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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強口述自傳 第一章 投考黃埔
送交者: 佚名 2005年02月22日11:46:3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第一章 投考黃埔

1924年,我17歲,到過一次廣州,見到孫中山。孫中山先生有兩個綽號,一個是“孫大炮”,還有一個是“大元帥”。我還見到程潛,見到李烈鈞,見到蔣介石。那時蔣介石是副總參謀長。 回到湖南後,我考上了湖南藝群美術專科學校,校長是徐特立。 藝群美專有一位老師叫王基永,他每次上課並不講公民課程,而是作時事報告,我感覺他對國內外的形勢分析透徹,還有批判。有時,他問我們認清了形勢怎麼辦?我們瞠目以對。他也並不解答他所提出的難題,最多說一句“同學們深思!”王基永先生有時巧妙地將孫中山與列寧相提並論,有時又介紹創辦黃埔軍校以及學生軍東征,建立革命根據地等一些聞所未聞的情況。同學們聽得津津有味,常常到了下課之後,還包圍着他,問東問西問個沒完。 與我要好的一位同學名廖仲良,是湖南寧鄉縣人,他比我大三四歲。有一天,他給我了個小本本的書,叮囑我不能給第二個人看,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而且要躲在蚊帳內去看。我覺得相當神秘,不折不扣地一切照辦。這個小本本的書,名叫《馬克思主義淺說》,我躲在蚊帳中一知半解地一氣讀完,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接觸到的革命書籍。 那時,湖南有三劍客:毛澤東是搞農民運動的,夏曦是搞學生運動的,郭亮是搞工人運動的。他們三個人是分工合作。 我跟夏曦的關係很好。他對我說,國民黨的革命是不徹底的,是改良主義的。其他的黨派嘛,比如國家主義青年黨,是無政府主義的。現在革命最徹底的,是馬克思主義。我們有個領導,就是俄國,我們要走俄國的路。 我問:“孫中山是國民黨,你怎麼看他?” 夏曦說,用我們湖南人的話說,孫中山是打着國民黨的招牌,做馬克思的事情。 他又說:“現在俄國有個列寧主義青年團。” 我問:“那是個什麼組織啊?” “是一個年輕的革命組織,叫CY。” 那時我糊裡糊塗的,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1925年上海發生了“五卅”慘案,全國掀起了反帝的高潮。在這個反帝運動中,我是積極分子。夏曦到學生中考察,看到我敢作敢為,就發展我加入CY。 一天,夏曦通知我到第一師範去。我去了一看,來了不少人。牆上掛着馬克思的像。第一師範的學生陳林達(湖南湘潭人,後來是國民黨軍長)也來了,我靠着他坐下。王基永給我們作政治報告,講國際形勢,講革命形勢。我坐在下面,覺得這個人了解的事情很多啊。夏曦對我說:“他是政治教員。”我說:“我們藝專的政治教員也是他。”夏曦說:“他的理論很好,很多事情我們還搞不清楚呢。”到了晚上,舉行加入CY的宣誓儀式,又是王基永主持,我想:“他不但理論好,宣誓也是他來主持。”這才曉得他是列寧主義青年團在長沙組織的負責人。 我是個CY了。夏曦就動員我進黃埔軍校。 我原打算以藝專作為過渡,然後再到京滬一帶去深造。可是到藝專不過半年,就接觸了革命思想,捲入了孫中山先生逝世後的愛國熱潮中。接着又是“五卅”慘案的發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大革命時代展現在我的面前。我在長沙教育會大禮堂追悼孫中山逝世大會會場中,看到了追悼人群如山似海,激動人心的輓聯,掛滿了會場內外及“賜閒園”整個的花園。記得有人抄下唐詩陳子昂名句來讚譽孫先生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那時既仰慕孫先生的偉大,不愧為辛亥革命的開國元勛,但又感到“後無來者”之句,似乎又過早地作了結論,難道當代以及千百年後,就沒有一人能超過他嗎?我帶着幼稚的心理在探索着,希望投筆從戎。 我的父親也反對我學藝術,說:“學什麼藝術啊,還是進一所大學吧。”當時,有黃埔軍校、廣東大學、嶺南大學三所大學可供選擇,但是我受到夏曦的鼓動,決定投考黃埔。在動身之前,我特意讀了一些進步刊物《新青年》、《湘報》等等。 這次長沙投考黃埔的一共有8個青年,編成了一個組,陳林達是組長,我是副組長,還有6個是長沙黑鉛煉廠的工人同志。去廣東有兩條路,一條是搭火車,火車快一些,但路上不安全,吳佩孚他們經常在鐵路上抓學生。一條是水路,從上海到廈門,這條路比較安全,而且要便宜一些。我們選擇了走水路。 出發之前,毛澤覃找我,說名單上沒有他。 “我很想同你一道去考黃埔,只是我去不了。” 我問:“是不是你的哥哥不讓你去啊?” “我沒有路費,去不了。”說着,他哭起來。 “你問你的大哥要點錢吧。” “他一個錢也不給我,他一個小學教員,錢也不多,他抽煙,錢還不夠自己用呢。” 我說:“你哭什麼呢,這樣好了,我估計要不了多少錢,路費我出,衣服錢你自己出,我有飯你有飯。” 毛澤覃高興了。 我向陳林達講,毛澤覃也要跟我們一道去考黃埔。陳林達不同意:“怎麼可以加帶一個人呢?”我說:“他也是CY,為什麼不允許他去呢?”陳林達表示要全體通過,而且毛澤覃沒有錢,我們也沒有錢給他呀。 我說:“我出錢。” “噢,你有錢?可是組織上沒有交待,你又搞個人來。” “哎呀,做好事嘛,把他的名字寫在最後——毛澤覃。” 就這樣,我帶着毛家老弟一道投考黃埔。 到了上海海關,一看,貼了一張布告:說是颱風來了,封關了。所有的船隻都停開,船票不賣了,想走也走不了。大家很着急,本來就沒有幾個錢,又搞了個封關,進不能進退也不能退。過了幾天,我們只有兩塊錢了。毛澤覃着急“我跟着你已經花了你很多錢了,現在又封關了,怎麼辦呢?” 陳林達是組長,他更着急:“老文哪,我是組長,你是副組長,現在封關了,我們的伙食錢只夠三天了,怎麼辦呢?你趕緊打個電報向湖南要錢。” 湖南回電報了:“一切費用自理。”青年團也沒有錢。 這一下,陳林達急得不得了,陳林達跟毛澤東一起都是第一師範畢業的,我們私人感情很好。他的父親是個木匠,家裡沒有錢,為人實實在在的。我一看他急得不得了,就把他叫了來,說:“你不要着急,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啊?吹牛皮啊!你有親戚沒有?有朋友沒有?能借到錢嗎?” 我說:“你不要管這麼多,我有辦法。” “你吹牛皮!” 到了晚上,我把他叫來:“你摸摸我這個棉衣呀,看有個什麼東西?”他上前一摸:“哎,這是個什麼東西呀?像個硬的圈圈呀?” 我說:“這是我媽媽給我的,叫我備而不用。爸爸娶她時,給她一對金鐲子,她脫下一個給我縫在棉衣里。我母親給我講過,這個圈子相當於一兩黃金。” “噢,值那麼多錢呀?我們什麼問題都解決了。你這個媽媽很難得的。拿個金圈子給你,你媽媽很有遠見啊。”他把我媽媽稱讚了一通。 我對他說:“你對大家不要說,要不他們吃煙喝酒,幾天就搞掉了。” 我們兩人拿着金圈子跑到上海金店去問,說是值一百塊洋錢。我對陳林達講:“我把這個金圈子交給你,換成一百塊洋錢,當做我們到廣東的路費,多餘的錢作為公費,我們的目的地還沒有到達,我自己不要這個錢。” 封關八天后,恢復船運。我們買了票上船。他們打聽買票的錢是從哪來的?陳林達說:“是文強的錢,他拿出來給我們用,我們要節省着啊。” 從上海到廈門,用了四五天時間。經過廈門時,,他們那些人講:“哎,看鼓浪嶼,鼓浪嶼!”我問:“鼓浪嶼是個什麼東西?看看。”我看見對面山上有個天文台,隔得好遠,看也看不清楚。我正在甲板上看天文台,有個人在我衣服上一揪,又敲敲我的耳朵,我回頭一看,是毛澤東! “哎,毛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他捂住我的嘴說:“說話聲音小一點,這個地方還在廈門,是北洋軍閥和帝國主義統治的世界,他們如果曉得我們到廣東去,就會綁票。”我聽他講得很有道理。 他上下看看我的打扮,我穿的衣服上有兩個銅字“藝專”,帽子是白色嗶嘰的,帽子上插着一把銅寶劍,這是藝專的校服。 毛澤東把我渾身上下看了幾眼之後。說:“你呀,打扮得太漂亮啦!人家都注意你,都看着你。帽子上還有一個什麼東西呢?一把寶劍插着,太引人注目。” 他說:“帽子就不要戴了,衣服上‘藝專’兩個字可以取下來。” 我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就一把抓下帽子往海裡面丟,毛澤東一下子就把我的帽子搶過去了,說:“你這是幼稚的行動,你把這樣好的帽子往海里丟幹什麼?這不是發神經病嗎?你回去放在你箱子裡頭。” 我笑了,說:“也對。”那時我才18歲。 我問他:“我在這船上怎麼沒有看到你呀?” 他說:“我們住在上面的官艙,你們住在下面的統艙。我告訴你,我是國民黨開第二次代表大會的代表,夏曦,郭亮,還有四川的廖劃平,也都是。” 我說:“我知道了。” 他又問:“你們還有幾個人?” “我們都是考黃埔的,你的老弟也在,要不要你老弟也上來?” “穿得像叫花子樣,不要上來。” 我說:“他現在跟我穿得一樣,現在不是個叫花子啦!” “噢?那個錢是哪裡來的呀?又花你的錢吧?” “那花不了幾個錢。” 我回去找毛澤覃,故意往官艙走,一看官艙里夏曦也在,郭亮也在,還有廖劃平也在。當時我並不認識廖劃平,進了黃埔之後,廖劃平是我們的政治代表,後來這個人成了叛徒。 我對毛澤覃說:“你哥哥也在船上,你去看看你哥哥。” “我不去,他沒有好臉,看他幹什麼呢,那個官艙你上不去,我更上不去。” 我說:“不去就不去嘛。” 船到香港,毛澤東離開官艙來找我,說:“那邊派船來接我們了,你看那個插着青天白日旗的船就是。你們到了廣東,那裡的旗子也是青天白日旗。到了廣東,我們就自由了,到了革命的世界。” 夏曦問我:“你在廣州有熟人沒有?” 我說:“熟人倒是有,但是地位隔得太遠,是我父親的朋友。” “什麼人哪?” “程潛。” 他說:“這樣吧,我給你想個辦法,到了廣州後,你們先住在黃元里那裡的一個小旅館,花不了幾個錢,我寫一個條子,你拿着條子去那裡的組織接頭。” 我們到了廣州,按照夏曦說的,住在黃元里的小旅館,是湖南人開的,臭蟲多得要死。我拿着夏曦寫的條子去找廣東組織的負責人。找到了廣東共青團的負責人穆青,他後來當過四川省委書記,被劉湘殺掉了。 穆青說:“你們是夏曦介紹來的?他是湖南方面的負責人,我們知道。” 穆青想了想:“我們這裡沒有專門人才,你是藝術專科學校的學生,你會畫像嗎?” “畫像嘛,簡單的事情,用格子一套,放大就是了。” 他說:“你是專門人才,給我畫一張孫中山的像。” 我畫好第二天就送去了。他一看:“很像啊。”他說:“我們還有很多標語要寫,寫標語要文化啊。”我說:“寫個標語有什麼問題呢?”我就把陳林達他們都叫來,穆青很高興:“好啊,這樣吧,我把你們送到罷工委員會去。” 我問:“罷工委員會是個什麼機關呢?” 他說:“香港工人正在罷工,劉少奇在我們這裡組織罷工委員會,你們向他報到,有飯吃,每天除了有飯吃之外,還有六塊錢。”我們一聽,還有這樣的好事? 我說:“有飯吃就行了。” 我們到罷工委員會報到後,被分配到工宣部。這個地方只能辦公,不能睡覺,還得找個睡覺的地方。我聽說農民運動講習所可能有地方住,就去農民運動講習所看看。遠遠地,就看見毛澤覃站在農民運動講習所門口,我喊:“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我哥哥在這裡嘛。農民運動講習所是孫中山辦的,現在他要我哥哥在這裡負責。” “噢,是這樣啊。”我問:“這裡有沒有地方住啊?” “有地方住,房子大得很,來個百八十人沒問題。” 我說:“我們十幾個人沒有地方住,你能不能跟你哥哥講一講,讓我們住在這裡?” “沒有問題。” 我們晚上住在農民運動講習所,白天到罷工委員會上班。搞了半個月。 在廣州,我們真是耳目一新,滿街紅色標語牌,民氣昂揚,對比北洋軍閥統治區的死氣沉沉,簡直是兩個天地。我既感到興奮,又感到緊張。覺得自己對革命的認識很不夠,面對着許多新鮮事物,一知半解,連“三民主義”、“三大政策”的含義都弄不清,一開口就是笑話百出。有人向我說:“革命的書非讀不可,革命的理論非懂不可,像胡適這樣的名教授,也不知道帝國主義這一名詞的含義。”青年們為了一個名詞術語,會爭論不休,我往往在一旁洗耳恭聽,未敢插言。 1925年8月黃埔軍校第九次招考,考了一篇國文,考了數理化,我以第三名的成績考取。陳林達與我同榜錄取,長沙黑鉛煉廠的工人同志都沒有考上,他們便投奔葉挺主持的第四軍學兵團到肇慶入伍去了。毛家老弟沒有考取,留在了農民運動講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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