学校和方鸿渐的不一样;
3,我没有拒绝国外大公司的高薪聘请,而是他们一给高薪我就答应了他们,
为此还舍弃了去耶鲁大学“读”博士后的机会。
我愿意回来,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我愿意创业而不愿意在大公司里坐办
公室终了一生;二是我更愿意为中国作事。我的第二个理由肯定有人不相信,
但是是真的。我和公司讨论辞职的时候他们的确是很真诚的挽留我,条件包
括更好的待遇和在部门内挑选我中意的工作----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怀疑我的
上司对我不好我才萌生去意,但事实上我和我的上司是朋友。其实老实说我
决定回来还有另一个不高尚理由,那就是我在国内的收入是由董事会决定的,
也就是说肯定是属于国内的高收入。老实的说,即使拿到国际上也算不错的
收入,尽管比我原来的收入要少不少。
有了上面的条件,我本来认为是不会有人对我怀疑的了。但是我很快就发现
不是这样,一位大学女同学有一天对我说:“我觉得你混的不如XX好”。我
当时就傻了,那个XX不就是在美国当试验室技术员吗?即使我在国内得到的
收入也是他在美国的近三倍,他比我混得好?还好我是已经过了一犯糊涂就
抄板砖的年纪,在喜怒不形于色的情况下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得到的
回答是:“人家怎么也是在美国待下来了呀。”我无言以对。这样的情况,
对我这样准备比较充份的海龟来说,勉强还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对于运气不
如我或者心理准备不够充分的海龟们呢,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容易。看来怀疑
这一关是每一个海龟都要过的。
其实单单怀疑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海龟们即使回来不被怀疑,其生活也是
不容易的。通常的情况是:一件事情,海龟和非海龟都作成了,没有人会赞
扬海龟,因为大家认为理所当然;相反一件事情,海龟和非海龟都没作成,
就会有人指责海龟:“还留学生呢!”成天生活在超出自己实际能力的期望
中的海龟,其痛苦不是别人可以理解的了的。
在国外很多年,老实的说中国人还没有见过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的,当然混
到扬眉吐气的人还是凤毛麟角。最多的是作个小学校的教授或者作个二十人
公司里的部门主管或者就是终身研究助理什么的。论心理感觉,在国外绝对
是没有作主人的感觉的。但是大多数的人还是不回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不敢面对国人的怀疑和期望。君不见,海外中国人写的怀念故乡的文章最多
最感人可以把天涯流浪人的眼泪骗得一把一把的,但是流完眼泪你让他订机
票回国却是很多人打死也不干的。为什么呢?不敢面对国人的怀疑和挑战是
一个方面的原因,其实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海而不归的人士们不愿意
承认的。
是人都希望自己的价值被别人和社会认可。但是要被别人认可就必须要让自
己拥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财富。很多留学生们在国内其实
都是没有办法把自己从芸芸众生中区别出来的,突然间他们靠说外国人的话
说得流利到了国外,就陡然觉得自己以前是被埋没了,自己很自然的就把自
己归到“人材”一类里了。但是自己定义出来的人材在国外是没有市场的,
该涮盘子的你得涮该端盘子的你还得端。几年熬出来个什么学位,却发现自
己还是不“主流”,甚至连找个工作都往往需要委曲求全。于是刚出国时的
人材感觉出现了危机。可是从自以为是人材到认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是个让
人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淡然面对的。很多人总是要想
尽一切办法保留这种人材的感觉的。我认识的一个人是这种想法的代表。此
君是科大毕业的,在美国拿了博士以后却总找不到工作,先是无休止的作博
士后,后来干脆作起了“试验室主管”(实际上就是技术员)。问他:为什么
不回国?少说也是个副教授啊?回答说:“回去我就完了,在这里我多少也
是个留学人材呀!”
其实这位仁兄还是比较可爱的,因为他至少诚实。比较可恨的就是自己没有
本事和胆量回来作海龟,却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国家身上,诸如声嘶力竭的骂
中国不民主XXX专制等等,言下之意是:不是我不是人材,是中国不给我这
样的人材发挥的机会。有更可恨的,那就是,自己不敢回来,却骂已经回来
的海龟是政治投机客。在美国被骂得最多的是陈章良。我这里到要为陈博士
辩护几句:我承认陈博士作科研的水平可能不是全世界第一的。但是有一点
陈博士是骂他的人远远不及的,他学成回国的时候正是几乎每一个人都为出
国而疯狂的时候。陈博士能在那样的年代回来说明他过人的勇气,说的夸张
一点,是超人的远见。就凭这一点,陈博士就有资格对那些天天为在国外混
一个不死不活的位置和天天梦想某种颜色卡片的人说:燕雀焉知鸿鹕之志哉!
芸芸众生,真正的人材的确是少数。现在的海龟是比较少,但是我相信他们
都是比较优秀的人材。说他们是人材不一定是指他们的专业知识有多出色,
而是指他们有面对挑战和困难的勇气。所以我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品质的
海龟,只要他有成为海龟的勇气,我们都应该佩服,都应该认为他们是好样
的。因为他们比较起那些连作海龟都没有的人们来说,至少是精神可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