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蝴 蝶(三)--下 |
| 送交者: 子矜 2002年03月16日23:05:30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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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 蝶 作 者:子 矜 (三)
到家已是凌晨三點. 我是晝伏夜出的生物, 一天開始於中午, 止於早晨. 上午才是用來睡覺的. 丹碧的習慣就比我健康得多, 早睡早起, 生活規律得不像個紐約人. 我從冰箱裡拿一罐啤酒, 雖無事可干, 卻也睡不着. 順手打開電視, 購物頻道正在放魔法胸衣的廣告: “你想擁有一對傲人雙峰嗎?” 娛樂性甚強, 我倒一時不捨得放開. 看得起勁, 又找來前天借的 “Bridget Jone’s Diary”, 一直看到要天亮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好似沒過多久, 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老天, 才什麼時候? 我昨夜難道沒有把電話鈴聲關掉? 我伸手去探枕邊的鬧鐘, 卻不小心把它碰到地上, 只得爬下床鑽進床底去揀. 此節我本已練得駕輕就熟, 從無困難, 這次出來時額頭卻狠狠地在床架上撞了一下. 我頓時睡意全消, 電話鈴卻還在響. 才九點而已? 我氣急敗壞地過去接. “Hello,”一個帶笑的男人的聲音: “我找丹碧.” 原來是四號, 高大英俊的新澤西諮詢顧問王君. 我這個人是很有條理的, 丹碧追求者眾多, 時常要我接待. 我擇其重點, 將生力軍按出現先後次序編為一至四號. 其間又有幾個散兵游勇, 料想成不了氣候, 被我自動忽略. 除去四號王君, 另有一號為丹碧的大學同窗, 現下旅居加拿大, 我稱之加拿大周君; 二號吳君是丹碧前同事, 遠在路易斯安娜; 三號便是那個有潔癖的大學講師陳君. 丹碧找我做室友是很幸運的. 但凡有她的生力軍打來電話, 我向來只需聽第一句話就能準確地判斷他是幾號, 從不需他們再自我介紹. 既不是找我, 何必擾人清夢? 我心情壞到極點, 只想告訴他: 丹碧與她三號仰慕者, 有潔癖的紐約大學講師陳先生, 去了普林斯頓開會兼訪友. 你要找她? 自己開車去找吧. 反正不遠. 這時我聽見自己說: “啊, 原來是王先生. 丹碧去醫院探望朋友, 你要不要給她留言?” “這樣的話, 我會再打來. 謝謝你.” 不公平. 為什麼丹碧已經忙得分身乏術, 追求者仍絡繹不絕; 為什麼我要在周末的早晨幫丹碧接電話, 分類記錄, 再向她報告: “丹碧, 今天一號來電兩次, 留言如下; 四號來電一次, 說會再打來; 三號暫無來電.” 越想越頭痛, 像要炸開一樣. 我該再睡一會子. 才剛躺下, 該死的電話又在響. 這次是幾號? 一或三, 哪個更讓人厭些? 我用被子裹住頭,打定主意不接, 怎麼, 我不能罷工麼? 答錄機被啟動, 神秘客開始講話: “古琪, 我是聞家樹. 我碰巧有兩張今晚百老匯 “The Cats”的票.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請給我回電話.” 是他! 我竟呆住了, 等反應過來, 飛身搶過話筒, 對方早已掛斷. 等一下, 我這麼慌作什麼, 不見得聞老先生一個電話, 我就激動成這樣. 想起昨夜才看的“Bridget Jone’s Diary”, 女人需要 “Inner Poise”. 再者哪有上午約晚上的道理? ------ 不提前三天, 我也不一定有空. 想要約我古大小姐, 排隊領個號慢慢等再說. 已經不想睡了. 我去洗手間照鏡子, 鏡中人臉色發黃, 頭髮蓬亂, 一副女夜鬼模樣. 嗯, 也許要約到古小姐並不如想象中困難. 我很快找到聞家樹的電話. (因為上次他的女伴欲將寫着我電話的紙巾用來醒鼻子, 我一氣之下便把他的卡片放在抽水馬桶上.) 電話接通, 我說: “我找聞家樹.” “我是. 古琪是你嗎? 是這樣的, 朋友送我兩張票, 原打算去看, 只是突然又有事, 所以想轉送給你.” 哈. 原來你好人做到底, 一送送兩張. 難道我又稀罕你的票子麼? 我想看, 自己不會去買麼? 晚上的百老匯流光溢彩, 美侖美奐. 我最終還是自己來了. 雖是拿到票之後發誓一定要找個良伴相陪, 以出一口惡氣, 究竟還是無從找尋. 我隨着人流走進劇場, 心中想的卻是一次與丹碧同路過此地, 也是百老匯秀入場時, 我對丹碧說: “衣着光鮮地獨自來看百老匯秀的年輕女子, 一定是寂寞得有病的人.” 也就是現在的我. 燈光黯去, 音樂響起.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四周寂靜下來, 女主角Grizabella悄然走出, 猶如一株風中搖曳的鬱金香. 她這樣緩緩地唱: “Midnight.. 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 一個這樣聰明而寂寞的女子, 在午夜的月光下遐思. 怎樣的人才經得住她天真的一笑! 舞台上的Grizabella抬起憂傷的雙眼, 這樣寂寂地唱出. 枯萎的葉子飄落在她腳下, 風漸漸地緊了...... “Memory... all along in the moonlight, “這樣的月光叫我想起許多過去的事, 我那時也曾是美麗的...” “我記得我曾是那樣的快樂...” 一個怎樣的女子, 才會在一個有月光的夜晚, 心靜如水地回憶過往, 然後幽幽地發出一聲嘆惜! “Touch me.. it’s so easy to leave me, “請抓住我... 請不要這樣輕易地離開我,” “那將帶走我所有的記憶, 所有的快樂.” “如果你抱緊我, 你會擁有幸福的時刻, “看... 新的一天已開始了......” 我早已聽得痴了, Grizabella悽美地一轉身, 我便怔怔地落下淚來. 一個女人這樣地懇求她的愛人, 用自己的一生去承諾他的幸福. 千百年來女人所做的事, 不過如此!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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