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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譜上的LADIES (1)
送交者: niu2 2002年06月03日09:22:35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兵器譜上的LADIES

第一章

認識LISA是我剛來S大註冊那天。我記得那是八月下旬一個炎熱的午後,大約有四五十個
個新入校的學生聚集在學生會的一間小會議室里。那一天留在我的記憶中是一個亂字。那
樣的亂不是表面上的喧囂嘈雜和沒有次序。我覺得那樣的亂對我心頭的震撼的史無前例的
程度完全相當於三十年前的那次著名的大革命對於一個國家和民族的。LISA橫掃一切的氣
魄像坦克的履帶一樣碾碎了我心中原本就已支離破碎的一種東西,我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
,但我知道那一定是被LISA擊碎的。

那天無論如何令我不曾想到的是,LISA會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

當時我們是在聽一個很GENTLE的白鬍子教授(ADVISOR)介紹S大電腦系的情況。S大是一
間州立大學,CS在此是唯一發達的學科,大約有幾百個中國人聚集在此修讀。ADVISOR首
先表示了對我們加入的歡迎,然後簡單講了一下選課方面的事情,接着讓我們自由提問。
立刻我看見第一排一個女同胞將手高高舉起提問,說我現在是有TA的工作,可不可以同時
做CO─OP呢?她說的英語帶明顯中國南方口音但是卻極其流利而且聲如宏鍾,她說話時的
表情仿佛從她嘴裡說出的才算正宗英語,教授在她自信心下幾乎都要為自己的一口紐約鄉
談無地自容。

教授說啊我不太清楚,我想這方面的事情你可以向國際學生辦公室諮詢。我的職責是督導
你選好你需要修讀的三門課程。可是同學你為什麼想要同時做兩份工作呢。

LISA大聲說是這樣子的,做TA就可以PAY周內學費,CO─OP錢掙的很多。


教授微笑點頭,但我敢肯定教授並沒理解。

周圍的中國同學都驚訝於LISA的直率,大部份心裡都佩服的很,因為自己無法做到可以將
真實的喜歡錢的感受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並非大家不喜歡錢,但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
告訴我們在人前說錢不能算高雅的事情,因為傳統的羞恥心令我們將對錢的關注埋藏在心
里。

我立刻對LISA有了好感,很坦白也很進取的女孩。而且一定是靠自己養家糊口才會如此看
中金錢。倘若是安心在花男人的錢,情調一定鶯鶯燕燕很小資,斷然不會這樣粗獷。

那年是我來美國的第三個年頭,讀完一個學位經濟上沒有任何起色,剛來時闖天下的銳氣
到被削減了不少,在朋友們的鼓勵下我開始修讀據說好賺的電腦,但心裡卻依舊懶洋洋提
不起勁兒。LISA的話好像打在我背上的鞭子,讓我找到奮起的感覺,女孩兒家尚且如此驕
勇,我又豈能做等閒之輩。

我在S大的ORIENTATION頓時已由LISA的一句話完成,而不是白鬍子教授的諄諄教導。

接下來大家開始選課,有些早已電話或上網選好的便離開了。也有很多同學三三兩兩往一
起湊,互相介紹情況認識。我很想去和LISA打招呼,卻沒有機會,因為她一直在和白鬍子
教授說話,仿佛有問不完的問題。這時我看見不遠處的角落裡靜靜地坐着一個清瘦的中國
女孩,她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鏡,穿一件黑色的背心,下身是一條粉紅色的七分褲。我看見
有兩道不冷不熱的光從她的黑框眼鏡後的一雙鳳眼中慢慢射向LISA。

她淡淡地盯着正連說帶比劃幾乎要四肢並用的LISA一會兒,慢慢將眼光轉向四周,她基本
上把剩下還在嘰嘰喳喳的老中都冷靜地掃了一遍。我發現她的目光遇到男性同胞時停留的
時間會長許多。

不好意思的事情是她終於發現我在看她,她沒什麼表情地把臉轉正,然後朝着前方矜持地
笑了笑。

那笑容讓我似乎感覺非得上去和她打個招呼,否則太不禮貌了。於是我走到她身邊。

"HI,選課了嗎。"我問。

"我一早已在網上選好了。"她沖我笑,坐那兒打量我一遍。

"你也要補基礎課嗎?"我又問。

"啊,還要補一門吧,其它我都準備WAIVE了。"

"是嗎,那不錯呀。"我羨慕地說,心裡想這可節約了好幾千塊呢。

接下來我停了一會兒,思索換什麼話題接上。她主動問:"你從哪兒轉來的?"

我便告訴她NEBRASKA,然後她又問了我的BACKGROUND,姓名等等,她的樣子顯得很隨便。


我告訴她我叫王威。

"挺響亮的名字。"她笑着說,"我叫RICHEL。你住學校公寓嗎?"

"YEAH,昨天剛搬來。"

然後我們很自然地像其他老中初次見面一樣掏出小本本互留了電話和E-MAIL。RICHEL住校
外,她抄我的通訊地址時我偷看她,她很瘦很瘦,夏日裡穿件小背心,不像其他中國女孩
那樣怕曬黑,細細的手臂和脖頸都是銅褐色的,因為瘦弱,這顏色並不顯得健康。我想她
也許是因為本身皮膚不雪白,乾脆就曬個黑不溜丘換另一種風韻吧。

這時LISA終於結束對白鬍子的糾纏,蹬蹬蹬朝我們走來,走近我才看清楚她腳上穿雙高幫
的涼鞋。RICHEL微笑和她對了一下手掌,她有力的回應,傳入我耳中那聲啪的巨響表示了


兩個女孩之間的親熱和友誼,但那聲音的主要力度完全來自LISA,RICHEL好像吃了虧,我
覺得看她那表情好像是被LISA打了一把掌,可能蠻痛噢。

然後她們告訴我她們也是在開會前半小時認識的。我們三人就坐那兒聊了些上課的事情。


LISA個兒不高,很結實,白皮膚但臉頰上有稀疏的雀斑。兩顎角的輪廓像刀一樣犀利,眼
睛不大但是有很深的雙眼皮,眼珠亮晶晶像兩顆黑豆子。她穿明顯看出是國內帶來的時髦
裙子,而RICHEL那巴掌大的小背心上面印着TOMMY GIRL,這麼比較當然LISA要顯得土氣一
些,但是你一眼望去卻不然,LISA還是滿時髦漂亮的,因為那國產裙子穿在她身上很服貼
,就像LISA是穿着它生下來的一樣。

雖然我並不認為RICHEL的服飾有任何問題,但她還是給我一點點不自然的感覺。

不像LISA,LISA只讓我感到四個字─渾然天成。


我們三人笑笑說事情,不一會兒就很熟的樣子了。LISA就說:"天熱,口渴,抓王威的差
,去買飲料。"說着從雙肩背的小包里掏出一張二十塊遞給我。


我當然是要拒絕的,哪裡可以讓女生出錢,那樣豈不是把全世界男人的臉都丟盡了。但是
我還未開口,RICHEL就笑道:"LISA你沒在機器上買過東西嗎,機器上哪裡收這麼大的錢
?"說着從斜背的小包中拿出一張五塊塞進我的手裡。我不肯要,但是她很執拗,拉拉扯
扯不好看,我只好拿着。LISA在一旁並不CARE RICHEL的話,看我不要她的錢,立刻將鈔
票重新放回她的背包。

我去樓道的機器上買了幾罐COKE回來,LISA正在摸RICHEL的褲子說好貴吧,看見我回來,
立刻歡呼:快要渴死了!拿過一罐打開便猛喝了兩口,像是怕我又收回去似的,鋁罐里冒
出的碳酸氣似一小縷青煙噴到她的臉上,令她看起來十分天真的神情帶上了幾分妖氣。她
並未感到我在看她,自顧自微閉上雙眼,十分ENJOY那瓶COKE。

我把一瓶COKE遞給RICHEL,然後將那五元錢放回她的手裡,RICHEL不同我爭了,沖我笑了
笑,我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她已摘了那副黑框眼鏡,心裡想鳳眼的女孩笑起來挺有味道
的。

這時LISA突然大叫:哎呀RICHEL你這雙SANDAL好貴吧,我在MALL里看到一模一樣的要七十
多塊呀。你買的時候有沒折扣?

RICHEL說我不記得了,我向來記不住這些的。

LISA搖頭,不可能的,哪能記不住呢,沒有記性這麼差的。

RICHEL的鳳眼迅速翻出一秒鐘的白眼仁,她不說話KEEP淡淡的笑容。

RICHEL的鞋是一雙精緻的木屐,上面只是兩根帶子。細細的腳指塗了淡紫色的指甲油。七
分褲露出的足裸立在粗厚的鞋底上更顯得纖瘦。也許她喜歡這種我見尤憐的感覺吧。

這時參加ORIENTATION的人都已漸漸散去,我們三人也一起走出STUDENT CENTER。RICHEL
和LISA拉拉手說上課見,然後沖我擺了擺手朝停車場走去。只剩下我和LISA往學生公寓走


LISA走路走得快,竟然總在我前面小半步。落日的餘輝照在她搖搖擺擺的身影上,我不由
詫異怎麼天就晚了,白鬍子不過講了半小時,剩下我和女孩們聊了那麼三五句怎麼就耗去
了一下午?

也許我們還算年輕吧。年輕的時光總是在不知道珍惜的時候就從你身邊溜走了。倘若逝去
的時光中能有幾分值得回首的,或是幾個難忘的人,或是一段往事,或是一段刻骨銘心的
感情,那樣在日落的時候可以有回憶,也便不能算是遺憾了。

最怕是午夜夢醒後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有什麼值得你去重溫的,那樣便是空虛了。那樣的
時候面對月光我會想寧願有什麼是令我不堪回首想起來就撕心裂肺的,也不要讓我有什麼
都想不起來的時候。

哎,王威你在想什麼,你的樣子好奇怪喲。

我只好趕緊跟上轉頭停下等我的LISA。我說我沒想什麼,我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你住幾號樓呀?

十五號。

噢,我住十七號。

她等我步子跟上和我並排,哎,幫幫忙。

什麼事?

LISA說:你有沒有WORD?

我點頭。

VISUAL STUDIO有沒有?

有。

我這學期剛開始學電腦,想裝些軟件,你能幫我裝一下嗎?

我有些吃驚,詫異她可以毫不難過地提這樣的要求。

她說話時歪着頭望我的眼睛,太陽要落山的時候還很曬,真是酷暑天。LISA臉上油汪汪的
。我略微猶豫了一下,LISA眼睛裡就突突閃出強光照着她的臉更加發亮,我不由自主點點
頭問她什麼時候方便,她說今晚你有空嗎。

LISA的眼光里全是欲望,我不知道人生是否真是因為想要點什麼才會發光,要得越多才益
發光芒四射。但是LISA的眼光讓我再次感到自己很空虛。

回公寓我吃了些過水涼麵,拌着青瓜絲,淡淡的味道很爽口。

我有點怕SPICY,但有時也會抽風似地拼命往菜里撒黑胡椒。

我住在一套TWO BEDROOM里,ROOMMATE是一對年輕的老中夫妻。吃完面他們還未回來。我
沖了涼拿上光盤盒子去十七號樓。

LISA住的是FOUR BEDROOM,客廳里十分熱鬧,不是她的ROOMMATE,她所有的ROOMMATE都沒
回來,是幾個教會裡的教友正給她送來煲好的雞湯。剛

洗完澡的LISA披着一頭濕漉漉的長髮蹲下來在灶台下面的櫥子裡拿出一個大鍋,

教友把雞湯倒了進去,又留下一盒燒餅,便告辭了。

我給LISA的電腦裝軟件,LISA坐在廚房的台子上喝雞湯吃燒餅。洗衣房裡轟隆隆在洗着衣
服。

一會兒她吃飽喝足跑來看我,我把VISUAL STUDIO的第三張光盤抽出來,放第四張進去。

哎,你在國內上哪個學校呀。

我擦着汗說科大。大熱天她房裡的冷氣機好安靜。

噢。哎你都裝全呀,不要漏掉什麼。她提醒我。

放心吧。

你這人看起來就很細心。她嘻嘻笑說。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怕我故意不給她裝完整。

廚房裡傳來叫壺的怪叫聲,她蹬蹬蹬跑出去。一會兒她捧着熱氣騰騰的茶杯進來。

喝茶吧。熱茶最解暑了!茶杯顯然很燙她迫不及待地想塞進我的手裡。

我翻白眼說不喝茶怕失眠,然後坐在地毯上等機子RESTART。怎麼我連罐COKE都不值?我
很受傷。

她把杯子伸到我的眼前:是綠茶,很清淡的。

我看着杯里飄着的三五片茶葉,說不喝熱的。

熱出汗來暑氣也就跟着散了呀。

太燙,不要。我起身看電腦。

LISA只好把茶杯放桌上,怕燙壞桌面,她出去找了幾張紙墊着。我看一眼那紙,是剛才教
友送雞湯時帶來的讀BIBLE時間表。

我走出LISA房間到廚房開水龍頭喝水。大門開我看見LISA的兩個ROOMMATE回來,我沖她們
點頭,大聲問你們也是CS的嗎?

她們倆點頭。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圓圓臉,顯得很老練的樣子問:“你新來的吧。”我點頭
問你呢,她笑說我來了兩學期了。我又笑容滿面高聲說那你就是師姐了,有沒有考古題呀
,以後可要多幫忙了。那女孩說啊,弟弟,沒問題。另外那個ROOMMATE年紀比較大一些,
跟着笑了幾聲進自己房間了。

我便和圓臉女孩聊了一會兒課程上的事,那女孩很健談,像我ROOMMATE的老婆,話簍子。
樣子也像。

聊夠了她去煮飯,我慢慢走進LISA房間,發現她並沒閒着,自己動手把該裝的都裝的差不
多了。我整理我的光盤盒子,看眼茶杯空了,就笑着說:哪有主人把客人的茶都喝了的。


LISA說客人鬧待遇呢。

她說話時噘着嘴,語調溫柔許多,沒有先前那麼沖了。天晚了她屋裡亮了燈,我看見她有
很濃密的睫毛,夜間氣溫低了些,空氣不是很熱了,房間裡蕩漾的是暖意。

她這麼說令我有些不好意思,心裡卻又舒服了不少。我便說你喜歡玩遊戲嗎?不然我替你
裝個魔法門英雄無敵吧。我說着從盒子裡找光盤。

LISA很快搖頭,不要遊戲,你再幫我裝個JAVA。

我幫她裝JDK,心裡說拜託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聰明。或者你的精神不要這樣專注於你要
的東西。

我說LISA,你……

LISA看着我,你想說什麼。

你走路的時候……我斟酌措辭,終於沒好意思說下去。我是想說她走路時蹬蹬響,不帶拐
彎的。

我還想說這樣走路可能是會快一點,但是女孩子為什麼要走那麼快呢。可愛的女孩子不該
是這樣走路的。你走得這樣快,萬一摔倒了,誰來扶你呢。

我沒說出來。

LISA眼神里充滿疑惑,說你好奇怪喲,吞吞吐吐的。

我搖頭嘆氣。

LISA歪着腦袋費力地想了一會兒。

我從LISA公寓出來已經很晚了。我繞過APARTMENT的游泳池慢慢朝十七號樓走,月亮在我
身後,離我越來越遠。

泳池裡有嘻笑歡鬧的美國KIDS,男孩和女孩互相打鬧着。

我心裡想起往事,你在哪裡?你還好嗎。也許你根本不記得我了吧。

恍惚中我聽見她叫我的名字,王威,王威。

我陶醉於她這樣叫我的名字。

我轉過身來。

LISA從後面跑過來。

我心裡苦笑,再有這樣的幻覺就該看醫生了。

LISA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說LISA你還要裝什麼軟件明天再說,我很困了。說着我打了一個哈欠。

LISA說我想和你交往。

WHAT?

LISA毫不費力地又說了一遍。

我定睛看了看她,艱難地問:你這話過腦子了嗎?

過了。她很快地說,又眯眯眼看我,然後狡詐的樣子說,你不會說你還要考慮一下吧。不
用了,想有什麼用?TRY一TRY才知道合不合得來嘛。

我問她你今年多大了?

怎麼這麼問,二十四。我只告訴你噢。

月光下她的樣子很嬌憨,她望着我的眼神十分奇怪,明明是很精明的一雙眼卻又時常透出
幾分蒙昧的迷惘。

我想我喜歡她那副渾沌初開的樣子,但是受不了她雙眸炯炯有神時射出的強光,我會感到
壓力,好像要被她霸占去似的。

LISA今天實在太晚了。以後再說好嗎。我躲開她的眼光很生硬地說。

她聽完把頭垂下來嘴裡嘟囔了一句半句我聽不清楚,大約她是說的家鄉土話。聽她的口音
是南方人,我知道那種地方隔一條河兩座山說話就完全不一樣的。

我便逗她:你在用你們那兒的話罵我嗎?你哪兒人呀?

她因為不小心流露出方言後立刻很憤的樣子,說不是家鄉話,我是說─????!

說完她搖搖擺擺地跑了。

我上樓回房,笑。

然後我遲遲不肯上床睡覺。腦子裡亂鬨鬨的,LISA的樣子會把人心思弄亂,她

自己則不然,本質上來說她是一個簡單的人。

後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曾問過她:那晚你回去是否失眠過?

她晃晃腦袋說:我被你氣得一夜睡不着。

我知道她這話是騙我的。

第二章

我在S大又開始了枯燥的學生生活。每天圖書館,LAB,公寓的。周末和ROOMMATE開車去買
菜。

我的ROOMMATE韓樂是一個三十出頭的蘇北人,胖乎乎的在讀生化博士,想轉碩士早些畢業
老闆死活不同意。韓樂太太SANDY是南京人,在附近一間學校念ACCOUNTING。SANDY大嗓門
說話,很有知識女性的風采,張口就是天下大事國際風雲什麼的。周末的晚上喜歡和我吹
牛亂侃,喜歡一本一個女人一生中的多少小時的書,看不起金庸先生因為他迴避寫性。同
時又是教會活動積極分子,因為據說中國人現在正面臨信仰危機。

其實我也常常聽到她關起門在自己房間大聲教育老公PHD讀什麼讀!好過癮嗎?韓樂這學
期選了一些工程學院的課程大概都是被她逼的。有時在廚房做飯會聽見她一般聲調報怨說
某某和韓樂同年來美國的,現在都是年薪多少多少的了。有時她也會小聲湊過來向我推銷
她的表妹,在上海工作很好看的。沒見我的興趣有她預計那麼大,不高興,故意刺激我說
韓樂的一個朋友來這裡十幾年都還是單身,因為這裡很難討老婆的,然後看我是否有焦慮
的感覺。有時我便故意做出胸口被透骨釘打了一下的受傷樣子,她倒立刻心疼起來,溫柔
地勸我RELAX。

那學期我選了四門課。只有一門和LISA一起上。倒是有三門是和RICHEL在一起。LISA很少
和我講話,好像不記得那晚的事情了,反正她在校園裡是不愁寂寞的。

PROJECT大部份我都和RICHEL合作。中國人課業上溝通容易些。RICHEL做功課不用心,也
少有好的IDEA。但是她的長處是可以弄來各種參考資料:考古題,前輩同學的PROJECT,
作業等等,對教授是否TOUGH也很了解。這使我感到好奇,因為RECHEL也是這學期來的,
但在人際交往上優先了我很多倍。大約是因為女孩子在學校里比較稀罕,總有義工不辭辛
苦地將她所需的東西自動奉上。

其實在我看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時我不是也替LISA幹活兒嗎。男生幫女生是天職。

開學一個多月便入秋了,校園裡的晚間夜風徐徐舒爽宜人。燈火通明的LAB里我和RICHEL
湊在一塊兒商量作業。

記得那時我們是在做一個REQUIREMENTS的PROJECT,教授讓我們模擬寫出一種E-BUSINESS
的商業軟件開發所需的REQUIREMENTS。我眼前的電腦打開了四五個FILE,都是RICHEL找來
的上學期同學的作業,我一一看過後選擇合適的東西PASTE在新的FILE上,RICHEL依舊帶
着黑框眼鏡在旁邊的電腦上上網,她在認真研究BANANA REPUBLIC出的新款裙子和T-恤。

這樣的作業枯燥而無用,我以最大的耐心對付着,儘量做得仔細周到一些,RICHEL和我都
渴望好的分數,我的這種渴望是源於從小當好學生的慣性,RICHEL則不然,她嘴裡常嘮叨
的是好成績也是人生的CREDIT。

她上了一會兒網,開始在座位上亂動,我想她是嫌我做得太慢,便說:RICHEL不然你先回
去吧,我做完E-MAIL給你。

我擔心她住校外,太晚回去不安全。其實PROJECT做完後她也不會看,但是PRINT出來後她
會拿到OFFICE MAX做很漂亮的包裝,她喜歡華麗的外觀。而且她認為教授看了也會心情舒
暢,分數自然不會給得太差。

RICHEL見我讓她回去,想想便湊過來問我還需多長時間。我說大概半小時一小時吧。她說
那我等等吧,盯着屏幕看我TYPING,淡淡的蘭蔻POME的味道從她耳邊散發過來,我說你剛
才上網SHOPPING呀。

沒有,不過是隨便看看而已。那些新款真好看。她說着嘆口氣,學費這麼貴,還有兩個IN
STALLMENT等着PAY,哪裡還有錢買衣服。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到錢。我有些詫異。其實她開新車穿名牌,和此地其他的中國留學生
在生活上很不相同。我雖然好奇但也不好問她哪裡來的錢,這年頭有錢人很多的。但我沒
想到她會突然說沒錢PAY學費。

我說RICHEL來美國幾年了?

她把頭靠在椅子上,懶洋洋說都四五年了,什麼也沒有呢。

她說到這方面的問題,我也感到壓力,來美國都講有個目標,綠卡呀,學位呀,還有工作
,都要一年一年捱,想到這些再樂觀淡泊也沒法輕鬆下來。

我用力敲鍵盤不願想這些,然後笑起來:怎麼什麼都沒有,你不是有輛新車嗎。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看我還在笑,她警惕地坐直身子:我的錢可都是我自己掙的。

我也覺得剛才的笑笑得太有內容,很後悔,個人有個人的生活,有什麼好笑的,

這不是得罪人嗎。

我趕緊換諂媚的笑恭維她:你比我們強多了,我現在都不敢望混出頭那一天,怕把眼望穿
哩。

她又把頭靠回椅背上不說話。我繼續做我們的PROJECT。

她盯我後背看了一會兒問:你是獨生子女吧。

我點頭,我爸媽是最早一批覺悟到中國人口問題的危機的,而且自願為國家分憂。

她繼續拿眼睛在我身上掃來掃去:怪不得你有點嬌氣,不過還不算囂張。你爸媽知識分子
吧。

我說是。可能我是被他們寵壞了,沒什麼志向。其實我很羨慕有些同學從小就和貧窮愚昧
搏鬥,在掙扎中煉就鋼鐵般的意志,這樣的人大都堅強,目標明確。

她搖頭,你哪裡真的見過這種人?亂講。

然後她又喃喃地說早幾年我也和你這樣想。真是的,沒見過下等人有多可怕。

我不懂她說什麼,只知那大概是她對自己人生經歷的感慨。我也沒心思跟着她的思路走,
好在我們的PROJECT終於完成了,我把FILE存了,和RICHEL一起走出LAB。

走到停車場和她分手,我快聲說了句SEE YOU。她突然說麻煩你件事情,下禮拜我搬家。

然後她告訴我她要搬到學校來住了,她說了具體的公寓號碼,是一個一居室。

我說沒問題到時你打電話叫我好了。

她說其實我一直和我BF住一起,但是最近我們一直爭吵,我的心情很壞,所以搬出來,我
不想因為他影響學業。你知道我上這個學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她很有感情地說完這段話,我說:噢。

然後我們就往學生公寓慢慢走,一個女生要向一個男生講述自己的過去,很動人的。

我們走到小路旁的鞦韆架邊,RICHEL脫了SANDAL盪了一會兒鞦韆。她清瘦的身體在鞦韆架
上盪起來很輕盈,她朝我微笑。

她在吊我的胃口,我樣子很耐心地等着。

我雖然不至於猴急地逼着她傾吐自己的隱私,但心裡還是有點着急想聽她的故事,男人對
女人的好奇也是天性,不管你是否喜歡這個女人。

秋夜隨着RICHEL單擺似的晃動緩緩往深里走。RICHEL也許希望一個男人可以慢悠悠地走進
她的心扉,女人在男人拖蹋來回的步履中會着急有渲瀉的渴求。每個女人真正的內心都是
寂寞而痛楚的,不管她需要的是什麼,她一定傷痛過,因為有過欲望,也因為付了代價。
女人很奇怪,沒有時她會絕望,滿足了她又覺得空虛。倘使你給她完美的結局她一定會說
情願奢望一個過程的艱辛;有時她明明渴望你的一束鮮花,當手捧玫瑰時也許她還會訕笑
着說要是有鑽石就更好。

女人的欲望是每個男人都曾深陷過的泥潭。女人的付出更是一口深井,存心要讓你眼裡的
天空只如她的心般狹窄。

RICHEL兩隻手拽着鞦韆的繩子像吊在那兒似的說:我的家在東北……我笑着接過:我的家
在陝西,過河還有三百里。

她伸出右腳在我腿上踢了一下,沒正經!又立刻機警地問:你家真在陝西?

我很快樂地笑了起來,心裡得意成功地破壞了她蓄意培養出來的憂傷氛圍。我說要不要我
唱兩句信天游給你聽?

她哈哈大笑起來:騙子!

我跟着又一塊兒笑,她畢竟還是聰明的女孩。這時她的兩隻手都抓在右邊的繩子上,身體
斜斜地往繩上靠,她笑的時候眯眯的鳳眼只剩兩條線,我喜歡看她這樣的笑容,這樣的笑
才真實呢,我忍不住狠狠踢了鞦韆板一腳,鞦韆又快速地晃悠起來,她靈活地抓住另一邊
的繩子,穩穩噹噹跟着盪悠,嘴裡卻嗔道:你幹什麼呀,嚇死我了。

我越來越高興,抱着雙手看她放肆地笑。感謝上帝還可以給我為單純的快樂而快樂的時候
,只一刻都值千金。

鞦韆在我眼裡越盪越慢,RICHEL奮力讓它停下的一刻,她望了我一眼,突然哭了起來。

我呆住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淚水順着她的眼角無聲地淌了出來,很快濕潤了她單薄的兩頰,她的嘴角微微抽動着,幾
滴大顆的淚一直往下滾落在襯衫領子上,靜夜裡我都聽到了噗簌的聲音,她臉上悲傷的表
情如假包換,我的心痛了。

我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給她,她拿過來抽出一張慢慢擦乾臉上的淚,看我一眼,
卻又突然發出抽泣聲。

我全面投降,說好了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再逗你了。

RICHEL說我沒怪你呀,是我自己心情不好。要是鞦韆可以永遠盪下去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我安慰她說:誰都有不順心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睡一覺起來可能全忘了。不然我先送
你回去吧。天很晚了。

RICHEL又哭,我不要回去,永遠不要再見那個人。

我忍不住說:不想回去就別回去了,我在這兒陪你到天亮。

我心裡是埋怨RICHEL的BF的,怎麼可以讓女人這樣流淚的。縱使她有百樣不是,也是你當
初自己要的。

我想陪她坐在鞦韆上,可是不行,因為我比她重蠻多的。我便拉她的手在草地上坐下。

她說我的BF非常非常地愛我。

啊,我嚇了一跳。這樣都要哭?

RICHEL眼淚又流了出來,我受不了,他的愛會殺了我!

你不知道他有多麼的神經!

接着她就哭訴了她的BF是如何愛她,又如何自卑,總覺得她年輕漂亮,自己配不上她,所
以就疑神疑鬼跟蹤她,監視她,老懷疑她想和旁人好。

她這麼說,我忍不住四處張望,害怕她的BF會像楊子榮一樣披着白被單從天而降。因為她
告訴我她的BF原先是黑龍江省滑雪隊的,參加過冬運會,該算國手一級了。我一介書生不
經打的,況且我又沒愛上RICHEL。

她又批評她的BF不求上進,以為有張綠卡就到頭了。自己不學習還反對她來學電腦。

她說他不學習也就罷了,根本他從小就沒念過書的。我也不強求他成為電腦專家,可是做
做生意總可以的吧。那麼多掛靴掛拍的運動員不都成了

BUSINESSMAN嗎。他都不肯哩,成天在家歇着,又愛和人打麻將。庸俗!

有張綠卡算什麼呀,得意的以為我非纏着他。她越說越憤,又看我臉上表情明顯不喜歡她
說的這番話,便幽幽地說:其實你們根本不懂女人要的是什麼。真的喜歡一個人,她什麼
都可以不要的。

我不說話,心裡想真的是這樣嗎。真是要有女人這麼喜歡我,可以什麼都不要,那我的擔
子該有多重?我除了給她世上所有的一切,無以回報。

最後RICHEL還是坐上她的HONDA ACCORD回去她的BF那裡。她在空空的停車場挑着鳳眼小心
倒車,怕撞着旁邊的柱子碰壞她的車。她只是把記憶里的不快和不滿卸一半給我分擔,將
來的日子自然還能有滋有味的過着,能幹的女人手裡都有一支接力棒,傳到你手裡時你除
了感恩戴德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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