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 周四 坐觀逃亡潮

叮。。。電話鈴響了，是縣裡自動打來的要大家撤離的電話。我納悶，電視裡沒有關於我們所在地區要撤離的消息啊。再一聽，內容與前兩天電視裡播出的一樣。電話中說，若沒有交通工具，可以到指定地點乘車撤離。這些地點都在沿海，離我們這兒都有近一小時的車程。看來是搞錯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往海邊跑。

兒子聽說後，說還是走吧。本來他一直要撤離，因為他的小朋友們家裡都走了。我對他講，現在一種選擇是到馬路上曬太陽，等車沒油了，麗塔來了，颳起的石子打破玻璃窗，打到人身上，或許還會把車吹翻。另一種是留在家，颶風也許會把房頂掀翻，但你躲在桌子下面不至於受傷。你選擇什麼？在美國的孩子都喜歡自己做決定，哪怕給他們的選擇都不理想。兒子想一想，還是留在家中吧。

統一了思想，我們開始為堅守也為逃離做準備。按以往的經驗，風暴過後肯定停電，為此我們準備第一天吃飯，第二天吃饅頭，第三天吃乾糧。因我們不再淹水區，三天之後休斯敦應該有供應的了，否則休斯敦也會象新奧爾良一樣，該完蛋了。如果真那樣，我們就只好轉入長期抗洪階段，用camping用的煤氣爐做飯了。反正後院菜地里還有一些新鮮蔬菜，堅持十天半月也許不是大問題。計劃完馬上實施，首先將蒸饅頭的面發上，然後將豬肚鹵上（不能用牛肉！美國最近一例瘋牛病就發生在休斯敦東面），雞蛋都做成茶葉蛋。

整個下午，市府提到的加油車並沒來，高速公路的逆行計劃也還未實施。三點中的新聞發布會上市府要大家有耐心，說這是美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重大工程，需要多方協調。說的也是，美國各級政府權力分割很清楚，但也導致各自為政，不象中國有一個什麼抗洪救災指揮部的，統一指揮，調動資源。往往在中國或者其他西方國家很快解決的問題在這兒是難上加難。新奧爾良的救災暴露了這一點，這次休斯敦的撤離也暴露了這一點。

就說這撤離吧，本來根據危險評估，真正需要撤離的可能不過百萬（強制撤離加自動撤離區）。但現在撤離的人群有兩百七十萬之眾。即使大家都撤離，如果分期分批來，而不是兩百多萬人都搶着在這十來小時間撤離，根本不可能造成高速公路的癱瘓。但正如市長大人所說，美國是一個崇尚自由的國度，你不能阻止不在撤離區的人們撤離，也不能規定人們在何時去逃命。你這時告訴人們你不用撤離也根本不會有人聽，特別是看到新奧爾良的慘狀之後。人們根本不會想到新奧爾良與休斯敦有本質區別：休斯敦在內陸，大部分地方沒有水患之憂。美國人常說，freedom does not come free，自由也是有代價的，休斯敦人這次算是領教到了。

烈日當頭，這麼多的車擠在一起無法挪動的滋味，可能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健康的人還好，那些老人，小孩該怎麼辦？我為他們擔憂。另外，在這樣的烈日和高溫下，人只要在外面待一兩個小時就會中暑。美國小孩都是在空調房間長大的，這麼高的溫度受得了嗎？可能更為重要的是，排泄廢物怎麼解決？人可以十多小時不吃東西，但總不能不拉屎拉尿吧。電視中已報導高速公路上小孩隨地排泄的問題。最危險的還是若油料耗盡，颶風來了走不了，那後果不堪設想。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堅持的。我鄰居講在Clearlake的朋友，載着老母和孩子匯入車流，十個小時後還未出休斯敦，最後決定往回開，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家。Clearlake 屬於撤離區，但願他們在麗塔來臨之前能撤出去。

看到路上交通一直沒有改善，而沿路又可能加不上油，我打電話給奧斯汀的朋友，除非今夜情況改善，否則我不會冒險來奧斯汀。

這真是令人難忘的一天。晚上九十點鐘，45號公路逆向線終於開放，但休斯敦城區路段汽車仍然無法挪動。市府還派出大公共汽車給汽車拋錨的人們送水，並接他們到避難所休息。但許多人都不願離開，因為他們擔心自己車上的物品。那些東西也許不值錢，但對於他們來說，可能是最有價值的東西。軍方的加油車也終於開動了。原來那幫大兵們把車開到油庫時才發現車上的油罐與油庫的油管不匹配（也許他們的車是為在伊拉克使用而設計的吧）。後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找到轉換接頭。

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不光為堵在路上的人們，也為自己。如果明天實在要逃，可能路上不會有那麼多車了吧。還有一點令人略感欣慰的是，麗塔小姐或許是轉得太累了，或者穩拿銅牌後不想再爭金奪銀了，反正略為放慢了旋轉的速度，風速降為每小時165公里，同時登陸地點繼續向東偏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