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詩人唐丹鴻畫像
編輯寧寧
1.童年有趣的故事,比如打架、夢想......
六歲那年的一個下午,一個小男孩告訴我:“男人和女人結婚就要操逼!”,他已目睹了某叔和某姨的新婚之夜,並想親自一試身手。我知道結婚就是吃喜糖嘛,但一聽脫光衣褲我就興奮起來-----在那一本正經之人林立的歲月里,這實在是一種冒險的樂趣啊。我說那我們操逼吧!於是我們在我家的大立櫃和床之間的角落裡,開始做這個嶄新的遊戲。我堅持要屁股墩對屁股墩,因為我養的蠶變成蛾子後就是這麼幹的。他拗不過我,只好照我的意思草草碰了碰屁股墩。我玩得哈哈大笑,他卻被委屈沮喪漲紅了臉,他一定真看見過那對叔姨的好事兒,知道了真相,但他比我還小半歲,一個笨嘴拙舌的小不點兒,無辜地被我引入了岐途。
在那些一本正經之人林立的歲月里,我最熱烈的夢想就是瞧一瞧他們的屁股。尤其是帶我的老保姆,她有一張布滿雀斑的臉,在我的想象中她的屁股也布滿了小黑點,當她換衣褲時,蹲馬桶時,我的神情肯定將我的動機已暴露無疑了,因此她總是用責備的眼神一次次背過-------沒看見,還是沒看見,永遠也看不見了,我的老保姆的屁股,這是為什麼?我不是那個叫她婆婆的小孩童嗎?我像魚兒離不開水一樣依戀她,我至今還愛她。她過世了,她的音容婉在,但我從不知她的屁股長得什麼樣!
在那一本正經之人林立的歲月里啊,我為屁股不知被打了多少屁股!有一陣,我一高興就會大叫:“嘿!屁股!”就象現在的人說“哇塞”一樣。那簡直讓我爹媽氣得發瘋,他們一個用棍條使勁抽打我的屁股,一個在旁邊喝斥:你怎會這麼沒有教養?你讓我們丟臉。
我真的想瞧瞧人們的屁股,那是被掩藏起來的善。你看它長得多善良,圓圓的胖呼呼,一條憨厚的溝縫猶如友好的笑,並仿佛在說“你好”,這種笑會感染得我也笑起來。我一想起屁股的模樣就格格發笑,特別是那些美得高不可攀的嚴肅的人,冷若冰霜的人,一想到他們的屁股,就仿佛看到了他們親切的幽默的一面。
2.幾時有了恐懼感?來自哪方面的?
大概在剛到大人們的肚臍那麼高時,我開始變成了一個提心弔膽的怪物。黑暗,被渾濁的燈光拉長的自己的影子,狹窄又顯得永無盡頭的公共廁所......它們總是與披頭散髮、獠牙長舌、血淋淋的頭顱等意象聯繫在一起,所形成的力量大得使父母和任何人的信誓旦旦的保證蒼白無力。我常常淚流滿面,哀求他們陪着我,但那就象管他們要天上的星星一樣不可能。其實只要他們和我在一起,他們就是明燈是太陽。
孤單無助引起了最初的恐懼,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孤單發生了,它使一個幼小的肉體瑟瑟亂抖,忍受着心臟令人昏厥的狂跳,穿越此起彼伏的幻影,直到只留下孤單和......麻木。
3.欣賞自己的哪個部位?欣賞異性的哪個部位?
我的胸部很適合提供孩子充足的奶水。它倆是孩子最好的母親,如果我有孩子的話。但我不打算生下這些孩子了,讓他們住在我的心和乳房中吧。
對於異性,抽象說來,他的任何部位我都喜歡,具體去說,就要因人而異。
4.讀書期間那些關於你的瘋狂青春的故事,幾時開始夢想藝術?比如追男孩,被男孩追?為男孩打架,男孩為你打架?用什麼方式勾引或回絕他?儘量多的回憶有趣的故事(重點)
瘋狂象一條章魚蟄伏在我的腦海里,慢慢長大,沿着神經叢伸展或濃縮着它的觸鬚。從青春期開始,體內激素的分泌給了它更多的滋養和摧殘。瘋狂就象一條渴望快樂的章魚,向四面八方伸手探索歡樂,它,就是我,丹鴻,總的來說,感到的是失敗。
沒有人追我,也沒有人為我打架,就是說沒有人來愛我。嚴肅父母的苛責和鄙視如魔爪折斷了我給人以愛的手。有一個女孩,她和我一樣,渴望改變生活。她是個小小的明眼人,一下就洞穿了我那躲在紅領巾和呆板醜陋的衣服後面的心。我們成了放學後還要一起呆兩三個小時的女孩----所有的話題都與男人和愛情有關。這些話的內容象血液在體內循環,說了,還是在循環,從心臟噴向動脈,又沿着動脈回到心中。
我們走到鏡前,解開衣衫,凝視對面那個手捧乳房的少女:她們的胸脯在一天天膨脹,她們在焦急中等待,她們知道那個人是個魔法師,只要他一出現,整個該死的世界就為之改變,她們放眼望去,都不知他在哪裡他是誰,她們常常在漫長而茫然的躁動中失聲痛哭。
5.參與詩歌活動留下的有趣的故事。(比如三個月不說話,立志幹什麼?)愛情啦,怎麼與藝術糾纏一起?(重點)
最初我沒想過要寫詩,倒是經常想寫小說,幻想愛情的故事與銀光爍爍的飛碟、既黑暗又無處不在閃光的星際、外星人有關。女主角當然是“我”,男主角是那些從頭到腳披掛天線和.呼吸器的外星人,最性感的當數斯匹爾伯格的《第三類接觸》中的天外來客。
無所事事的春天,想入非非的課堂,食堂里,操場上,男生們,當中有一個是我的男朋友,健康充實的傻逼,實在沒什麼有趣可言。
那時我們學校的一個打扮嬉皮的校園詩人常斜着眼睛看我,後來就跟我搭上了腔。他送給我一本《現代3漢詩內部交流資料》(萬復編),這本地下詩刊就是降落在我無意義生活中的第一艘飛船。《現代詩內部交流資料》中聚集了各種各樣的異類,其中柏樺、莽漢主義、翟永明是《第三類接觸》中的那種。我想和他們每一個相愛。我愛他們。
“大夢已醒
我還能說什麼
大夢已醒
昨天
我是個織夢者
但現在我已新生
昨天我是海象
但現在我是約翰
......”
------約翰.列儂
昨天我是孤兒,但現在我來到了天堂幼兒園。
6.有否辭職等故事?
當然。我曾經在一個充斥着窺探癖,笑面虎、神經官能症患者、老外女、科長、黨員、道貌岸然者的地方掙工資,象一場夢魘。若不辭職就只有變成爛瘡里的蛆蟲了。
7.體現日常生活另一面:比如有否同男友分手的故事?
如果說日常生活指的是吃飯、工作、看書、睡覺等等,它的另一面就是愛情和別離。“我們分手吧,我們不合適”這種話我很少說。通常,愛情,象一捧捧甘露,我們一邊吮飲,一邊感到它從指縫間流走而無可奈何。
8.拍紀錄片的故事?(重點)是否有與男孩曖昧等事件?
拍紀錄片是我目前的職業,或者說謀生手段。這當中也發生了一些趣聞秩事,與題材有關,與工作本身有關。大部分時間裡,我象機器一樣工作----前制階段,我是導演機,後制階段我是剪輯機。我希望能象我個人的寫作那樣去拍攝,這對我的經濟狀況來說是奢侈的,但總的來說我還是喜歡這項工作,它考驗我身體的健康、我的耐心和與現實世界相融的能力。
兩年前我開始從事這個職業,第一部片子是關於一座寺院和僧人的生活。有一位年輕的僧侶,他不是把面具神舞當作宗教儀軌來演繹,而是充滿激情地舞蹈,他的喉節在誦經聲中機械地滾動,因為他真正想說的與戀愛有關,他的姿態把袈裟變成了熱血,他的眼睛裡終於容下了女人,看見他應該擁抱女人的身體和應該親吻女人的嘴唇,我就感到悲傷。
在那裡,陽光投在峻峋的亂石和斑駁的棟梁上,明晃而破碎,與殘雪交相輝映,法號與法鼓的聲音在山谷間盪起,又沉落,他們說,繞寺旁的神山那怕轉一次,也會滌淨輪迴中的惡業與無明,我們相擁着神山上轉悠,他告訴我那些岩畫和聖跡的歷史淵源,我對他講述我所來自在的那個“外界”,這也許加重了罪孽,如果生而有罪的話,但也許是觸摸到了一點歡樂,因為歡樂的確太少......
兩個月後,我離開了那裡,再也沒有見過他。我與我的同事們到很多地方去拍片子,這當中也發生了一些趣聞秩事,與題材有關,與工作本身有關,我說過,我象一部運轉不息的機器,有時我也靠在小伙子們的肩上歇息,擠在火爐邊取曖,與他們在草原上象野狗一樣嬉戲打鬧,僅此而已,沒有浪漫,沒有噯昧。
我不是說我愛過那個僧侶,我不會愛一個戒律纏身的人,我只是很高興讓他破了戒,即使修行,他也應該知道女性、肉體這些世俗之事。
9.複雜的生活經歷(重點)
我度過了經常受到詛咒和打罵的童年,但他們稱之為愛,這徹底搞暈了我的頭,並毀了我一生的心情。我仰着一張堆着無數耳光的臉長大,並在上面塗脂抹粉,描紅畫黑,企圖讓人覺得它可愛,又對愛着我臉蛋的人毫不珍惜。我蹶着一個曾經常遭到抽打的屁股,挺着曾經常被推搡的胸脯,用這樣的身體與人肌膚相親,我感到沒有價值。憤怒的尖叫憋在喉間,使我處在崩潰的邊緣,我曾經一聽到“酒”就目光熠熠,每隔三五天大醉一場。
有好幾種藥被我當麻醉品吃,清晨從惡夢中醒來,床頭沒有藥,我仿佛就會化為濃煙。我覺得冥冥中有個愛我的人不希望我這樣,但我不知他是誰;我身邊有些人不希望我這樣,但我不知那是不是愛;我改了,只喝少量的酒,不吃藥了,但我不知我到底與什麼言歸於好了,所以我想我算是完了。
10.現在的生活,夢想,拍片等狀況?
只有睡覺和對一隻貓和狗的思念,才回到住處,書房裡蒙着厚厚的灰塵,書籍雜亂無序地堆滿了書架和床頭,到處放着煙缸,冰箱空空如也。
其餘的時間在工作室,看書、寫作、製作影片都在那裡。那裡總的來說窗明几淨,能吃到公司請專人做的飯菜,我們談業務,偶爾開些玩笑。
近期的夢想是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11.一首你滿意的詩歌(20行左右)
《從梨子到蝴蝶》
裙裾從春季的腰身滑到腳踝
我看見難堪中出汗的夏天的豐臀
我看見閃光燈閃了又閃,啊,渾圓的,微酸的
秋日的梨子坐滿了自由市場,她們的屁股
有的被長杆打擊,有的被雙手搖撼
大腿負擔着肉體梨子形的部分
大腿間夾着失控的鳳凰自行車
我看見車軸轉身又轉身,潤滑油溫柔地催促
啊,脹鼓鼓的、橡膠味的輪子高彈
她們的屁股,跟隨飛掠的鳳凰飛掠
除了梨子的幽靈還有一把閃光的提琴
她捫着胸溫存地索要指揮的手勢
我看見弦緊了又緊,長杆和雙手要求泛音盪起
我看見察弦她拉開翅膀,露出光看的蝴蝶形
啊,一粒、又一粒,產卵的蝴蝶,涉及她們的痛楚
12.唐丹鴻生活藝術愛情語錄十多條
無。
13。網站的一些概括性文字?
網站是個好東東,一個月後,我們將在美國租服務器,域名改為pome.documentry.art我想把它做得象那麼回事兒,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最主要的是資金問題。關於我們那網站,你自己去看吧。
唐丹鴻小檔案
1965年11月生於四川成都。屬蛇。天蠍座。
1986年畢業於四川大學圖情系,在華西醫科大學圖書館工作四年後退職。
91-92年在成都一家畫廊打工。
93-94年上半年,無業。
94年11月起經營卡夫卡書店,98年2月拍攝第一部紀錄片《楚布寺》。
99年3月關閉卡夫卡書店。在成都萬象紀錄片製作公司任編導至今。
主要作品有《扎溪卡》、《降神者尼瑪》、《在輪迴之門--藏族人的喪葬習俗》、《頂級探險---98雅魯藏布江漂流探險》、《夜鶯不是唯一的歌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