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這樣兩個人，你願意做哪一個？

一個十六七歲，一無所有，也缺少知識和見識，卻抱負遠大，潔身自好。一個三十出頭，仍然貧瘠寒傖，卻略多了些知識和見識，但自想人生三十已如此，四十以後更可知，轉而現實起來，拋下了什麼理想抱負，開始經營起自己鄙棄過的生活事業來。

其實也許由不得你願不願意，往往前者就是後者，二者的差距不過是同一個人經歷過的十五六年罷了。是一張書的正反兩頁。不過兩頁雖然長度相同，情節卻暗中轉換跳躍而最後已經不知相去幾千里了。

人長得越大，就越多的唏噓感慨起來。“想當年”開始由無病呻吟轉為自然而然，而“我老了”也從強說閒愁變成無可奈何。“老了”、“大了”本來應該更加堅強，更加有力，更加精力集中。可偏偏視野也越來越廣闊了。又趕到信息泛濫無所不在的網絡時代，更是聲、光、電、文充斥世界。一個人要是沒有什麼選擇，什麼還沒開始做，就已經淹沒在這浩瀚的海里了。要說什麼創造，什麼發明，恐怕也早成了痴人說夢。於是人們開始渙散起來。在各種各樣的“活動”中喪失了“自我”。

生命的苦短是人們常常感嘆的。然而很多人在這苦短的生命走向末尾之前就覺得了厭倦。而我們恰恰還剛剛說到生命選擇的浩繁，那這種厭倦又從何而來呢？也許這些浩繁的一切不過都是海洋表層的波瀾，雖然千形萬狀，卻沒有本質的區別，而我們也是沒有可能遊歷這大海的每一個角落的。但這種千變萬化背後的單調卻是令人生厭的。如果我們的目的是探索海底，那麼在這無邊無際的虛空的海水之上無限期的飄浮並不能給我們任何指示和幫助。聲音，圖像，文字，無一不在干擾我們。難道我們應該掩耳、閉目，同時也關閉心靈？

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尋求“真理”，因而“真理”成了世界上最多歧義的詞彙之一。人們並不是為了真理而尋求真理，真理需要指向幸福。於是真理有了一個同意詞彙，幸福的真諦。

有的人認為幸福在於不斷體驗。這樣的人在各式各樣的海洋上徜徉忘返。經驗使得他們覺得豐富，而經驗的雷同又讓他們覺得膚淺和厭倦。

有的人認為幸福在於不斷超越。他們的旅程更類似潛水或者爬山，如果他們有所旁鶩，那通常是為了向上或者向下而不得不繞道而行。上下使得他們覺得深刻，但地域的局限卻也讓他們覺得難以顧全和有所缺憾。

更多的人徘徊於二者之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最糟糕轉了一大圈子的回到原地。但是縱然如此也並不意味着一切白費，畢竟人生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其間的消長沉浮也只有當局者知。

在這個空曠喧囂冷清擁擠的大世界裡頭，一個人要往哪裡去？沒有誰知道。十五歲的你和三十歲的你形同陌路。相同的只有一點，他們懷抱着對“幸福”的幻想，背負着“真理”的行囊。

12/28/2001