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小女孩，她的名字叫花朵。她並不像她的名字那麼美麗。她平平常常的。像傳
說中那個傳着一件灰色舊衣服的灰姑娘。在她十六歲的時候，生活的神靈為她提供了人生
選擇。

你希望你的生活是：

1． 最甜蜜的
2． 最受人羨慕的
3． 最愛的
4． 最被愛的
5． 最富有的
6． 最快樂的
7． 最真實的
8． 最善良的
9． 交給我自己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這樣選擇。花朵有點不知所措。仿佛忽然來到一所富麗堂皇而
令人眼花繚亂的宮殿大廳，四處都是門，不知道該往哪裡走。雖然目的是唯一的，幸福。

花朵說，不管我從哪裡經過，我要到那裡去。

神靈說，我不知道你最終會到達哪裡，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到達那裡。我所能掌管的一切
不過是一個門檻。我可以按照你的意願把你送上一條路。卻不知道它將通向何方。花朵說
，那我是否能夠在每個路口附近徘徊片刻看看各處的景致再做選擇呢？神靈答應了她的要
求。

踏上甜蜜的道路，她發現到處都是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最喜歡的玩具，食物，衣服，書籍
，甚至還有親人和朋友。

踏上最受人羨慕的道路，她看見前面的是世界上罕有的奇珍異寶。一切都是富麗堂皇。

在最愛的道路上，一切珍寶都不翼而飛。只有一個她整日價朝思暮想的一個人，在那裡向
她微笑。可是他的微笑飄浮不定。她不知道它意味着什麼，她滿腹懷疑，心裡充滿莫名其
妙的痛苦。

在最被愛的閣樓里，她的周圍圍繞着富有才華的仰慕者。他們的詩篇如音樂般美妙，可是
她睜眼看他們，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寂寞。

在最富有的道路上，她成了世界的女王。

在最快樂的道路上，她忘了一切的悲痛。世界上到處歌舞昇平。她隨時都在由內心發出微
笑。這麼美好的世界，有什麼理由不快樂呢？可是又似乎有些惘然若失。

最真實的地方，天堂緊貼着地獄。人們的欲望面目猙獰。他們的臉忽然美麗忽然醜陋。一
個人可能有幾幅面孔，你很難認識和記住他們。

在最善良的地方，到處都是心靈的痛苦的人們。她唯一的衝動是幫助他們，為那些可憐的
人兒，奉獻出自己的生命。但又覺得有些盲目。

在交給我自己，她看見一面鏡子。裡面的她平淡無奇，有時候讓自己覺得都有點丑，有時
候還是覺得挺耐看的。她剛剛從夢中醒來，對着鏡子發呆。

花朵是個奇怪的女孩子，她選擇了交給自己。

當她六十歲的時候，回顧起當初那個選擇。對神靈說，我走上了一條最曲折的道路。神說
，那你找到幸福了嗎？她說，有時候我看見它的背影在前路的轉彎處消逝，僅此而已。

一個智者正好經過，聽見了他們的談話。他說，那就是幸福了。幸福其實不過只是一種可
能性。


12/17/2001 10:47:5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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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殘忍，從死了的
土地滋生丁香，混雜着
回憶和欲望，讓春雨
挑動着呆鈍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