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其實不想跳槽。
大宋網絡公司,著名的國有IT企業,有錢、有保障、有時間,多好。
但是,不行,他得罪了總裁高俅。
高俅不是什麼好東西,得罪他不是什麼好事。
其實,對於這種人,得罪他和被他得罪都是一回事。
林沖很煩,於是找老朋友魯智深喝酒。
在東京酒吧。
林沖和魯智深就坐在酒吧里。
啤酒很冷,也很新鮮。
林沖的心也很冷,很新鮮。
但是,魯智深的心很熱。
一個冷,一個熱,喝的陰陽酒。
“兄弟,有什麼難過的事,幹了再說。”魯智深提起巨大的酒杯說。這是他特製的酒杯,一直寄存在東京酒吧。
除了他,整個東京,沒有人配用這個酒杯。
曾經有十幾個無賴要和魯智深比酒,但是在魯智深幹完第三杯的時候,無賴們都已經倒下了。
酒並不醉人,關鍵是喝酒的架勢嚇人。
喝酒要有量,也要有架勢。魯智深既有量也有架勢,足以嚇死人。
無賴們玩命不陪命,所以他們嚇倒了。
無賴畢竟是無賴,沒有什麼斤兩,否則就是強盜。
從此,無賴們就跟着魯智深了。魯智深也沒有職業,就和這幫無賴聊天,泡吧。
好在這幫無賴還懂得新經濟,開了一個網吧。魯智深給網吧取了個名字叫大相國寺。
魯智深喜歡這個名字。
清淨。
在清淨的寺院裡網戀是一件多麼純淨、寧靜的事!
魯智深喜歡這種感覺。
虛無縹緲,又充滿幻想和享受。
林沖舉起自己的酒杯。
他認識魯智深也是一種巧合。就象一種緣分,上天註定的一種緣分,電光火石之間,就擊中兩個人。
雖然不是愛情,但是是友情,是義氣。
魯智深講義氣,林沖也講義氣。
兩個講義氣的人總可以遇到,就象漆黑夜裡的螢火蟲,是那麼的明亮,閃閃發光。
然後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留下手機、郵箱地址、QICQ。
林沖不喜歡用QICQ,魯智深也不喜歡。
他是豪爽的人,喜歡直率的稱呼和嘹亮的嗓門。
只有在網戀的時候,他才會一改平日的豪放,變得文質彬彬,他的網名叫至尊寶。
其實是他的酒杯叫至尊寶。
“我得罪高俅了!”林沖說。
魯智深露出冷冷的笑。
“不,TMD, 是高俅得罪我了。”林沖喝了一口酒,恨恨的說。
“那個鳥公司,不要幹了!” 魯智深喝了一口酒,牛飲一樣,“靠!這年月。”
“TMD,要不是還捏着一筆股票,房子剛剛供了首期,一口氣也只有忍了。”林沖還算理智。
魯智深打架可以幫忙,喝酒可以幫忙,但是錢絕對沒有。
他要的是灑脫,是豪爽,不是錢。
只要有酒就可以。
他可以不要錢,但是他的朋友不能不沒有錢。
可以偏偏在這裡,魯智深幫不了林沖。
“靠!這年月。” 魯智深又牛飲了一回,想起自己在西北大學學計算機的時候的窮困模樣,不禁也悲從心來。
他趕上了一個時代,讀了一個合適的專業,加上一份執着,一份專注,他有一份象樣的工作。
在大宋通訊公司西北分部做了幾年,混到了項目經理。
但是,人活在世上,並不只有技術的事。
魯智深太直爽,太義氣!
在西北著名的醜聞大富豪鄭屠逼良為娼案中,魯智深一怒之下黑了鄭屠的網站,卸了鄭屠全部的資料和信息。
號稱打造中國西部肉類電子商務航母的西北鄭氏集團網站崩潰,據悉一日損失千萬,更重要是損失了商譽。
從此,魯智深也上了鄭屠的黑名單,在西北無處藏身,來到東京。
魯智深也不想回西北了,他在東京很舒服。
從金錢上,魯智深幫不了林沖,但是,他心中有一個新的計劃。
這是他的拿手好戲。
高俅已經50了,這年紀做個領導真不容易。
年輕時候上山下鄉,沒有好好學習。在農村的時候,不務正業,瞎胡鬧。那時農村日子苦,沒有娛樂。別的知青都在隊部打籃球,或者在地里泡女知青,只有高俅在練腳力。
大好的時光沒有學到什麼文化知識,77年恢復高考,他也沒有什麼興致。
好容易搞定隊長,回城之後,沒有職業,瞎踢球。
正好趕上中國隊衝擊世界盃,全國熱足球,高俅被居委會看上,從街道到區上,再從區上到市里、省里,後來退役了,到大宋公司做工會主席。
因為大宋公司老領導喜歡足球,三來二去,高俅也到了高層。去年,電子商務很火,高俅受命組建大宋網絡有限公司,國營企業,陪錢不陪官。
但是,他手下一堆大學生,思想新,管不了,很煩。
煩,TMD,誰讓趕上那個時代,沒法上大學。
出國考察倒是去過幾次,但是不在酒店就在風景區,什麼也沒有學到。
碩士文憑混了一個,評職稱還可以,唬這些年輕人不行。
尤其是那個林沖,年紀輕輕,名牌大學畢業,
這時候,宣傳部經理陸虞侯走了過來,悄悄說了一個計劃。
林沖這個人就是愛學習,也很講義氣,但是沒有家庭背景。
窮人有窮人福。
在東京大學他小有名氣,是著名的愛學習份子。
這年月除了出國的、考研的,沒有愛學習的。
因此,林沖受到學校王教授的賞識,並促成了他和自己女兒一段因緣。
林沖有個網名叫豹子頭。
林沖有一種奇怪的力量,期望自己能有豹子般的力量和靈巧。但是,他沒有。於是他喜歡有豪氣的人。
直到他認識魯智深。
在大宋網絡公司擔任助理培訓講師之後不久,林沖遇到了魯智深。
魯智深高大粗壯的骨骼,堅硬消瘦的下巴,拉轟的鬍子實在符合林沖關於英雄的形象。
林沖忍不住走上去,要和魯智深喝一杯。
一段友情從此開始。
林沖喜歡玩《帝國時代》,高俅也喜歡。
但是兩個人從來沒有切磋過。
林沖不屑與高俅對壘,高俅也不會找林沖。
但是,有一天,公司企劃部有人找林衝到公司機房打《帝國時代》。
奇怪,機房是公司重地,怎麼會用來打遊戲?
但是,企劃部的人說是高俅要求的。
國有企業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總裁,只有去。
企劃部的人還說:“林沖,帶上你的攻略秘籍。高總要和你一決高下。”
機房是個絕對清淨的地方,除了服務器的嗡嗡聲。
林沖被帶到一台大型主機前,界面已經打開。
企劃部的人說:“林沖,你先做一下準備,高總一會就來。”說完,就出去了。
機房裡只有服務器的嗡嗡聲,很靜。
機房的味道不好,林沖等了好一會,百無聊賴。
他把考有《帝國時代》攻略秘籍的軟盤插入面前的主機,開始熱身。
突然之間,面前屏幕一黑,警鈴聲大作。
還沒有做出反應,衝出一隊黑衣保安。
拳頭,警棍象雨點一樣落下來。
保安部。
高俅惡狠狠的看着林沖:“你為什麼帶着病毒盤到公司的機房?”
其實這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高俅就是高俅,他不會給林沖機會。
一張木馬程序的軟盤足以讓林沖痛苦一輩子!
高俅是老手,他不止一次這樣成功過。
這一次,他又得手。
保安部長滕部長太了解高俅了。
這一件案子怎麼辦理都很難。
“至少要送到法院,判他個七八年,賠個十來萬。”高俅說。
“但是法院要看證據,進行十分細緻的調查,我怕……”滕部長小心翼翼的說。
高俅抿了一口氣,說:“今天回去整個材料,明天一早報到總裁辦公室,判他一個開除。”
但是高俅萬萬沒有想到總裁辦公室里的王副總裁不同意。王副總裁硬認為動機不清,要改判為發配到滄州分公司。
高俅與王副總裁不和,平日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是王副總裁看高俅明顯一手遮天,欺人太甚,害怕長此以往,自己徹底沒了威望,於是,決定狠心阻擊一吧,滅一滅高俅的威風,反正高俅理屈。
高俅自知理屈,嘴上沒說話,心裡恨的牙癢,只好同意改判調往滄州。
滄州是個有名的地方。
但是大宋公司在滄州效益不好,員工工資很差,而且辦公條件也差。公司領導也不重視滄州,總是調一些犯錯誤的人過了。
那些人是再也不會調回去了。有些人跳槽了,有些人捨不得股票,在那裡強忍着,整天就混日子。
林沖的處分一公布,大家都知道他得罪高俅了。林沖也看不起他們,就找魯智深喝酒。
別的都沒什麼,就是讓林夫人難受。林夫人平時很少出門,都是林沖照顧。滄州條件不好,也不能帶她過去。
林沖挺煩。
“還好,高俅沒把你送到法院。”魯智深說,“放心,這邊有我。”
林沖在東京混不下去了,在滄州更混不下去。
但是,林衝去滄州的第三天,大宋網絡公司的網站就被人黑了,首頁掛了一個大大的豬頭!還有一行浮動的文字:
“俅,我是豬,我怕誰?”
半年之後,有個人在一家山東的小公司看到林沖。那時,他一臉小鬍子,做了一家名叫“梁山”的小軟件公司的決策層人物。
那家公司的總裁叫王倫。
魯智深仍然雲遊四方,做一個自由職業者。
很自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