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關於信仰問題的爭論（4，5）
　　 　　
　　通信五：為什麼上帝要創造地震與饑荒？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一日
　　老爸愛德華寫給兒子格瑞格：
　　你的上一封信可把我套牢了。我不但要反覆讀幾遍才能讀懂，而且你所說的與我在上天主教堂時所知道的上帝很不相同。你的上帝觀比我一直認為的要更“人性化”。我對聖經沒有任何權威見解，但裡面不是說上帝能預知將來嗎？我承認你的觀點比標準說法(我對其是一直弄不懂)看來更好，但是我懷疑你的看法只是你自己的創造而已。
　　總而言之，你已經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上帝不能預先保證人們不會濫用他們的自由意志。但是你關於普愛眾生的上帝的信仰還有一個嚴重的困境，是你關於自由的觀點，你的上帝預知與否都不能解釋的。那就是你如何能讓上帝與那些不與任何人的決定相關的邪惡脫離干係？因為上帝直接創造萬物，他為什麼要創造饑荒、地震、泥石流、艾滋病、畸形兒等等？很顯然除了上帝，誰的自由意志也不應為這些負責！如果上帝普愛眾生，他就應該在創造萬物時更仔細一點。
　　
　　五月二十九日，兒子回信
　　他告訴爸爸：“認為上帝不知道將來的自由行為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有相當多的神學家也持同樣觀點。這種觀點並不認為上帝對將來一無所知，只是說上帝不永久知道人們將來要做的自由決定。如果將來的某些方面已經決定，不論是根據目前的情況還是上帝自己的意志，上帝將能知道，因為它們已經在那裡。但將來的自由行為不在此列。由此將來對上帝而言雖不至象對我們那樣不可預知，但在某種程度上確是不可預知的。創造是會有風險的，甚至對上帝也不例外。
　　那麼這種觀點是否符合聖經呢？神學家們對此有爭議，但我認為這是符合聖經的。我將不與您討論細節，但我發現在很多聖經經文中上帝與人們的互動中顯示，他在面對將來時也有某種程度的不確定。將來不是已經永久確定了的。比如，在聖經中上帝常常對人發問，如果出現新的情況甚至偶然也會改變主意(見>三十二章十四節；>十五章十一節；> 十八章七至十節，二十六章十九節)。顯然，這說明上帝不可能對所有事情預先已有了固定的藍圖。
　　這種對上帝開放的看法的確更“人性化”，但我認為是因為它更符合聖經原則才如此。我覺得，那種認為上帝知道並控制着從開始到將來的整個過程的觀點更象是亞里士多德哲學的產物，而不是從聖經而來。
　　在自然災害這件事上，的確這裡沒有人類的意志在起直接作用。但是否這就意味着上帝應該為這些負責呢？我認為他不應該負責。請聽我的三點理由，爸爸。
　　第一，我要說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痛苦、磨難都是由於人作惡，而不是由自然帶來的。即便是自然災害，如果人類是上帝創造我們應有的樣子，那麼其危害也會縮小到最低程度甚至消除。以饑荒為例，如果每個人都“愛人如己”，您想還會有人餓死嗎？這一領域的專家們告訴我說世界上的糧食完全夠人類消費。因為那些已經擁有超過所需的人的囤積，使得需要糧食的人們挨餓。更具體一點說吧，美國人只占地球上人口的百分之七，但我們卻消費着全世界超過一半的資源！我被告知在第一世界，平均每個人消費的一半是浪費掉的，而第三世界的人民卻滿足不了自己的基本需求。
　　想想看，如果沒有政治性的戰爭(比如埃塞俄比亞的)，沒有軍備競賽，如果世界上的資源能夠得到合理分配，如果擁有財富的人肯花錢投資於別人的安全和福祉，將會有多少“自然”災害能得以避免？我聽說，即便是孟加拉國的洪水，也主要由人類對環境的不關心(比如臭氧層的損壞)以及孟加拉國人民的福利沒有得到保障(比如房屋防水性太差)而間接引起的。
　　因此我要說，爸爸，許多好像是“自然”的災害其實並不總是那樣的，它們是由人心的邪惡引起的。
　　第二，許多我們稱之為“邪惡”的東西可能是因為任何上帝的創造都在某些方面受限制的緣故。上帝的創造將遜於他自己這樣一個事實導致受造物的有限與不完美。比如，任何受造物擁有某種特性，那麼與之不相匹配的另外一些特性就不可能存在。但這可能會導致一些不幸的結果。能夠承受?闃亓康氖�块覛gㄒ不嵊駁皆彝? 你的腳趾，你能呼吸的空氣一定會稀薄到讓你從虛空中摔下，能解你乾渴的水也稠密到讓你無法呼吸，等等，等等。這個世界的可靠性能讓有理性、會負責的生物的生存成為可能，但在某些條件下也對我們有害。實際上，任何受造物的正面特性，在一定條件下有成為負面特性的潛在可能。
　　因此，現實的有限性，是與現實的確定性密切相關的。我並不真正認為這是內在的邪惡，這只是事物應該有的樣子。我懷疑如果不是因為人性的墮落，我們與這個有限的，有時還不幸的自然界還是會相安無事的。
　　但是世界上仍然存在一些既與事物的有限性也與人類缺乏應有的愛心無關的自然邪惡。比如，畸形胎兒就是這樣一個例子。神學家應該怎樣回答這樣的問題？這引出了我的第三個論點。
　　爸爸，如果聖經是正確的話，人類的自由意志不是上帝的唯一創造。宇宙間還存在許多自由的靈體，它們沒有形體，至少沒有我們所能理解的形體。我知道這對您來說象是一個可笑的觀點，但是爸爸，您應當知道幾乎所有存在過的文明(包括我們自己的)都曾擁有這樣的看法。也許我們現在“開明”的科學頭腦妨礙了我們了解一些人們一直了解的事情。
　　聖經里對這些靈體的稱呼是“天使”或“邪靈”，但我不想讓您想到有翅膀、頭上有光圈，或長紅角、拿刀叉的形象。聖經中沒有任何這一類的漫畫形象。他們也被稱作“正義”或“惡魔”，給人以“精神力”而不是實際形體的印象。
　　根據聖經，基督教對此的理解是，這些靈體具有自我和自由，也象我們一樣，其中的一些會利用其自由作惡。這些靈界的惡勢力，可以叫他們“惡魔”好了，正在與上帝及一切好的勢力作戰，而地球只是戰場之一罷了。聖經中有好幾處提到這些靈體具有愛的能力，甚至遠超過人類。但相應地，他們作惡的能力也遠勝過人類。您可能聽說過，魔鬼撒旦原來曾是上帝最美的創造。我想，這是指他具有最大的愛的能力。但是，他現在是不折不扣的惡魔，或者說是宇宙間的希特勒！他以及其他“惡魔”的影響力是巨大的(回頭重溫一下我們四月十一日通信關於愛與責任的相關性的討論)。
　　因此，在基督教的觀點裡，地球現在幾乎被一股外在的勢力所籠罩。有一種純粹的惡勢力在影響着地球上幾乎所有事物。造物主已經不是唯一的影響力了。這就是為什麼地球一方面是無可比擬地美麗，另一方面又有惡夢般的事情發生的原因。我們作為個體或群體，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善與惡對比共存的環境裡。世界的美麗並不是偶然來臨的，世界的醜惡也不是設計好的。這就是整個“惡的問題”的實質。
　　所以我的觀點是，地球是一個戰場，我們就象是在二戰時的諾曼底一樣，被困在一場宇宙大戰的戰火當中。您知道，在戰場上會有許多糟糕的事情發生。在此情況下，任何東西都變成了潛在的武器，任何人都成為潛在的受害者。這樣正如聖經所說，整個宇宙陷入一團混亂(>第八章)。
　　我在這裡毫不避諱，對於這些惡魔勢力是怎樣影響大自然的詳情我是一無所知，聖經上對此也鮮有記述。但我絕對相信，所有無法通過利用世界的有限性或者人們的醜惡意志而產生來解釋的邪惡都是這些惡靈的作為。到了最後，我們都會或多或少成為這場戰爭的犧牲品。
　　也許您對我這最後一個解釋很難接受。它是我的一時之見。但我現在認其為真，因為它源於聖經教導，而我有很多理由相信聖經教導是真的。它足夠解釋為什麼一個普愛眾生，全能的上帝與“自然界的惡魔”能夠同時存在。在某種程度上我想在回答您的問題的同時與您分享這些正面的思考。
　　
　　不久後，老爸致信兒子格瑞格繼續討論了下一個問題：
　　
　　通信六：上帝為什麼創造撒旦？
　　一九八九年六月六日
　　正如你所猜測的，我覺得你說的很多說服不了我。我想，你的創造的有限性那一套我還能接受，但是你關於邪惡那些高論過於牽強。但我仍然承認，這個世界在我看來更象“戰場”而不是普愛的上帝創造的藝術品。因此如果誰要相信這樣的上帝，他必須也要相信你所說的“宇宙大戰”什麼的。但對我來說這隻表明你那一套上帝的觀點全錯了。
　　不管怎樣，如果你還沒有厭煩我的話，我對此還有更多的問題要問。首先，我很想知道，象你這樣的普林斯頓和耶魯大學的畢業生真的還會相信天使、魔鬼這一類東西？認為有看不見的生物在行善或作惡，坦率地說，更象是“星球大戰”(譯註：科幻電視連續劇)里的場景或中世紀的迷信。
　　我有的另一個問題是，上帝究竟為什麼要創造撒旦？你可能要說是撒旦自由選擇作惡的，但是如果他在被創造時是那麼的好，為什麼他要作那麼壞的選擇？壞人作壞的選擇，因此他們是壞人。而好人作好的選擇，因此他們是好人。那麼如果撒旦曾經是那麼好，他為什麼要作那樣一個壞的選擇，然後又做了那麼多的惡？
　　同樣的論點可以用於人類，讓我想想看會得出什麼。為什麼上帝創造的人類，當初是那麼的好，會變得那麼的壞？你指出人類是多麼缺?�箙Q撓氚��?(這點我同意)，好讓上帝與自然災害脫離干係，但我很懷疑你的藉口真的好使。總之，是上帝創造了我們，對吧？是他給予我們個人的本性。難道他不應為一切負責嗎？
　　又想起了最後一件事。在天主教堂時我被教導說天堂是一個永久的地方。就是說，一旦你進去了，你就永遠呆在裡面。但是撒旦原本是應該在天堂里的，是吧？不過他墮落了。就是說人們去了天堂後還能選擇作惡？如果不是的話，那麼上帝為什麼不把我們直接降生在天堂里，好省去人在塵世生活中的痛苦？我想我還是弄不懂上帝為什麼要承擔風險。
　　六月十八日，兒子回信了。他首先回答說：
　　首先，我能理解為什麼我說的“宇宙大戰”您聽起來象是科幻電視。以前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它很能說明問題。到底“精神體”的概念在哪裡不合理？為什麼非物質的個體的概念會比物質的個體的概念更難以理解？如果象我們自己這樣的有意識的個體存在(這本身就讓人驚奇)，為什麼要排除有別的個體存在的可能性呢？我想為什麼這一切讓人有科幻小說的“感覺”是因為我們曾見過的那些可笑的關於天使和魔鬼的圖畫。但是我談論的一切與這些漫畫形象沒有任何關係。
　　您看，我們對宇宙知道得越多，它是不是就顯得越奇怪？量子力學專門解釋宇宙的一個範疇，就是亞原子範疇，肉眼是根本看不見的。不光是看不見，我們甚至無法想象光子、中子、夸克等是什麼樣子。我們只能用數學公式來表達它們的形態。事實上，大多數的真實我們根本看不見！每當想到現在就有載着聲音和音樂的電波穿過我，我就感到很驚異。但是除非打開收音機，您無法知道它的存在。因此可能存在我不能看見的形體的概念對我來說不是那麼不可思議。
　　同樣這樣的形體有善有惡我也不覺得不可理解。既然宇宙中可以有知道善惡的有形形體存在，為什麼就不能有這樣的無形形體存在？
　　當然，除非我有很好的理由，我也很難相信會有這樣的形體存在。我承認，在我們的現代文化之下，這是一種奇怪的信念。但我認為我有充足的理由。我相信我有堅實的理由相信耶穌是上帝的兒子，聖經是上帝的話語(我們以後將會討論這些理由)。如果有來自這兩方面的權威信息表明世界是受精神力量影響的，那麼我對這些權威的相信也就構成了我相信這些精神力量存在的基礎。
　　不過，在相信構成這一信仰的權威之前，我應當回答您提出的那些很好的問題。下面就是我的回答。
　　您提出了一系列相互關聯的十分好的問題，因此我將試圖給出一個一攬子回答。我想這裡的中心問題是，為什麼一個好的創造物會選擇作惡。這是隱藏在您問撒旦為什麼會墮落，人為什麼這麼容易犯罪後面的問題。它同樣隱藏在您提的有關天堂的問題後面。天堂的住戶們應該是完美無缺的，因此將不會墮落。那麼為什麼上帝不乾脆把我們創造成那種狀態呢？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我在前面的通信里說過，愛需要自由。它必須是被選擇的。愛的可能性有多大，惡的可能性就有多大。我想我們在這點上意見是一致的。
　　但我想這並不表明愛會永遠那麼稀少。我們會因為我們所做的決定而改變，我們越是選擇怎樣，我們就越會變得那樣。我們全都因為我們所做的決定而逐步強化我們的性格。每作出一個決定，我們就增加了一分朝那個方向發展的趨勢。
　　我想觀察一下人們，就能說明這個觀點。我認識一個曾經是我所遇到的最醜陋、惡毒、蠻橫的老婦人。但我聽說她年青時是一個漂亮、親切、快樂的女孩。在她十九歲那年，她的未婚夫在與她的婚禮前三天與她的妹妹私奔了。可以想見，她受到很大的羞辱與傷害。但最讓人痛心的是，她隨後選擇終生痛恨、不原諒她的妹妹和前未婚夫。雖然她妹妹非常後悔所做的事，也許多次嘗試修復關係(在長達五十年的時間裡！)，但她一點也不動搖。隨着每一次排除對愛和寬容的選擇，這位女士鞏固了惡毒在她身上的地位。象所有長時間占據心靈的負面情緒一樣，惡毒最終沾染了她整個對人生的看法。她成了她的仇恨、惡毒的俘虜。她做決定的趨向變得不可避免。她不再選擇，她也不會選擇了！上帝原來讓她成就的好的趨向被她重複選擇的恨而消磨殆盡了。她當初的選擇最終變成了她的性格。
　　我相信，在我們生活的許多方面，事情也是同樣的。我們越是選擇怎樣做，就越是難以選擇別的，直到我們的選擇固定化，永恆化了。我們性格的趨向變得不可停止。我們的決定創造了我們的性格，而我們的性格又反過來越來越多地影響我們的決定。這是自由的，被創造物的天性，我想象不出還會有別的可能。我說，生活很象是諺語裡講的滾下山的雪球。
　　前面對邪惡的描述同樣適用於愛。曾幾何時我必須決定愛謝莉，也很可能我決定不愛她(或者相反)。有一個“觀察期”，或者叫“求婚期”。隨着每一個對愛的選擇，我們必須作的愛的決定就少了，不愛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少了。到了現在，我對她的愛仍是“自由選擇”的，但它已是我個性的一部分。雪球在繼續滾大。
　　愛在開始時必須是自由的，但其目標卻是變成不自由的。不能不愛是愛的自由中的最高形式。這就是為什麼上帝是完全自由的，但他又如聖經所說，“不會犯罪”。因為他是永恆的，他不需要“觀察期”來達到這種狀態。
　　因此在我看來，爸爸，所有上帝創造的共享愛的生物必須有一個“觀察期”，在此期間他們選擇愛還是不愛。他們不可能僅僅被創造在“天堂里”。但一旦選擇確定，不論時間需要多長(視各自特性而定)，他們會因他們的選擇而定型。這是聖經里說天堂和地獄的含義，指的是性格的“永久化”。
　　撒旦的前生是上帝創造物中最好的，不是指他是否真正最好，而是因為他有可能變得最好。他擁有愛的巨大潛力，這也意味着他具有不可思議的作惡的潛能。差別開始於一個決定。是變成希特勒還是特瑞莎媽媽僅僅從某處的一個小小決定開始。
　　我認為，這也適用於人被創造時人性善惡的問題。這就是聖經中描述亞當和夏娃時談到的。我們曾經，也仍然擁有愛的巨大潛能。但這也意味着我們曾經，也仍然擁有破壞的巨大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是我們自己讓自己變成前者或者後者。
　　讓我來作一個總結，爸爸。個體生活中的“滾雪球效應”在整個社會與人類生活中也同樣適用。用我們自己的眼睛能夠清楚看到的，也是聖經里明確教導的，是現在人類的雪球已快滾下山坡，只是向着錯誤的方向！您問到人類為什麼這麼敗壞，這就是原因。邪惡會傳播邪惡，對個人與社會都是如此。這就是基督教神學中 “原罪”的意義之一。
　　爸爸，聖經里的信息就是，我們所有人，不論作為個人還是整體，已經在岔道上走得太遠，無法回到上帝指給我們的路。我們不能憑着我們自己處理好與上帝，與別人，甚至與自己(!)的關係。我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新的創造，一張好作畫的白紙。根據福音書，這就是上帝通過耶穌基督賜給我們的。他變成一個人，在世上生活，死在十字架以使我們與上帝完全和好，並讓我們擁有新的、上帝一樣的生命。這一切所有人都能得到，只要他願意相信。成為上帝創造我們的那種充滿生氣、喜樂和平安的生命，並永久保持這一狀態的唯一途徑，是接受這件禮物。我們通過與基督建立關係來得到這件禮物。
　　我永遠不可能厭煩與您討論這個信仰的原因，爸爸，是我實在是想讓您也建立這樣一種關係，也分享怎樣一種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