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殘松

1

思念只輕輕地一瞥，就記住了我的容顏。
我原以為它是博大的，坐在它的懷中，快樂會紛飛着四散。可是，它和一顆心相比，不過是一個蒿草叢生的庭院，沒有人住也沒有人離開。
我原以為它是無私的，可是，它和一顆心相比，不過是一個善良的盜賊，它什麼也不偷，它只窺視你的行囊，讓你如坐針氈。
它一味地等待，然後，年久失修。

2

許多平凡的日子都飛走了。
思念，你還乘着憂傷的翅膀急匆匆回來，你惦記着我，難道是想在我深藏的夢裡，覓到令你歡愉的消息麼？
可是，我一直貧瘠地活着。
我至今還站在最初的路口，在眾多的道路上尋找家園，從薄如紙片的日曆間企圖抵達或者超越。我是帶髮修行的僧侶，身外一切的一是空的，心內的一切也不都是正果。
我知道怎樣活着，
卻不知道如何生活。

3

別這樣。
別讓我輕易出口，別讓我失去最後的尊嚴。
其實，我遲遲不走的原因，是我看到了一朵盛開的花，我等待它被一隻手攀折，等待我的心那一陣斷裂的劇痛。等待和唯一可以相守的眷戀一起私奔。
思念，別對我奢望太多。
我沒什麼可以給你的。
除了我的善良，除了給這個世界的微笑。
我幾乎一無所有。

4

聽那些歌聲嚶嚀着返回內心。
我知道該是最後和你說些什麼的時候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給黑夜尋找黎明，給窗牖尋找微風，給失落尋找歸宿，給我這顆敏感的心尋找愛情。這些尋找不是與生俱來，所以我無法分辯，哪些是我曾經的擁有，哪些與我素不相識。
可是，我在每一次呼吸的間隙便想你一次。
我想我是瘋了，我想體驗自已掩埋自已的過程，會不會象那朵花的開放，把心蕊給了蜜蜂，又變成了別人嘴裡的糖。

5

我被困在思念的懷中，任何溫柔的挽留都是陷阱。
我不說話，我被俘虜的那一刻，愛情才是真正的宿命。
因為我的懦弱，我的幸福就讓別人從你的身上取走。想一想那個時候，我還若無其事的唱着，仿佛什麼事情都有沒有發生。告訴我這是哪一天，我把它從日曆上撕下，裝在口袋裡遠遠地帶走，並在無人的地方，挖一個墳墓埋葬。
其實，我感到後悔的時候就把鑰匙扔了。
我的心至今還鎖在昨天。
多少年來，我一直等待着你。
你捧着一顆柔弱的心。
手裡拎着一柄堅硬的榔頭。

6

穿過一些闊葉林的影子，雨水們停下腳步，看那些葉片在地上躺下來，不情願地安眠。
這是雨季，這是雨季的現實。
在雨季想象消失殆盡，所有的恐懼都被打開，又被暗夜收藏。
我渴望和你對話。
我早已想好的語言，是一株清晨的青葵之樹，花瓣被風悠悠地搖着，輕捷地垂下淚水。其實，我就活在這一瞬之間，象這滴帶着體溫的鹽水，悲壯地走向泥土。象一個無家可歸的音符，從琴弦上逃離，然後又躲進你的內心。
我曾夜以繼日的尋找呵。
你沒有丟失過愛情。
所以不象我這樣無聊。

7

我本以為走出這個囹圄，思念就會飲鳩止渴。
我本以為冬天來臨的時候，就應該有一位小巧的女孩，披着夜色走在雪花的馨香里，踮起腳尖叩着我的窗櫺。那時，我將象枯佛打坐，把心放在攤開的手掌之上，掐指算出你遠道而來的路程。
手掌浸在夜色里。
夜色浸在心裡。
心，被我關進漆黑的雙瞳。

8

愛情宛若一隻夜鶯飛來，有時我就是那雙翅膀。
我不知疲憊地飛着，試圖改變它的方向。
我的心能夠吞下這黑夜，吞下所有的思念，甚至可以吞下你輕舞的腰肢，讓你在我寬敞的胸膛里，毫無羈絆地遊走。
我快樂着，幸福難以明狀。
即使我的夢睡了，我讓我的眼睛也醒着。
為你悄悄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