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蝴 蝶(三)--上 |
| 送交者: 子矜 2002年03月16日23:05:3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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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 蝶 作 者:子 矜 (三)
--- << 紅樓夢>> 於我來說, 最痛苦的是周末. 每到此時, 我便像坐在南瓜車裡的Cinderella一樣, 祈禱着一位騎士的拯救. 當然, 每次祈禱過後, 結局往往是這樣: “Marina,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你們的甜點派對, 是否一定要帶自製的糕點? 你知道, 我家的烤箱真的已經壞了很久.” 或是: “曼玉, 嘉欣, 你們真的決定不來我家了? 你們會錯過我才買的很可口的冬瓜茶.” 此君正大模大樣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愉快地與丹碧和陳明岳二人共進晚餐. 丹碧與我同住這公寓, 她愛請誰我原管不着. 我只是忽然想起不久前的一個晚上, 胡南城像是鐵定了心一般, 在這裡就是不肯走. 我好說歹說, 熬到半夜, 終於把他請菩薩一般請走了. 臨走他問我: “我以後還能來嗎?” 我記得我說的是: “最好不要. 我想你也明白.” 他不明白, 繼續問: “如果我只是作為丹碧的朋友來這裡呢?” 那又有何分別? 這套公寓這樣小. 我卻只好說: “若是丹碧請你, 你愛來不來, 也不由我管. 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來這裡.” 與他說話是極累的. 我個人以為, 與他說話, 需得要鐵娘子一般的人才, 一言不和, 大巴掌把他拍出去, 從此太平. 這時丹碧後知後覺地說: “阿琪, 你快來, 我做了很好吃的菜.” 不, 謝了. 我在心裡說: 我看着他會不容易吃得下. “我才吃過晚飯, 你們請慢用.”雖然腹中飢餓, 可還是強過對着胡某. 我關上房門, 把音樂調到很大聲, 暫時還能躲避. 可在兩曲之間的空擋, 我避之不及地聽見他們在討論學駕駛的話題. 只聽胡南城道: “如果你去學駕駛, 我想是極快的. 只是應該還不如我快.” 丹碧柔聲道: “正是. 正是.” 他們走後丹碧來找我談心, 轉告我: “胡南城說他已不在乎了.” 我不大懂. 是不在乎來我住處還是不在乎我? 若是前者, 我這人其實是有點小氣的, 縱然他不在乎, 我仍是介意的; 若是後者, 那麼既然他能夠坦然坐在我家高談闊論, 我就不該迴避. 不然叫人瞧了, 好似與他曾經滄海, 只留下刻骨銘心的一段恨. 如今他已解脫, 我卻還在為他傷心, 不能自已. 我煩惱頓生, 不知如何是好. 還好明天就是周日. 這個周日我有保羅. 去保羅家是快樂的. 他是個虔誠的教徒, 只需說一聲 “感謝上帝, 阿門” 就能在他家隨意吃喝, 故此在他們的教會很出名. 他還會定期舉辦派對, 以使更多的人能互相認識. 最好的一點是, 保羅的派對永遠不會出現九女三男的局面, 是以我總踴躍參加. “我的前世一定是威尼斯人,”他說: “我甚至在第一次見到聖馬克廣場之前就已經知道它是什麼樣子了.” 大家都看着他漂亮的威尼斯太太微笑. “我前世也是威尼斯人,”有人一本正經地說: “伊蓮娜, 你離開保羅之後會不會考慮嫁給我?” 上帝, 我一定是喝太多. 有這麼好喝的桃子雞尾酒, 我甚至想嫁一個威尼斯丈夫了. 我考慮再三, 終於又去多拿一杯, 端着走向偏廳. 一進門, 不期然地看見聞家樹. 他正站在展示櫃前研究保羅收藏的威尼斯面具. 身旁一個時髦女郎偎向他: “家樹, 你要喝什麼? 我去幫你倒.” 我立刻知道自己是不高興見到這位女郎的. 我騙不了我自己. 正是紐約乍暖還寒的天氣, 他那嬌俏的女伴只穿一條薄短裙. 體態婀娜, 妝容細緻. 雖然裙邊好象是太高了一點. 我想我是在嫉妒: 只有戀愛中的人才會有這樣的裝扮, 這樣的容貌. 再看看我自己. 我背着書包來, 仍是白天在實驗室的一身裝束. 若有若無地還帶着一股藥水味道. 好象更適合去和實驗室老鼠作伴. 她是誰? 我沮喪地想. 同時又為自己的好奇感到可笑. 她既同聞家樹一道來, 無非是她的女友, 抑或是他的結髮妻子. “橙汁就好. 謝謝你.”聞家樹並沒有轉頭. 仍是看得專注. 我忍不住走過去, 站在他身邊: “很美不是嗎?” 他驚訝地轉過頭, 我接着說, “一張面具像是經歷過一個自己的故事. 那金色的, 頭上帶着羽毛的臉, 美得似維那斯一般, 多像傍晚霞光下站在田野中的少女; 而那白色大理石般的臉, 深洞的眼睛, 又多麼像厭倦了塵世的隱士, 只冷冷地看着人間. 我時常想像:那掩藏在面具之後的,又會是怎樣的一張臉.” “是你, 沒有名字的女孩.”他朝我微笑, “你好嗎?” “我有名字,”我不由得也笑起來, “我叫古琪.” “古琪.”他輕輕地念, 頓了一頓, “古琪, 真高興再見到你. 在放你走之前,”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 遞給我: “上有我的電話. 把你的號碼也告訴我如何?”他看到我眼裡去: “這樣你就不會像上次一樣消失不見.” 是他在對我放電還是我喝太多? 我低下頭去. 不不, 朋友之間交換電話本就稀疏平常, 是我太敏感了. 結果我們當時又都沒有紙, 我只得抓過一張紙巾, 寫好給他. “啊鼽!”他的時髦女郎耐不住寒冷, 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哼, 美麗凍人吧. 我卑鄙地想. “真不好意思,” 時髦女郎紅了臉, 看見聞家樹手中的紙巾:“家樹, 紙巾借我用好嗎?” “可是,” 我抗議, “那是我的名片, 上有我姓名電話號碼.” “我去幫你拿.”聞家樹轉身離去, 臨走投我一眼, 眼中儘是笑意. 他為什麼那樣對我笑? 時髦女郎是他女友? 不是他女友? 整一個星期, 我都在思索這些問題. 做實驗的時候, 不小心把gel弄灑了. 還好, 沒有毒. 到儀器架上去拿個燒杯重做, 被實驗室管理員看見, 她說: “不要拿這個這麼丑的燒杯. 拿那邊那個.” “為什麼? 可是這個比較好洗啊.”她從來只讓我們自己清洗器皿, 當然不知此中疾苦. “你們這群人!”她突然發神經: “從來沒有一個按照實驗室規則做. 你們若是出了問題, 卻要我來負責!” 這個瘋女人. 我在心裡好笑. 手上有了一點權力, 等不及地就要濫用. 讓她管理實驗室儀器, 她只道是請她來管我們的. 如此至情至性, 比起我們這些假道學又不知強多少. 於是對她刮目相看. 自從發掘出實驗室的這等樂趣, 時間便好似過得快些. 轉眼就到周五. (待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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