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質，千鈞一髮　

紅妝仙子
　

都說美女愛照鏡子，我認識的一位美女妹妹特別愛照鏡子，可是我知道她有非常獨特的理由。她的辦公桌上，最明顯的是堂堂正正豎着一面圓形鏡子。她坐在桌前的時候，鏡子斜放着，我回頭的時候，十有九次就看到她正歪着頭對着鏡子檢查自己額上那束翻翹的頭髮有沒有懸垂下來。她的短髮型每次剪髮都只注重前面的劉海能不能翻翹翩飛得恰到好處，說反正後腦勺自己看不到，無所謂。她的膚色潔白無暇，粉嫩水靈，氣質華貴典雅，像個洋娃娃，又有種楊貴妃年輕時候的國色天香，可愛極了，就象白天鵝一樣的引人注目，辦公室的女老師們都知道她很重視髮型，不過總相信她怎麼都好看，直到她有次給我們看一張照片，劉海扁平下垂，頭髮貼在臉上，結果天壤之別，判若兩人，照片裡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平俗庸常的醜小鴨，大家才驚奇不已。

真沒想到頭髮對氣質的影響那麼重要，竟是絲絲相關。後來發現即使是張曼玉，好像也不能適應所有髮型，有個爆炸式就明顯不符合她的氣質，她以前是清純嬌俏，現在是優雅精緻，都不具備爆炸式髮型所要求的狂野。相比之下，鄧麗君經常是一頭飄逸柔美的長髮，襯托她溫柔恬美的氣質。有張演出照，雖然是滿頭黑人那樣的小辮子，也是規矩服貼，盡顯清純秀氣。

在美國，有次偶然見到千輛摩托車大聚會的盛況，結果發現摩托騎士們的打扮和氣質有幾點共性：除了黑皮夾克和紋身，留的都是長發，顯得油膩膩粘搭搭的，甚至有不少編了辮子的，給人的總印象就是粗獷，狂野，粗魯，荒蠻，直爽，豪俠，魁梧，霸道，彪悍　。。。究竟是先有那樣的氣質，才留了相宜的頭髮，還是先有長髮辮子，才產生了那樣的氣質，就不得而知了。

看春節聯歡晚會的時候，每逢男主持李勇出場，一看他的染得焦黃的一頭長髮，像頭桀驁不馴的獅子，穿着西班牙鬥牛士一樣的西裝，跟旁邊的優雅女主持並排一站，儼然就是野獸和美女，相映成趣，好笑之餘，心裡總是忍不住要痛苦地哀叫一聲。

好萊塢影星湯姆克魯斯髮型不錯，就是絡腮鬍子越來越重了，雖然成熟滄桑也獨具韻味，還是喜歡他演《雞尾酒》和《幾個好人》時的陽光般燦爛的明朗純真，總覺得現在的絡腮鬍子就象烏雲蔽日，減少了幾分光芒。

看過電視裡一個美國版本的《安娜卡列尼娜》電影，男主角身姿挺拔風度翩翩，演技更是一流，偏偏留了個觸目的小鬍子，幸虧有穩如泰山磐石不移的氣質和堅定專注的眼神，才成就了情聖形象。看電視的時候我就只好竭力避開不去看那小鬍子，真是累得夠嗆。

氣質是冶煉出來的。象007的兩個演員Pierce Brosnan和Sean Connery，都是年紀大時比年輕時更加耐看有魅力，可惜康納瑞鬚髮雪白，有些廉頗垂垂老矣之感。哈里斯福特，理查得基爾，喬治克魯尼，現在都是頭髮花白，角色再多情，也是演繹的“老” 英雄和美人的故事，看着總有些不夠完美的遺憾。

那天超市裡翻到一本美國時尚雜誌，說調查顯示，約會時比較不受女士親睞的，除了抽煙，長發和怪誕鬍子髮型高居第二，相對於長髮型，女士們更喜歡禿頂的男士。

雖然女士們不太介意，其實禿頂的男士們對自己的形象是非常敏感，千方百計加以掩蓋的。經常見到有的男士把頭上碩裹僅存的幾根頭髮精心分配，擺設得恰到好處，真是最大限度地發揮了髮膠性能和梳理技術，而怎樣以最少的頭髮覆蓋最多的面積，恐怕是個千古難題。我的美國導師也是個禿頂，他去過上海，見過我老單位的頭頭。回美後他有次問我，那兩位頭頭年紀多大，我說好像都跟他不相上下，五十多歲，他就說，兩位頭頭看起來比他年輕，因為頭髮沒掉。我才知道即使是最自信的世界著名大科學家，也還是對禿頂耿耿於懷的，禿頂是他心中的痛。我想象不出他滿頭金髮的樣子是否會更年輕，不過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享譽世界，氣度非凡，跟師母一樣愛山愛水，心態年輕浪漫甚至天真率性。我剛到他實驗室時他有次給我看最新成果，順便表演電腦技術，“怎麼樣？現在教授也能把電腦操作得這麼得心應手！” 真是禿頂也影響不了他洋洋自得的滿臉稚氣和那種追求科學真理的赤子一樣的純真質樸灑脫性情。他的氣質光華四射，別說禿頂沒影響，我真懷疑大概連一頭長髮都掩蓋不住的。

其實氣質再陶冶，只是表現在眼神表情舉手投足上，怎麼也練不到頭髮上，只是頭髮具有單獨表徵氣質的功能。如果臉在講一個氣質故事，而頭髮在敘說另一個故事，就要分散整體注意力，削弱氣質的魅力。頭髮和臉的故事一致的時候，才會相得益彰。

氣質跟魅力一樣，是個綜合指數，說不清道不明，經常玄妙神秘得難以捉摸，於是，千鈞氣質成了維繫於一髮的懸念，應該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