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靈魂出竅

那是高中一年級的夏天，在一個下午的自習時間我在閱讀室翻雜誌。一個人
在我對面座下來，我抬頭一看，是他。空空的閱覽室里，只有管理員老太太
在前面打瞌睡，再就是，我和他。而在這之前，我從沒有這麼近的看過他，
我們也從沒有交換過一句話。

在教室里我座在倒數第二排，因為我是班上最高的女生。他座在我的後面，
因為他是班上最高的男生。每天進進出出，我都會小心地避開他的視線。
我低下頭看着腳下的路，地面上是他那一張輪廓分明雕塑般的臉和那雙清澈的眼睛。

通常這種自習課的時候他都會在操場上踢足球，而我，如果不來閱覽室讀書
一定會在操場的某個角落看他們踢球。綠色的草地，奔跑着的他，紅色的球衣，
飛揚的黑髮。。。。這個時候是我唯一的可以自由地欣賞他的時刻，而任何
其它時候我們周圍永遠有其它人的眼睛，永遠有孩子們可畏的流言。

偶爾在無人的校園小徑上相遇，我才敢正視他的眼睛，我看到他的眼睛在對我
微笑和問候，這一刻有多長呢？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快的轉瞬即逝，
留給我的快樂好象是永遠。

而，今天，他就這樣座在我面前，象我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那樣。他好象
要說什麼，我的心好象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使我喘不過來氣，手腳
冰涼，血好象停止了流動，我看到他的臉紅了，他會說什麼？我該怎樣回答？
如果有人看見怎麼辦？我的腦子好象一下子復活了，一連串的問題閃現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噌的站起來，逃也似的跑出去，留在我腦海里的是那一瞬間
他吃驚的眼睛。

一口氣跑到操場上，我跌座在草地上。我為什麼這樣失態？我曾是那麼希望他說什麼，
可是又慶幸他什麼也沒說。有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不是愛？如果是，為什麼我會感到
如此的恐懼？愛是給人力量還是使人失去自己？這樣下去的結果只會是一個，今天
沒有發生的總有一天會發生，我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對父母說“前幾天，你們不是想讓我去舅舅家念書嗎？我想
也許不錯，舅舅那裡的學校很有名，升學率又高。”兩個星期後，我到了另外
一個城市，同學中只有我最好的朋友知道。

下一年，我在舅舅家考上大學。而從朋友的信中我知道他落選了。我給他寄了
一張明信片，沒有署名。

又一年，他考上了同一所學校。朋友在信中寫到“劉老師說他這下子可跟你到
一起了。”我看到這裡愣住了，原以為藏得很嚴的秘密原來連老師都知道。

我們在同一個學校見面了，都已不再是14歲的孩子，不必再擔心老師家長的
看法，也不會有同學的指指點點。我們象所有老鄉老同學一樣來往着，還
沒來得及說破什麼，一個小小的誤會就結束了這個故事，因為年輕，因為
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