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夜話黃易版
暮夜,庭院。
窗外狂風呼嘯,院內樹影婆娑,樹下鋪滿了厚厚的一層枯葉,充滿了萬物肅殺的氣氛。
狂風猛烈擊打着窗櫺、屋瓦、風聲飛濺,每一下撞擊,都似包含着某一種不能形容的真理。
這是一間並不很不大的屋子,它沒有華麗的裝飾,一切平凡至極,卻讓人有種超然於塵俗之上的清淨.
屋中最大的就是這張床了,床面圖案繡的正是星空二十八宿,繡功之精美,使人一眼望去
,平生遼闊而無窮盡之感,只想顛倒迷醉於其中,品位那種超越了物象實質意義和存在的美麗。
當然,還有人,兩個人。
一個是男人,另一個是女人。
男子看上去只是三十許人,身上的紫紅真絲睡服一塵不染,皮膚晶瑩通透,雙目神 采飛揚,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雖只斜斜躺在床邊,但配合着他有若淵 岳峙的身才氣度 ,卻使人油然心悸. 女子卻渾身散發出惹人愛憐、楚楚動人的氣質,尤其那對秀眸就像深黑夜空中掛着兩顆璀琰的明星,充滿了如煙似夢的感覺,寧靜怡人,使見者無不聯想到她不但有美好的內涵修養,性格還應是溫柔多情的。他們擁被而坐,男子捧着一本書,女子卻在撫箏。叮一聲,清脆若深山禪院的泛音,箏聲悠悠地從女子指間傳下來,箏音由細不可聞,忽地爆響,充盈屋中,一串箏音如流水之不斷,節奏漸急漸繁,忽快忽慢,但每一個音都似有意猶未盡的餘韻,教人全心全意去期待,去品嘗。。
屋中燈光似已失去了顏色,天地像忽而淨化起來,只剩下音樂的世界。
男子不耐煩的放下了書,"不要再彈了,宇宙之內尚有何物能比得上你的妙手?今晚
我已聽了七十二遍這曲(戰神圖錄),你的四級考試必過無疑,我只求你讓我看完這本大唐雙龍傳,明天就要還了.
一陣嬌笑來自女子檀口中,聲音清甜柔美,涓涓若清風,清澈如流泉,即使天籟,亦不外如是。女子笑罷回復止水般的安然,秀眉輕蹙,柔聲道:“你終於說話了!”
屋內忽殺氣大盛, 衣袂飄動中,女子右手以肉眼難察的高速抓起了那本書,頃刻爆為
了一天碎粉.
男人目中精光閃動,仰天大笑,儀態豪雄,"本人書香世家,上承百年前一代宗師梁啟
超一脈,專講以精神駕馭物質的讀書之道,而本人自二十年前讀書大成為本校第一人,天下再難尋可讀之書,為求能更上一層樓,始棄金古而從黃易,卻破天荒的毀於你手."
突然,他的笑聲停了下來。他看到了一件本來絕不應該看到的事。
男人眼中寒芒一閃,語聲卻是輕柔的,“世間萬事萬物,雖說千變萬化,錯綜複雜,總離不開因緣二字,莫不由業力牽引而來,無一物能漏 恫擇分外。如這廁所之燈,平日的此時早已熄去,今日卻是為何?”
女子一陣嬌笑後眼神熏然如醉,媚然道:“難道不是你的緣故麼?”
男人神思驀然一恍,只覺女人此時的美麗有種不具實體的魔異感覺,更使人生出像追
求一個美夢的心情。
“叮”的一聲清越激響,屋內的布古鳥鐘聲迴蕩,男人心中立時凜然,“確是能顛倒
眾生的魔女,險些着了你的道了。”
他神態轉為悠然,“不要再抵賴了,屋中只有你我二人,既非我,那就只有你了。”
她俏臉一片光明,秀眸異彩閃閃,輕輕道:“哦,那是我又該如何呢?”
他仰天長笑,隨手拿起了床邊的雞毛撣,冷喝道,“好,成婚已有七載,你卻總是和
某的工資過不去,上月才漲了一百二十六元,你就想如此的揮霍,欺某廢人耶。”
語音才落,天地已色變,屋內燈光也倏地熄滅。女子忽地發覺整個房間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了她和他,後者正一撣向他擊來。
空中強芒亮起,如煙花綻放,爆起了漫天撣雨,正是他二十三代不傳之密,覆雨撣法
。 男人似若在極遠處,但又像近在眼前。
雞毛撣勁氣如濤,一股沛然莫可抗禦的力量如狂飆般由四方八面旋風般捲來,卻是
引而不發。
男人此刻已有十足的把握將女子懾服,嘴角不由溜出了一絲笑意,“藏拙近七載,方
有今日,從此可揚眉吐氣,不再洗衣做飯矣。”
就在此時,暗自得意,靜待女子求饒的他卻陡然失去了她的位置,感到她似是融入
了空氣里,與屋內的空間和黑暗渾成了一體。
女子的嬌笑聲響起,即似來自九天之外,卻又似由十八重地獄最低的一層傳來。
忽地間千百道刀氣,長江大河般向他湧來,切菜刀,不,應該是切菜的鷹刀。
男人全身一涼,菜刀已架於了脖間。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沒想到這次卻碰到了例外。
女子一陣冷笑,“你手中有萬能燈光遙控器以為我不知麼?妄想亂我之心神,你搶了
離廁所近的那半邊床!我早就想換了!還有上個月的私房錢。”
此後,在這間屋子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直是江湖中數百年來無人知曉的謎。
因此,如果你想知道最後是誰把廁所的燈關掉的,用的是遙控器麼?我只能告訴你: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屋子裡只有兩個人,一個人把另一個殺死了。
而死人是不能關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