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3月的淡季,我站在店門口,看到小廣場入口處出現了一家子,直朝我們店走來。洋母親推着嬰兒車,旁邊一位小男孩,約模八九歲,長得很像她,也伸長手臂,幫她一起推車,小男孩的父親跟在後面,背着一個大包,露出嬰孩的奶瓶,尿布等,手裡還搭着一件女孩的外套。車裡一定躺着一位得寵的小公主,好溫馨的一個家庭,我心中暗忖。
待他們進店後,我示意他們,須將車子停在門旁。那母親不忍心女兒單獨留在車裡,彎腰抱起她。不料,小女孩大哭,聲嘶力竭,又蹬又踢,聽着刺耳的哭聲,我有點不耐煩了:做父母的真不該把她寵成這樣。我不滿地瞟向那孩子,發現竟然是一個滿頭黑髮的小女孩,發色完全不同於這個家庭,我趨前細看,是一張東方面孔,長得不怎麼好看,一定是被老外領養的中國小女孩。此時,那母親抱着她不停地搖擺晃動,那父親拿出奶瓶,塞進她嘴裡,連小男孩也踮起腳尖,拍着妹妹哄着。全家圍着她團團轉,直到她停止啼哭,破涕為笑。一家四口,幸福和諧的動人畫面,簡直就像一張全家福的大合照。
我有點好奇這家人的關係,就向那母親打聽,果然是才從中國領養的孤兒。那母親告訴我,特地來Chinatown買點中國的東西,以後,可以讓她知道這是她原來國家的東西。“難道要讓她知道自己身世?”我問那母親。“對,等她懂事了,我會告訴她,她的生母在中國。”
我聽了很驚訝,中國人一旦領養子女,就要極力瞞着孩子,不准親戚朋友、周圍鄰居及知情人漏出一絲孩子的身世,甚至採用搬家或斷絕和快嘴者來往的手段,希望永遠瞞着孩子,唯恐一旦孩子知道實情,會去尋找生身父母。而美國人卻不同,究其原因,大概美國人的家庭觀念沒中國人那麼強,不把孩子看作自己私有財產,故而會鼓勵孩子尋找自己親生父母,尋找自己的根。或許還因為白種,黃種族裔不同,遲早瞞不過孩子,還是主動說出為好。
從這個不同族裔的家庭中,我還看出另一個差距:中國人把血緣關係看得很重,對親子、養子態度不同,對親子親,養子疏,大多數中國人都如此。老外卻不太講究這點,一視同仁。看眼前這對洋父母,視異國兒童為己出,就足以證明這點。
後來這對洋父母在店裡逛了一圈後,就離開了商店,小廣場再次出現他們全家福的背影――母親、兒子推着嬰兒車,父親在後面跟着……
(星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